從遊戲裡出來覺得格外疲憊。

　　若曦摘掉VR眼鏡，用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看著陳天佑，一時間幾乎分不清遊戲和現實。大廳中暗沉沉的，陳天佑沒有走過去開燈，他陪在若曦身邊，握著她的手，等她說話。

　　“天佑......”若曦的聲音裡帶著疑問，她伸手來摸陳天佑的面孔。

　　“在呢。”陳天佑說，他的聲音讓人感到莫名的踏實。

　　緩了好一會，燈光亮起，遊戲自動存檔。陳天佑看到若曦的面孔，她的眼睛發出黑色的光，神采奕奕。

　　“我喜歡這個遊戲。”若曦的眼睛中掩蓋不住的興奮:“特別酷。”

　　陳天佑伸手摸摸她的頭髮，溫和的笑笑，抬手看了一眼表:“都已經玩了四個小時了，出去走走?”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路邊有一間小店。是一棟三層的石頭房子，門窗是木頭做成，店主是一位吉普賽女郎，擺放著許多老舊的飾品。

　　“要不要去看看?”陳天佑問若曦。

　　若曦點頭:“這真像一座城堡。”

　　推門進去傳來一陣輕盈的響聲，是門上掛著一串晶瑩的風鈴。那位吉普賽女郎坐在搖椅上，膝蓋上蓋著一張有著繁複花紋的毯子。唱片機播放著一張黑膠唱片，一個女人正在唱意大利歌劇，聲音猶如吊絲，在空氣中蕩來蕩去。

　　這間小店如同擁有一個古老而自由的靈魂。

　　那位吉普賽女郎聽到兩人進來，頭也沒有抬，隻朝著他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繼續眯著眼睛聽唱片。

　　被這種環境感染，若曦和陳天佑手腳小心的在店裡走。這是一間如同雜貨鋪一樣的店鋪，架子上擺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物件。

　　有俄羅斯的套娃，中國的折扇，來自非洲的手鼓，還有雕塑畫像，鏽跡斑斑的銅鎖。這間店鋪的中間擺放著一隻破洞的帆船，是真的航行過，發生意外而被收到的。

　　若曦看到一隻舊舊的錢包，牛皮做的，樣子古樸，並沒有特殊的裝飾，她低聲問陳天佑:“作為你帶我玩遊戲的回報，這個你喜不喜歡?”

　　陳天佑看了看:“我可以自己挑禮物嗎?”

　　若曦放下手裡的錢包:“當然可以。”

　　陳天佑繞到另一邊的貨架去看，若曦被一張老式的電影海報吸引住，站在原地仔細的看。過來一會，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便頭也不回的問:“選好了嗎?”

　　“選好了。”陳天佑從背後抱住她:“看來看去，總覺得把這個人送給我，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若曦臉上露出笑意:“我可是很貴的。”

　　“可以分期付款嗎?”陳天佑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分一輩子期的那種，每個月只要給點零花錢就行。”

　　“油嘴滑舌。”若曦低聲說了一句，但她心裡有個地方在開花。

　　結帳的時候，唱片剛好結束，店主不耐煩的看他們一眼，隨便的說一個價格出來。若曦付掉錢，店主拉開抽屜丟進去，然後若曦和陳天佑說:“幫個忙，走的時候鎖上門，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到外面。”

　　“這麽快就打烊?”陳天佑順口問一句。

　　店主換了張唱片:“我的店還是你的店，你有意見?”

　　陳天佑閉上嘴巴，拉著若曦往外走，順手幫店主鎖上門，並且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在了上面。

　　“這家小店我竟然都沒有發現過。”若曦一邊走一邊說。

　　陳天佑笑她:“醫科大學的高材生，

每天醉心學習，全然不顧及別的東西。那句話怎麽說的。兩隻耳朵豎起來，一心隻想著讀書。”　　“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若曦更正他:“小朋友，你中文太差了。”

　　“喂——不準叫我小朋友。”陳天佑裝作凶巴巴的樣子。

　　“我明明比你年齡要大，你就是小朋友。”若曦故意這樣說，把陳天佑甩在身後往前走。陳天佑從口袋裡拿出駕駛證，舉到若曦面前:“你看，這上面有我的出生日期。”這個舉動幼稚到要死，兩人的爭論全然沒有意義，但是戀愛，原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不看我不看。”若曦閉上眼睛，慢慢的搖頭，說著這句話。

　　陳天佑看著她的面孔，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輕輕的吻了上去。一個意料之外的親吻，像六月清晨的霧氣，撲面而來的空氣中有微微的花香。

　　令人心悸的溫柔和難忘。

　　女孩子閉上眼睛，就是要去親吻她的時候。

　　另一邊，小鎮的地質公園裡。

　　參天古樹拔地而起，地上落滿厚厚的落葉。這裡少有人踏足，外面圍著廢舊的鐵絲網，是某年地質考察隊前來考察，為了避免居民靠近打擾到進程，而留下來的痕跡。

　　一片天然的地質森林，在小鎮的後山生長旺盛。有些動物偶爾會跑到公路上去，這裡的人們非常友善，通常不會傷害他們。陳天佑小的時候見到一隻麋鹿，站在籬笆的前面，他回去拿東西給它吃，被paul製止。

　　幼年的陳天佑並不明白為什麽。

　　Paul說:“你這樣會讓它誤以為人類是善良的。”

　　要用正確的方式對待他人，而非你認為的，正確的方式。這是paul告訴他的道理。那隻鹿並不怕人，站在後院好一會，paul慢慢走出去，看著那隻鹿。

　　那成為陳天佑印象最深的一幕。

　　那隻悠閑的鹿起先並無在意，一抬頭無意間看到paul，愣了幾秒，拔腿就飛奔而去，消失在遠處的森林中。

　　多年後陳天佑才明白為什麽，那是因為paul身上有一股狠勁。他雖然成為了一名發福的美國老頭，看上去和善又頗為無趣。但是年輕時候乾的事仍舊藏在他的血液裡，飲過馬血，鬥過黑熊，動物遠比人對危險更加敏感，因此當paul看著那隻鹿，它驚懼而走。

　　它知道這個人身上散發著致命的危險。

　　這片森林存在了許多年，成為小鎮的一部分，在鎮子上的居民都習慣了它的存在。現在，一群老鼠有序的湧入了森林當中。

　　身後一隻健步如飛的白貓。

　　在灰色的老鼠裡面，它像一位威風凜凜的白袍大將軍。

　　若曦如果看到mini的這副摸樣，一定覺得自己進入了另一個殺伐決斷的遊戲世界。

　　冷靜犀利的眼神，矯捷的身姿，走在森林中如同一位王者。忽然，前面的老鼠們都停住了，瞬間回頭竄到mini的身後。

　　Mini抬起頭，看到面前是一隻凶惡的流浪貓。它的毛是灰色的，面色凶狠，一隻眼睛瞎掉了，由於沒有及時的治療。那隻眼睛還在流膿，身上發出一種腐爛的臭味。

　　Mini盯著它，這隻龐大的灰貓。

　　它感覺到自己的地盤受到侵犯，叫聲淒厲。Mini不在乎的繼續往前走，根本不把這隻幾乎有它兩倍大的瞎眼的灰貓放在眼裡。

　　那隻貓蓄勢待發，伏低身體就要衝過來。

　　Mini沒有抬頭，它穩穩的向前走。

　　灰貓一下子竄過來。

　　空氣中似乎有了波動，一瞬間的漣漪，那隻貓在半空中仿佛被擊中，淒慘著哀嚎，掉在地上。

　　身後的老鼠群被震懾到，陡然變成狂歡，“吱吱”叫著衝上來咬噬灰色的瞎眼貓，mini一個回頭，眼神冷冽。

　　所有的老鼠規規矩矩的下來，跟在mini身後往前走。穿過樹林，到達光禿禿的後山，岩石旁邊有一頂巨大的“帽子”。

　　Mini一見，眼睛裡發出光芒。

　　那是一頂黑色帽子一樣的飛船，大約有一隻氫氣球那樣大。材質特殊，略有缺損，不過整體尚且完好。

　　在山的另一面，是另一隻飛船。

　　這隻飛船的缺損比較多，“帽子”的邊緣參差不齊。旁邊有散落的破碎的船體，mini皺著眉頭看了看，繞著飛船看一圈，點點頭對老鼠們說:“乾的很好，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了。”

　　老鼠群興奮起來，mini又說:“散了吧。”老鼠們四散而去， mini慢慢往回走，又見到那隻躺在地上的灰貓，它的眼睛似乎瞎的更厲害了，用那只看能視物的眼睛惡狠狠的看著mini。

　　Mini看了它一眼，非常不耐煩的拖起灰貓，往前走去。

　　若曦一回到宿舍，淺淺就跳起來告訴她:“mini撿了一隻流浪貓回來。”

　　據淺淺說，今天一天都不見mini的蹤影，她剛想去找找看，開門就看到mini蹲在一隻灰色的貓身邊，一臉冷漠的看著她。好像在說“別愣著了快看看這個貓，老子拖回來它快累死我了。”

　　她蹲下來檢查那隻黑貓，發現它的眼睛被彈弓打中，破損受傷，這隻貓大概對人類很驚懼，因此看到淺淺有種敵意瞬間炸開。

　　隔壁宿舍住著眼科專業的同學，和淺淺這個外科醫生來了一次會診。兩人原本計劃著給灰貓做個手術，但是猶豫了很久，但是決定送到寵物醫院治療。

　　寵物醫生說是很簡單的傷口，清洗上藥就行了，順便還幫它洗了個澡。它在治療室裡面，面對人類的治療幾乎狂躁到發抖，醫生慢慢的清理傷口，它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這些人對它沒有威脅，勉強放松一點。

　　等淺淺去交費回來，只看到那隻灰貓的離開醫院的身影，mini就蹲在巨大的玻璃面前看著它，一瞬間有種生離死別之感，也是很感人了。

　　淺淺跳到床上，大驚小怪的對若曦說:“不過這隻黑貓好酷，一聲都沒有叫。”繼而用一種迷幻的表情說:“而且它一次都沒有回頭，現在的貓真是不得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