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找我幹嘛。”淺淺喝一口咖啡,對著面前的陳天佑說。雖然早就知道他是什麽目的,淺淺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陳天佑從身後拿出一隻紙袋,一臉沒出息的笑:“這個送給你。”淺淺接過來看一眼:“哇哇哇,麥當娜同款限量版鞋子,我搶好久沒搶到,你怎麽有的!”
陳天佑慢吞吞的喝一口咖啡:“請我一位朋友幫忙留下來的,喜歡吧。”
“喜歡。”淺淺毫不客氣的說:“但是――”她又把紙袋推向陳天佑:“無功不受祿,你忽然送這麽大的禮物給我,有什麽目的?”
陳天佑乾笑兩聲:“也沒有什麽目的,隻是送禮物而已。”
“哦,那謝謝,我還有事,先走了。”淺淺收了禮物,作勢轉身就走。
“喂――淺淺大俠。”陳天佑喊住她:“其實也是有點事情想問你。”
淺淺露出得意的笑,坐到坐位上:“說吧。”
“是關於若曦。”陳天佑一臉懊喪又苦惱:“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我能感覺到她不是對我討厭,可是她一直在往外推我。”
淺淺遲疑了片刻,開口說:“你會對若曦好嗎?你會永遠喜歡她嗎?”
“我不能做出永遠這個承諾,可是我想要跟她長久。”
淺淺看著陳天佑的眼睛,終於說道:“是因為一隻貓。”
若曦今天一放學,出了實驗樓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旗袍的東方太太,長頭髮盤起來一絲不苟,走路的姿勢優雅,永遠掛著和善的目光。是朱太。
“若曦,你放學了呀。”一見到若曦,她親切的打招呼。
“朱太,你怎麽來了?”若曦有點詫異。
朱太撫了撫頭髮:“明天是中秋,想請你到家裡吃頓便飯。咱們同是國人,節日也一起聚聚。上次我心髒病發作,還是若曦你幫了我,我也想還個人情。”
若曦臉上有些尷尬:“不用了朱太,這是我應當做的。”
“千萬不要客氣,你曉得我老太太了,一把年紀,不慣欠人情。這些天我輾轉反側,總覺得是一塊心事,若曦你如果不來,我這許多天都不能睡好覺了。”朱太一臉痛心疾首,捂住心口對若曦說話。她慢吞吞的講話,帶了點口音,但是聽著格外舒服。
若曦有點為難:“這――”
“就這麽定了,今天開始就煨湯,明天專等著你過來。咱們不見不散,聽說你也有一隻貓是嗎?”朱太不給若曦拒絕的機會,最後丟出一個問題。
“是的。”若曦靈光一閃:“朱太,我明天走開了,它沒有人照顧,所以......”
“所以就帶著過來吧。”朱太臉上還是和善的笑“免得沒有照顧,我們家對小動物也很歡迎。”
若曦忽然覺得自己進了一個圈套。
她不放心朱太一個人,一路把朱太送回家。朱太好像知道她和陳天佑發生了不愉快,兩人之間的談話隻涉及到風土人情,小鎮上哪家咖啡館最好喝,聽戲到什麽地方去聽。朱太每次都巧妙的繞過陳天佑,不在若曦面前提起,避免尷尬。
在朱太家的門前,她握著若曦的手,用一副長輩溫柔關切的語氣對若曦說:“若曦,我真是很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為人好學問又好。如果你不嫌棄我是個老太太,不懂年輕人的生活的話,我們可以多來往,你可以把我這裡當成你自己的家。”
異國他鄉,一個溫柔的如同母親一樣的女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那一瞬間,她心裡不是沒有感動的。 你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多好聽的一句話。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家的概念,故國,故鄉,可唯獨沒有家。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一件事,家不是一座房子,你所愛的人在什麽地方,哪裡就是家。它承載了所有的安全感和歸屬感,是任何都無法替代的名詞。
但她面上並沒有露出渴望,她從心裡明白,你寫在臉上的感情,是脆弱到可以被摧毀的東西。
“謝謝,朱太。”若曦客氣的說道。
陳天佑呆呆的坐在咖啡廳的座位上,他看向面前的淺淺,臉上帶著茫然和不信的神色。
“若曦她,她的爸爸,殺掉了那隻貓?”陳天佑艱難的開口問:“殺掉了那隻,陪伴她十年,親如家人的貓?”
“對。”淺淺的語氣裡沒有波瀾,這段故事已經在她的心裡徘徊了千百回,這一次終於講出來。
那一瞬間,陳天佑心裡充斥著憤怒的困惑和完全的了然。
他自幼生長的家庭,彼此尊重互相友愛,對lucky也是如此。因為從小接受這樣潛移默化的家庭教育,他從心裡認為生命都是平等的,高等生物要愛護低等生物,強者要保護弱者,作為一個人要足夠保護心愛的人。
報紙上有變態殺人狂,電視上有地震和海嘯。但是那都太過遙遠,這個小鎮二十年來發生最大的事情也不過是中學生被老鼠咬傷。生活裡他從沒真切的接觸過那些不為人知的苦難和險惡,他一直幸運長大,變成一個坦蕩而充滿光亮的大男孩。
現在不同了。
原來若曦曾經遭遇過這些事情,她的父親,她唯一的親人,殺掉了她相依為命十年的貓。那隻陪伴她多年,垂垂老矣,性格溫柔的貓。
一個親人殺掉了另一個親人,而她無能為力。
那種絕望和痛苦,墮入無邊黑暗的人生。陳天佑想不到若曦曾經歷這樣的艱難歲月。
怪不得她會推開他,怪不得她眼睛裡總是窩著警惕,舉手投足小心翼翼。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的貓死去,責怪於自己,因此不敢放心愛人的心結。
陳天佑閉上眼睛,他看到年少時若曦的樣子,女孩站在垃圾桶前看著那隻僵硬的貓,眼睛睜著,望著天空。女孩遲疑著,驚恐著伸手過去,摸一摸它,還沒有涼透,可是徹底的死去了。
他忽然很想擁抱若曦。
晚上陳天佑躺在床上,腦袋裡想很多事情。Lucky坐在小木馬上面,一邊喝牛奶一邊看電腦上的視頻,電腦上正在播放貓和老鼠的動畫片,一會傳來汪的一聲笑聲,一會又學著裡面的貓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個方塊。
門外傳來朱太的聲音:“阿佑,明天中秋節,你早點回來,我們一起吃飯。”
“知道了,媽。”
“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覺。”
“好,我馬上就睡了。”
陳天佑“啪”的一聲關掉電腦,對著不服氣的lucky說:“到時間了,睡覺。”
而另一邊,在宿舍的若曦,同時也躺在了床上。
Mini跳上床,窩在她的頸窩裡,眯著眼睛,像是在想事情。
“mini最近的行動有點奇怪。淺淺對若曦說。
“嗯?”
“說不清楚,直覺,它每天都要去公園,大家都知道它是一隻夕陽貓了。”淺淺翻了個身,她心裡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好像mini籌劃離開,那股預感越來越強烈,但是她無法告訴若曦。
“明天是中秋節。”若曦轉頭看看窗外的月亮,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嗯。”淺淺等著若曦繼續說下去。
“你有什麽安排嗎?”
“我啊。”淺淺打個哈欠:“我不過這種節,馬上交作業了,我實驗還沒有做好,估計明天實驗室通宵。”
“朱太請我去她家裡過中秋。”黑暗中看不清若曦的表情,隻察覺到她的語氣有些遲疑。
淺淺嗯了一聲,擺出不在意的樣子:“過個節而已,反正你也沒事,去就去唄。”
若曦了聲音,黑暗中不知道她是否睡著了。Mini睜開了眼睛,它轉過頭慢慢的蹭了蹭若曦的臉。
它聽到她的心跳,知道她在緊張。
第二天一早,mini就跟著若曦起床,吃完早餐整理臉面,準備出門。
若曦調侃它:“最近很喜歡出去嘛,是不是在和別人約會。”它傲氣的看一眼若曦,一臉瞧不上的樣子。心裡大概想著無知的人類,果然都是些婆婆媽媽的故事,我可是要去辦正事的貓。
它獨自走到公園,左右無人,輕巧的鑽入下水道裡。
沿著下水道往前走,前面一片乾燥的開闊區域。一群老鼠正爬在一塊黑色的石頭上玩鬧,見它過來,瞬間噤聲,讓出一條道給它。
Mini走過去,看著那塊黑色的石頭,臉上陡然變了顏色。它回頭問:“這是從哪裡找到的?”
“報告。”一隻長胡子的老鼠站出來,舉起小爪子,一本正經的回答:“在第二大道上的灌木叢發現的,趁著夜色搬回來。”
“嗯。”mini點點頭:“就是這個。”
此話一出,整個老鼠群都沸騰了。
“但是。”mini又加了一句。老鼠們又都瞪圓了眼睛看著它,緊張的等待著min接下來要說的話。
“但是這隻是上面掉下來的一小塊,我要找到的,是整整一大個。不是你們眼裡的一大個,是像......人類那樣的大小”mini問:“明白了嗎?”
“明白。”齊聲回答。
“那好,去找吧。”mini發出號令,老鼠們四散而去,從下水道的各個洞口爬出去,隻短短幾秒鍾就沒有了身影。
Mini撲了撲身子,收起那塊黑色的石頭一樣的東西,放在秘密的地方,確認不會被別人發現,這才悄無聲息的爬了出去。
它走到公園入口的牌子前,看到站牌上貼的地圖。
上面有一條細細的痕跡,圈出小鎮的區域。已經圈出了公園,醫院,大學。
Mini跳上去,伸出爪子,在居民區又畫上了一個圓。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絲毫看不出來這些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