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陳天佑把手插在口袋裡,沿著大道往前走,他沒有回家,獨自去公園散步,靜下心來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尤其是lucky的反常。
昨晚看到的藍色閃光和神秘的頻次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以及在寵物醫院發生的一系列鬧劇,雕塑前和那隻叫做mini的貓一起撈硬幣。還有今天朱太點水起事,lucky似乎可以聽懂他們的聊天,並且故意冒充朱太的父親附身,鬧著這麽一出故事。
Lucky變得具有目的性了。
陳天佑養育它六年,摸透了它脾氣秉性,現在lucky變得有點不像它自己。
公園裡有高中生在打籃球,互相推搡著,罵一些髒話。白人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幾個黑人少年在玩花式滑板。天空高遠澄澈,地震和海嘯都遠,這裡隻是一個平常的美國小鎮,犯罪率幾乎為零。
陳天佑一家定居於此,正是因為它良好的治安和安逸的生活。
但朱太和paul都有驚濤駭浪的前事,朱家在港也是一門旺族,家大業大,上有兄長五人,單她一個幼女,自小深受寵愛,後來遇到paul,順理成章結婚生子。
但也說不準,陳天佑對中國的歷史很有興趣,他讀過一些書,知道朱太生逢亂世。亂世中的家族為了生存,是可以不顧及道德的。弱肉強食,官商相鬥,黑白博弈。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種下惡果。
難道是朱太家族的仇家尋上門來了?就像是中國的武俠小說那樣,一個家族的遺腹子長大,步步為營的進行復仇,不惜追查到海外,追查到陳天佑的家中,利用lucky為突破口,繼而......
但也許是paul。
Paul不常說他年輕時候的故事,陳天佑一直以為這是一個和善寬宏的父親,一帆風順的長大,結婚生子。
直到有一天,調皮的陳天佑在床下發現了一隻落滿灰塵的箱子。
裡面藏著一杆獵槍,子彈,馬鞭,和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帶著牛仔帽,穿著馬靴和牛仔褲,皮膚曬成深色,留著長頭髮,牽著一匹駿馬,英俊又落拓。
是年輕時候的paul。
還有年幼時,和父親一起游泳看到他背上深深的刀疤。
從那時候起,陳天佑才知道paul的不同尋常。他會戰爭時候用來打結的技術,打籃球隨意一投就正中籃筐。小時候陳天佑因為是黃種人而在學校被人欺負,paul偷偷教了他幾手。第二天,他把欺負他的高年級同學打的落花流水......
難道是paul以前的仇家?
陳天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通過控制lucky來達到目的?這又有點說不過去,還有那個一閃即逝的藍色影子,似乎超脫了單純的個人的能力。
陳天佑站起來,穿過公園,出神的想事情,全然沒有注意自己走到了另一條大道上。藍色的影子始終是蒙在他心頭的一道陰影,lucky的安危,還有paul和朱太的安全。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第二大道上。
一群小孩子正在低頭找東西,他們之間的對話吸引了陳天佑。
“你找到了沒有?”一個門牙缺了一個的黑發男孩問身邊的小夥伴。
“我找到了一個石頭。”卷發的小胖子舉起手中的東西,得意的炫耀道。缺了門牙的男孩明顯氣餒:“那把它交給怪老頭,
你可以買到新的遊戲機了。” 陳天佑看見小胖子手中拿著的,是不規則的黑色石頭,他不由自主的盯著看,一群孩子聚精會神的在灌木叢裡面翻找。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腳下的泥土裡有一塊黑色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發現那並不是一塊石頭,表面非常光滑,放在手裡沁涼。他凝神細看,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這種材質的東西,但是又想不起來。
這群小孩子收集這些石頭幹什麽?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遠遠走過來一個奇怪的老頭,黃色的頭髮如同枯草,眉毛長的雜亂無章,一雙深藍色的眼珠,穿著破舊的T恤,踏著拖鞋走過來。
孩子們一擁而上,小胖子把找到的碎片交給他:“怪老頭,我今天找到一塊。”其他小孩看來一無所獲,垂頭喪氣的走開,怪老頭從一個布包裡掏出一張票子,遞給小胖子。他捧著黑色的石頭仔細的看,好像那塊石頭有多大的新鮮感一樣。
他慢慢走遠,陳天佑忽然想起來他是誰了。
他是住在第二大道的維達博士,電視報道說因為進行危險實驗而被科學院除名的科學怪人,他在小鎮神出鬼沒,朱太說她還見過維達博士和孩子們說話。
等等――那天,在寵物醫院lucky發生異常,大鬧醫院並且號召貓貓狗狗一起推門逃走的那天。也正是維達博士在電視台門口靜躺示威的那天。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也許這個科學怪人會解釋lucky身上的異常。
想到這裡,陳天佑急忙追趕維達博士。
但是維達博士捧著那塊黑色的石頭,走路極快,他的大T恤在身上晃晃蕩蕩,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陳天佑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他,看著他走到街尾的房子裡,拉開門進去,對陳天佑的喊聲充耳不聞。
維達博士住的地方像是一棟“危房”,石頭建成的房子,裂開了長長的縫隙,一顆橡樹把整個房子都遮住了,看上去陰森森的。窄小的窗戶,玻璃被油漆漆成綠色,從外向內絕對看不到裡面發生的事情,像是一棟密不透風的城堡。
陳天佑走到門前,敲了敲房門。
沒有人應聲,他鍥而不舍,再次敲了敲屋門。
過了一會,裡面傳來開鎖的聲音,好像上了好幾重防備。門開了一條縫,鎖鏈橫在這條縫隙之間,看來屋子的主人並不打算讓陳天佑進去。從門縫中,露出維達博士的半張臉,他警惕的看著陳天佑,用那雙渾濁的藍眼睛。
陳天佑被打量的不太自然,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來表明自己並無惡意:“是維達博士嗎?我是住在第一大道的陳天佑。”
維達博士沒有接話,甚至沒有動,他保持防備的姿態,眼睛盯著陳天佑。
陳天佑有些尷尬:“你是我們小鎮的科學家,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沒時間。”維達博士扔下這句話,“嘩啦”一聲就想把門關上,陳天佑眼疾手快,一隻手擋住了門,另一隻手送上了一件東西。
是那塊黑色的石頭。
他看見維達博士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把鎖鏈摘下,開了開門,放他進來了。
屋裡開著燈,所有的牆壁都被打通了,形成一個倉庫式的大空間。到處擺放著儀器,廢舊的金屬器材堆積的到處都是,一面大黑板,牆上寫著各種公式,畫著奇怪的圖像。到處都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報道,都是關於外星不明生物的報道。中間有一具指南針一樣的儀器,各種電線拉扯,維達博士捧著石頭經過,那台儀器上的指針發出“吱呲”的聲音,陳天佑看到維達博士的頭髮瞬間直立起來。
當他捧著石頭走過那個磁場,他的頭髮才慢慢的落下來一點。
工作台上開著一盞台燈,上面擺放著好幾塊這樣的黑色石頭。維達博士走過去,小心的把陳天佑交給他的石頭放在工作台上,坐在椅子上看著陳天佑。
陳天佑四處看了看,確定了自己沒有地方坐下來。隻好站在維達博士面前,開口說道:“博士,我們家養著一條哈士奇,叫做lucky。”
“我沒有興趣知道一條狗的事情。”維達博士低沉的聲音響起,他大概是不慣和人講話,說的英語單詞有些生疏。
“它身上出現了異常現象。 ”陳天佑接著說:“我在夜裡看見它的爪子上發出藍色的光,並且出現一段異常的頻次,似乎是某段密碼,在傳遞消息。”
維達博士盯著陳天佑,若有所思,不發一言。
陳天佑一臉認真:“就像這樣的頻次,嗶――嗶嗶――”
維達博士仍舊鎮定的看著陳天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陳天佑又說:“它出現異常是在寵物醫院開始,對,也就是你在電視台門口抗議那天,穿著UFO的文化衫。”
維達博士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到陳天佑面前,他說:“滾。”
陳天佑有些摸不著頭腦:“維達博士――”
“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想騙我出醜,想來嘲笑我。”他大力的把陳天佑往外推,碰到一連串的物件。
但也沒關系,反正這個房間已經不能再亂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維達博士――”陳天佑著急的解釋。
但是維達博士似乎陷入瘋狂之中,他用快速的語調自言自語,並且把陳天佑推到門前:“什麽維達博士――明明背後都叫我科學怪人,說我的實驗危險?說我異想天開,想證明真的有外星人來獲取更高的榮譽?我告訴你們,外星生物總是存在的,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總有一天我會證明給你們看。”他打開門,用力的把陳天佑推出門外,“哐當”一聲摔上門,陳天佑聽見他在裡面把門重重鎖住。
陳天佑站在門前,他抬頭看看整座房子,自嘲的笑笑,轉身回家。
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