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若曦。
陳天佑沒時間訝異,若曦也沒有客套,見到一地的水和散落的筷子,奔跑的狗子,躺在沙發上捂著胸口的朱太和緊張的paul,瞬間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她迅速冷靜下來,對paul說:“不要急,讓她平躺在沙發上。把緊急救治箱拿來。”又對陳天佑說:“把水碗和筷子收拾了,地板擦乾,lucky不要管它。我來看看這位太太。”
她蹲在朱太身邊,拿起救治箱中的聽診器,按在朱太的心間。雙手按壓,迅速做起心肺複蘇救援。朱太的呼吸慢慢的穩了下來,她收起聽診器,輕聲對已經處理好水碗的陳天佑和paul說:“不用擔心,是受了刺激後短暫的心髒麻痹,以後要多加注意,這個年齡的人情緒不能波動太大。”
Paul擦擦額角的汗,對若曦說:“大恩不言謝。”
這時候朱太情緒穩定了下來,她抬起手,paul連忙握住,溫柔的說:“佩佩,你沒事吧。”朱太摸摸他的臉,又拍拍陳天佑的脊背。這是她習慣性的動作,小時候陳天佑害怕,她就會撫摸他的背看著他入睡。一直到現在,每當朱太覺得陳天佑被嚇到,一定會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她抬頭看著若曦問:“你是?”若曦連忙自我介紹:“朱太你好,我是今天來做社區服務的義工。”陳天佑默默補了一句:“在隔壁的醫科讀大三,還有一個女鬼室友,和一隻愛炸毛的貓。”
若曦看他一眼,一臉護短的樣子:“mini很乖,是你家狗子不行。”說完看了一眼跑的筋疲力盡,自知犯錯,委委屈屈的趴在牆角裡面的lucky。
朱太的八卦之魂立刻被點燃了,她兩眼放光的看著陳天佑和若曦:“若曦小姐也有一隻貓啊,一定和主人一樣俊俏。這個小鎮上中國人可不算多,若曦小姐在這裡讀醫科......有男朋友了嗎?”
不知為什麽,陳天佑立刻窘的雙臉通紅:“媽――”
朱太笑眯眯的,並不理會兒子的抗議,拉著若曦的手並排坐在沙發上,親親熱熱的聊天。若曦極有耐心的回答這些問題:“來了三年,和陳天佑前幾天認識的......因為貓和狗有些誤會,還沒有男朋友。”
“太好了......”聽到這一句,朱太忍不住感歎,這麽明顯的意圖,鬼才看不出來。陳天佑覺得自己一定不是親生的,不然為什麽朱太見到一個女孩就忍不住想把他推銷出去。還不惜自貶身價:“對啊,是我們家lucky不對,改天讓阿佑請若曦小姐吃飯當做賠禮。”
若曦笑笑:“叫我若曦好了,大家都有錯,沒有賠禮一說。”
朱太立刻會意:“是,還是叫若曦比較好,不生分。名字也好聽,配得上你的人才。”轉頭對正在一旁的陳天佑說:“去把我房間的刺繡拿過來,送一方給若曦。”
陳天佑心裡一緊,這是要定兒媳婦的節奏了。朱太年輕的時候會一手好刺繡,如今有了點年齡,視力退化加上手也不穩,無奈退出刺繡界,改練廚藝熬功夫。她年輕時候緊留下幾塊綢子,一塊送給paul做定情信物,還有一塊留著,準備送給自己的兒媳做禮物。
沒想到朱太一個開心,就隨手送給若曦。
陳天佑在一旁委婉的提醒她:“媽,還是別太衝動吧”
朱太轉臉看著陳天佑,一臉痛心疾首:“怎麽回事?阿佑,一塊刺繡而已,大家都是國人,
算作同鄉,遇見了就是緣分。送給若曦也好解鄉愁。” 陳天佑無話可說。
若曦看出來端倪,推辭道:“朱太的好意若曦心領了,不敢受這麽貴重的禮物。”
朱太失神了半天,喃喃道:“老了,送禮物也沒人要了。”
陳天佑哪敢聽底下的話,迅速找出禮盒裝的刺繡,雙手捧到朱太面前。路過paul的時候,兩人對望一眼,paul一臉訝異:“定了?”陳天佑沉重的點點頭,paul感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陳天佑搖頭,繼而重重的點了點頭。
若曦執意不肯留在朱太家吃飯,朱太不便勉強,隻殷殷叮囑道:“一定要常來,出門在外,遇到同講國語的人都是一家人。”
若曦嘴上答應,但並不打算這樣做。
她不討厭這種熱情,然而也不打算去闖入另一個家。那種家人之間的嗔怪和熟悉,一個細微的動作和眼神都會提醒著她,她永遠是一個局外人。
她原本是有時間留下共進晚餐,她對他們並不抗拒,她甚至期望自己能夠融入其中。但是她還是拒絕了。
不惜收了禮物隻為了逃離。
奇怪,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家庭存在。嫻適的懶散的,有一間房子養一隻狗,有爸爸媽媽和兒子,互相尊重和理解。
陳天佑送她出門,兩人默然無聲的走過那條乾淨的街道。已經是秋天了,樹葉落在地上,有兒童騎著自行車馳過,黃色的頭髮白色的皮膚,嘴裡說著英語。
兩個年輕的中國男女很少見,若曦低頭走著,陳天佑在她身邊。她想起他的臉,劍眉,眼睛炯炯有神,挺直的鼻梁,他的嘴唇太過秀氣,所幸有一個堅毅的下巴,給他整張臉除去了不少孱弱,讓人覺得他足以被信任。
陳天佑,陳天佑。
名字取的真是好聽。連上天都會幫助的人,生在一個幸福的讓人嫉妒的家庭裡,是上天對他最大的幫助吧。
若曦自嘲的低頭笑笑,她發覺自己真是太過多愁善感,一個平常的義工活動,都能引起她心裡一連串的波瀾。
這世間的幸福有千萬種,但沒有一種屬於她。
“那個......”陳天佑開口了:“你沒事吧。”
“嗯?”
陳天佑把手插在褲袋裡,走路的時候聽到自己踩碎地上的落葉聲:“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你不太開心。”他歪了一下腦袋,皺著眉,顯出困惑的樣子:“說不上來,大概是我多想了。”
“不過,真的多謝你。我家今天真是太亂了。”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乾淨澄澈。
若曦被他感染,也回應一個笑:“沒關系,應當多謝朱太送我的禮物。”他們慢慢的走到了街的盡頭,但誰也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陳天佑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也是單身。”
“我知道。”若曦說:“朱太說你們家有兩隻單身狗。”
他們放慢了腳步,距離學校已經很近了。若曦停下了腳步,她看著陳天佑:“我好像快到了。”
“是嗎?”陳天佑抬起頭看:“是哎,我都看到你們學校鍾樓的頂尖了。”
“那......再見。”
“再見。”
若曦轉過身,大步往前走。陳天佑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樹下面,看著若曦的背影,倒退著往後退。
“喂――若曦。”他忽然大聲喊。
若曦轉過頭,看見他,露出微微疑惑的樣子。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看電視劇,女孩子走著走著,長頭髮白襯衫,忽然回頭,會有很漂亮的光打下來。”
“我剛剛看著你的背影,我想,你回頭,會不會像電視那樣,會有光打下來。”
“然後我就喊了你的名字,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陳天佑期盼的看著若曦,他看見她點點頭,大聲問她:“下次見面再告訴你好不好?”
若曦立刻識破他的小把戲,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立即點了點頭。
“那,下次見。”陳天佑綻開一個微笑。
“下次見。”若曦對他揮手。她轉了一個彎,身影消失在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