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儀又說道:“你們孝心可嘉,王師仍仁義之師,雖然缺衣少食,寧願苦了將士們,也不能驚擾地方,家財,我們就收下了,封地和奴隸,你們就留著吧。”
這幾位貴族紛紛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長籲了口氣,只要奴隸和封地還在,失去的還能掙回來。
簡儀又說:“不久,邰城將會有新的主人,在新的主人到來之前,你們幾位要協助力辰大人守好邰城,除了必要的守城將士,大軍將撤出邰城。”
這幾位貴族感覺從冰窟裡爬了出來,痛哭流淚,各種感激之詞不斷的從不同口中噴了出來,簡儀哪裡受得了,忙止住他們,並讓他們退到一旁。
無恥啊,實在太無恥了,夏啟總算明白了。
大廳裡,除了跪了一地的邰城貴族,便是參與平叛的幾大部落首領,剛剛被赦免的幾個貴族,除了力辰,其余的幾個,一定是邰城裡最有錢的幾個貴族,連嚇帶騙,奪了這些人的財產,隻給他們留下封地和奴隸。
並不是這些人心善,封地帶不走,當眾拍賣,目標太大。
奴隸的目標就更大了,而且,還需要大量的糧食養著,還是錢財來得痛快。
當著他的面,就敢搜刮剝削,全無顧忌。
在夏啟的心目中,簡儀是最老實的一個人,竟然也參與其中,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一黑到底啊。
簡儀巡視著殿裡仍跪著的貴族,見他們低著頭,全身抖如篩糠,驚恐萬狀,冷冷一笑,大喝一聲:“武士何在?”
嘩啦啦進來數十個士兵,渾身殺氣。
跪著的貴族全身一振,感覺大難臨頭,頓時嚎叫不已。
武官一揮手,“全部斬首,剝奪貴族封號,抄沒家產,封地充公,奴隸拍賣,族人全部賣身為奴。”
最肥美的羊毛已經被薅光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殘羹冷炙,打掃打掃,分給那些不受待見的小部落,其中就包括塗山氏。
同樣是參與平叛的,其結果差距實在太大了,黑幕啊。
一時間,大殿裡鬼嚎一片,剛剛處置過的幾個貴族,宛如在地獄裡走過一遭。
看著嚎聲漸遠的昔日同僚,無不心驚膽顫,大滴的汗珠流了下來,惶惶然,不知所措,甚至有貴族癱軟在地上,面如土色。
把不相乾的人都打發走了之後,大殿上只剩了簡儀等少數幾個人。
夏啟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站在一邊,等著伯鏗再次訓話。
中正間的那把大椅子,鑲滿了金子、珠寶和玉飾,這恐怕是整個大廳裡唯一一個比較完好的物件。
這把椅子,應該是武氏坐過的,燭熾為了坐上這把椅子,已經與武氏同歸於盡了,現在,伯鏗坐在這把不祥的大椅子上,正怒視著夏啟。
這個老小子,又開始演戲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又要耍什麽把戲。
伯鏗拎起身邊的一尊黑陶大鼎,猛的摔在地上。
夏啟明顯的看到伯鏗的眼皮跳了一下,心疼的不得了,估計這玩意值不少錢。
“大敢夏啟,你可知罪!”伯鏗怒吼道。
“晚輩知罪,請伯鏗大人寬恕!”演戲演全套,夏啟竭力配合。
“你身犯何罪,從實招來!”
伯鏗來雍州是為了滅掉燭熾,把武氏重新扶起來。夏啟不經請示,擅自行動,把燭熾和武氏一鍋端。
不僅乾掉了武氏,連武氏唯一的兒子也滅了,連武氏堂兄、堂弟、堂叔、堂侄、堂爺爺、堂孫子也滅得一乾二淨,搞得武氏沒有一個合法的繼承人。
武氏的兒子在十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奸汙民女,十五歲的時候就開始殺人,比武氏還壞,那些近親的、遠支的,沒一個是好東西。
夏啟認定了一個死理,武氏血統不正,所有男丁滅乾淨了,邰城的蒼生就得救了。
武氏沒人了合法的繼承人,大王的指令伯鏗就沒法完成了,不找他算帳才怪呢。
夏啟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光腚回塗山去,他確信,伯鏗不會殺他,尤其當他明白,伯鏗開始揭他老底的時候,夏啟就更加不怕了。
“晚輩入城之後,得知武氏的下落,聯絡數家貴族,派兵前去保護,並派人照料他的生活,可謂是殫心竭慮。豈料,一婦人混進人群裡,將武氏當場殺死,這婦人也自盡身亡。晚輩用人不當,以致武氏身亡,請伯鏗大人治罪。”
伯鏗臉色冷冷的,怒視著夏啟,看著他表演:“胡說,武氏仁德,深受邰城貴族和平民的愛戴,怎麽會有人刺殺他,更何況是一個婦人?”
夏啟大吐委屈,訴說那婦人的冤屈,她的孩子是如何被武氏派人搶走並生聽吃的,一家人是如何被武氏的人殺光的,聽者沒有一個流淚,聞者沒有一個動容,只有伯鏗一人滿臉驚詫。
夏啟見了,也驚詫不已,邰城裡的事情,這個老小子不知道嗎?
伯鏗坐在武氏的寶座上,臉色陰晴不定,目光遊漓,過了半晌還緩過神來。
夏啟看在眼裡,感覺這個老小子雖然貪婪一些,良心還算不壞,至少對蒼生的不幸尚有憐憫之心。
“就算武氏無德,武氏一族全部死於非命,這又是怎麽回事?”
“伯鏗大人,當時城裡十分混亂,到處是流兵匪寇, 一定是有人趁亂搶奪財寶和食物。邰城裡最有錢的,除了燭熾,那便是武氏一族,晚輩入城,隻身二人,大人是知道的,還請大人明察。”
“明察!”伯鏗是徹底明白了,這小子看著武氏不順眼,給一鍋端了,膽子太大了。
伯鏗不禁真的怒了,還想摔東西,看到眼前碎了一地的蛋殼黑陶,心疼的不得了,隻好吼道:“既然你委屈,想來,那個叫力辰的大理也參與其中了,來人,將力辰抓來審問,並將他的家財全部充公了。”
這老小子動真格了,夏啟急忙喊道:“慢著,這是全是我一個人乾的,與其他人無關,要剮要罰,衝我來好了,何必為難別人呢。”
伯鏗等的就是這句話,雍州一戰,風頭全給他搶走了,所有人都成了陪襯,不僅伯鏗咽不下這口氣,連幾大部落首領也心有不甘。
戰事已經結束,該是卸磨殺驢的時候了,伯鏗以及在場的大多數部落看到夏啟認罪,心裡樂開了花,臉上仍然繃得緊緊的。
“好,既然認罪,總算你尚有良知,雍州平叛,你雖有微功,然而,殺滅武氏一族,罪惡濤天,念你年幼,不予追究,即日起,開除你的軍籍,早日返回塗山去吧。”
我去,黑幕啊,還有比這群人更黑的嗎?
他們不僅吞掉了本屬於他的賞賜,還把他立下的功勞也私吞了,夏啟豈能甘心。
可是,之所有能順利的拿下邰城,力辰給予了大力的協助,加上力辰尚有良知,並沒有乾過多少壞事,夏啟實在不忍心把力辰一家給拖累了,隻好認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