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牙闖了進來,邁著虎虎大步,拔開當在面前的管事,大步到了夏啟的近前,壓低了聲音對夏啟耳語了幾句,然後,又匆匆的離去。
夏啟看著克牙離去的背影,頓了一下,“剛接到消息,有仍氏和萊夷要打起來了,小爺在邰城只能再留一天,最遲明晚就要出城,小爺很忙啊。”
說著,做出送客的姿勢。
幾位管事的緊緊攥著玉飾,面面相覷,猶豫了一下,紛紛起身向夏啟拜別。
第二天一早,夏啟正在吃完早點,一個胖的管事匆匆跑來。
“喲,啟爺,起的好早啊!”
這個胖管事昨天來過,一大早就趕出來,想來是商量好了。
夏啟不動聲色的坐著,吃著早點,伸手一指:“小爺認床,早早就醒了,你們家老爺又有什麽新想法啦?”
胖管事看著夏啟正在喝著一碗羊肉湯,咕咚,咽下了大口口水,臉上堆著笑道:“啟爺,幾個府裡商量了一下,爺給的價太低了,請爺再加一百車粟米。”
夏啟想了一下,做出一副被割肉的神情,心疼的說:“唉,邰城饑民遍地,小爺就當行善積德了,一個旅加一百車粟米。”
胖管事如釋重負,臉上笑開了花,向夏啟連連躹躬:“多謝爺成全,小的這就回府裡報信去。”
到了午時,夏啟正在用午膳,來了一隊士兵,把整個院子包圍的嚴嚴實實的。
早上剛剛來的胖管事帶著人進了院子,看見夏啟正在用午膳,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是個吃貨嗎?
又看到夏啟吃的還是羊肉,臉色就不大好看了,掃了一眼,發現乾瘦如材骨的陶坊老板達吉,一把揪過來,罵道:“老東西,啟爺是貴客,這樣的豬食,也敢招待啟爺,你不想活了嗎?
達吉委屈得眼睛都下來了,撲通跑下,也顧不得比柴火棍還脆的老骨頭會不會跪折了,慘叫一聲:“這些羊肉,小老兒也舍不得吃,專門供啟爺享受的,還有,小爺兒祖上傳來的那一壇好酒,也孝敬給啟爺了。”
一邊嚎叫著,眼淚跟著往下流,這一副聲淚俱下的神情,還以為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又轉過眼淚鼻涕橫飛的老臉向夏啟求饒:“啟爺,您要給小老兒做主啊!”
夏啟吃著豬食,額,吃著羊肉,看到達吉哭天抹淚的慘相,吃不下飯去,尤其是胖管事的那句“豬食”,讓他倒胃口,皺了皺眉頭,衝達吉揮了揮手。
胖管事見了,立刻送上媚笑:“啟爺海量,不跟這些低賤的奴才計較。”
又板起臉來,衝著達吉怒斥道:“啟爺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還不快滾。”
“啊!”達吉傻眼了,這是自個兒的窩,滾,能滾哪兒去啊。
用得著的時候,叫聲達哥,用不著的時候,扭頭就翻臉,惹著他們,扔進大牢是輕的,隻好領著夥計們逃出院子。
“兔崽子們,這裡是人呆的地方嗎,還不趕緊打掃乾淨?”胖管事再次叫了起來。
院子裡,頓時灰塵四起,夏啟是徹底吃不下去了,隻好丟下手中的羊肉湯,坐在一旁看著院子裡雞飛狗跳的。
等達吉回來之後,看到滿院子的陶器、陶坯被清理一空,估計心疼得當場倒地抽搐。
十余個衣著鮮亮、體型胖碩、油光滿面的人魚貫而入。
看衣著,看氣場,似乎都是邰城裡很有身份的貴族。
看到他們,讓人無法與饑民遍地的邰城聯系在一起,
更像是到了富賈遍地,膏脂四溢的陽城。 夏啟大剌剌的端坐著,挺了挺身,算是行了禮。
進來的人都死死的盯著夏啟看,夏啟也盯著他們看,一場沒有聲音,也沒有硝煙的較量開始了。
一旁的克牙看到大哥孤軍奮戰,感到不奮,也瞪起一雙小眼睛加入了戰團。
有哪一個貴族會放下身價,與一個跟班的將較量呢,克牙感到不奮,沒有夏啟的指令,克牙只能忍下來。
雙方較量了好一會,都感覺眼皮酸腫,夏啟齜牙一笑,十分大度的擺了下手:“來的都是客,各位大人請坐。”
貴族們一個個面露尷尬,來的都是客,這些邰城的主人們,在一個外人的面前,反倒成了客氣,這去哪裡說理去。
大人有大量,豈能跟一個小孩子計較,想到這一點,貴族們一個個心裡平衡多了。
早已經有奴仆搬進來十多個藤椅,上面鋪著厚實的上好皮毛。
胖管事一一向夏啟介紹進來的人, 有司徒、大理、工師等等,裡面竟然還有三位是武氏的族人,看樣子,並非所有的武氏族人都與司空燭熾是生死相對。
每介紹一位,夏啟便衝對方微笑點頭。
看到一個小屁孩大搖大擺的坐著,心裡就來氣,想到糧倉已經空了,隻得忍著,強裝笑顏。
大理搶先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夏啟大剌剌的坐著,只是拱拱手,“先人做葛布出身,族人東遷,先祖於途中留在了陽城,其余大部遷到了東夷。”
“你是葛天氏人?”大理感到十分驚訝。
夏啟繼續說道:“家族的生意一直在陽城、大梁、斟尋、帝丘、安邑一帶,二十年前,家父娶了陰康氏長女為妻,家族的生意擴展到了彭城、鎮江、漢陽。三年前,在九江,小爺與三苗人交易了五個旅的兵器。”
在場的貴族,大多對葛天氏和陰康氏早有耳聞,只是邰城偏隅於西北,與中原來往比較少,沒想到,今天遇到了其後人。
一般的商賈之輩,不可能知道的這麽多,不由的多信了幾分。
大理尤其對夏啟大感興趣,“千余年之前,葛天氏東遷,曾在邰城盤恆數十年,又繼續東遷。這段經歷,族裡長輩常有提起,今天能再見到葛天氏後人,實感榮幸。啟爺如若有空,不妨來我大理府上作客,也好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
夏啟從他的眼神中隱隱的看出了些玄機,暗暗的對他加以留心,嘴上說道:“多謝大理盛情,族長有令,要我立刻趕去麥丘邑,族長之令不可違,日後來邰城,必當登門相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