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羽江,已經把錦盒打開,一隻手舉著如羊脂般的玉杯,呆呆的發楞,嘴巴張得大大的。顯然,這個消息,大大出乎羽江的意料之外。
夏啟又扭過頭來,看到蒼目正笑吟吟的看著他,目光中似乎有得意之色。
作為司空,夏啟的父親禹在大王舜去世後,將名正言順的繼任大王之位。
當年,大王舜也是這麽得到王位的。
自從先王摯開始,王位開始采用禪讓的制度。
摯從父親得到王位,自感無德,九年後將王位讓給堯。
堯從民間覓得聲望頗高的舜,將二個女兒嫁給舜,並任命舜為王位繼承人,堯去世後,舜登上了王位。
夏啟的父親禹因為治水有功,成為眾望所歸的王位繼續承人。
聽上去,好一個兄友弟恭,明君賢臣,個個都是謙謙君子。
不過,從萁子的口中得到的,卻是另一個版本。
當年,摯登上王位後,將陶封給堯,在堯十五歲的時候,令堯輔佐王位,後又將唐冊封給堯,真正是把堯當作至親至蜜的兄弟對待。
然後,五年後,堯卻趁著諸侯們對摯不滿,內外交困之時,取而代之,登上了王位。
堯將窮困潦倒的舜從民間挖掘出來,然而,舜卻在堯年老之時,將其囚禁,奪了王權,還汙蔑堯的長子丹不孝,將丹流放到丹水。
丹不服,聯合三苗人叛亂,結果戰敗而亡。
夏啟的父親禹尚未繼位,陽城就已經開始了新的王位之爭。有人呼籲,在禹登上王位之後,要求任命皋陶為接下來的一任大王。
皋陶的兒子益已經四十歲,皋陶更是六十多歲,而禹的年齡跟益一般大。
聽起來,真讓人感到諷刺,這是不盼著禹早早歸天嘛。
王位以禪讓製傳承,美名傳於天下,然而,暗地裡,每一代的王位傳承,都伴隨著陰謀和血腥的殺戮。
也正是血腥的殺戮,才使得夏啟的母親感到驚懼,死活不讓夏啟去陽城,以此杜絕夏啟陷進王位爭鬥。
夏啟覺得,蒼目很清楚陽城的形勢,竭力拉攏他,無處乎是為了做二手準備,在與陽城明爭暗鬥的時候,能在適當的時候通過一個人向陽城表達善意,尤其是將來禹登上王位之後,更加需要一個親善大使,夏啟無疑是最合適的一位。
亞極和蒼目把如意算盤打的叭叭作響,讓夏啟感到不明白的是,蒼目連他的身世都打聽得如此清楚,想來,對邰城的軍情也不會糊塗到哪裡去。
熏育人幾乎在一夜之間傾覆,畢竟隔著一條波濤洶湧的黃河,有扈氏未能及時做出反應,眼睜睜的看著彌拔戰死,尚屬情有可原。
可是,大戰熏育人之後的平叛大軍已經相當虛弱,夏啟在邰城裡謀劃和煽動不少日子,有扈氏一點反應都沒有,任由邰城陷入內亂而失守。
扈城的南面是氐族,二家的關系一直很曖昧,眉來眼去已經有不少年,唯一能掣肘扈城的,便是一河之隔的邰城。
邰城陷落,有扈氏一旦與陽城翻臉,邰城便如一根尖錐頂在扈城的後腰上,令其痛不可當。
萁子在介紹亞極的時候,曾經提到,二十年前,也是在一個凜洌的寒冬,邰城受到外敵入侵,形勢危急,亞極親率三千精銳,不顧湍急的河流和巨大的冰凌,乘黑夜強行渡河,突襲敵軍,一戰而揚名天下。
如今的有扈氏,實力遠超出二十年前,然後,眼前的這一位,卻坐失良機,把邰城好端端的白送給陽城。
夏啟隱隱覺得,蒼目看上去英武不凡,實則上裝了一肚子的草包。
想明白了這一層,亞極在他面前壘疊起來的強大形象,立刻便土崩瓦解。
“小弟與母親隱居塗山十余年,一向不為外人所知,兄長睿智,連小弟的身份都能打聽得一清二楚,小弟拜服。”
夏啟發了一會呆,好一會才緩過氣,在蒼目看來,這個狂狷的少年是被驚呆了,不禁更加得意起來。
看到蒼目得意之色,夏啟暗自好笑,決定給蒼目來點硬貨,笑道:“伯父年事已高,聽說有扈氏的所有政務和軍事都已經交給兄長打理。
來扈城之前已經聽說,在兄長的治理之下,扈城商業興旺,民眾安居,尤勝往昔。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小弟以為,兄長之才華,尤在伯父之上,有兄長在,有扈氏將愈發強大。”
蒼目臉色微微一變,臉上的笑容不禁有些僵硬,朝裡間的一扇門看了一眼, 旋即強顏歡笑,“哎,兄弟此言差矣,有扈氏原本是一個微末小國,家父拚搏三十年余,才有了今天的這般盛景。兄長恬為長子,為家父為憂而已民,兄弟謬讚了。”
羽江已經人驚訝中恢復過來,聽著眼前的堂兄弟你一言我一語的暗戰,獨自把玩著來自於闐的極品玉器,一聲不吭,完全就是一副旁聽和看熱鬧的態度。
亦或者說,羽江現在的表現,更像是一個面試官,在對夏啟最做後的考驗和評測。
“兄長太自謙啦,想當年,伯父率三千精甲之士,破冰斬凌,夜渡黃河,突擊二萬敵軍,一戰而全殲,威名揚於尤其繁星的大小部落,即使彭國的伯鏗和三苗的卡介,聽聞之後,都為之敬佩。”
夏啟嘴上不斷的抬高蒼目,另一方面卻炫耀亞極的赫赫戰功。蒼目隱隱感覺有些不妙,卻又沒想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臉色開始有些迷茫起來。
“來雍州之前,小弟就聽聞,武氏登上王位之後,雖然失德,卻與陽城走的越來越近,伯父心生不滿,挑撥燭熾驅逐武氏,以拔掉隨時會威脅到扈城安全的這顆釘子,並預料到陽城一定會派大軍平叛,便又重利引誘熏育人南下,有意把雍州這一池子水攪渾……”
蒼目誠心邀請夏啟入府做客,沒想到夏啟不識抬舉,當面戳破祖孫三代布下的一個個大局,不禁腦羞成怒。
夏啟完全不管蒼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只顧著繼續說道:“偷雞不成,反被啄了一把米,邰城竟然落到了陽城手裡,並成為大王的近臣棄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