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目的目光不時的瞟向裡間的那扇門,並沒有聽到從裡面發出半點動靜,隻好怒道:“我誠心邀你做客,待你為上賓,這裡是內院,即使是陽城的人前來,也沒有享受到這般待遇,你卻惡言譏諷,究竟是什麽意思?”
亞極能把有扈氏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落,打造成敢於虎視陽城的強邦,絕非等閑之輩。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
針對邰城制定的戰略是非常正確的,然後,時局變化,有扈氏卻未能及時應變,一再的坐失良機,導致邰城易主。
這樣的結局,不僅表明亞極真的老了,眼前的蒼目,全然沒有亞極當年的風采,有扈氏在蒼目的手裡,早晚會衰敗下去的。
夏啟不打算再在蒼目的身上浪費時間,決定盡早離開扈城,前往黑水河尋找瑪央。打定主意之後,夏啟衝蒼目笑著拜道:“小弟魯莽,言語有失,萬望兄長海量,不要計較。”
蒼目的臉色很難看,陰沉沉,看到夏啟一副嘻笑的樣子,這哪裡有絲毫的歉意,卻不得不壓抑著怒氣,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飲得急了,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臉上憋得通紅。
夏啟伸手在蒼目的後背上拍著,“兄長慢著點喝,小弟十分敬佩兄長海量,雙手將邰城送給陽城,成了棄的封國,長公子不窋已經到達邰城,與小弟一見如故,提到此事時,特意要小弟繞道扈城,向兄長略表謝意……”
夏啟的話刻薄又刁鑽,不僅蒼目的臉色大怒,就連一旁的羽江也驚得呆若木雞,手中正把玩的玉杯滑落到桌子。
聽到裡屋傳來摔杯子的聲音,蒼目拍桌而起,吼道:“來……”
蒼目的剛喊出“來”字,猥瑣男人闖了進來,“大人!”
蒼目正盛怒,吼道:“什麽事?”
猥瑣男人嚇一跳,撲通跪下,戰戰兢兢的回道:“啟稟……大人,府外有人求見,說是夏啟的隨從。”
夏啟言語挑逗,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況且,夏啟當面把他們乾的事情挑得明明白白,出了扈城,更會肆無忌憚,到處宣傳,會引起諸多諸侯的不滿。
夏啟一行只有五人,蒼目本打算就此將他及隨從悄悄的給滅了,沒曾想扈城裡還有別的隨從。夏啟的身份實在太敏感和特殊,要是讓大王和夏啟的父親知道了,一定會盡起中原各部落的士兵前來討伐,不禁得猶豫起來,往裡屋裡瞟了一眼,沒聽到動靜。
蒼目又想到,連夏啟都能猜測出他們的意圖,想來,這些事情並不能隱瞞,況且,扈城與陽城之間的紛爭並不是秘密,只是雙方沒有撕破臉皮罷了。
夏啟完全是一副有持無恐的神情,嘻笑著飲酒,看到夏啟的神情,剛才還呆若木雞的羽江,臉色緩和了下來,仍然緊張的看著夏啟,不知道他是何目的。
蒼目猶豫了片刻,怏怏的坐了下來,沉著臉,“天色不早了,大首府不便留宿,就此出城去吧。”
不僅下了逐客令,連扈城也不讓呆了,看來,真是把蒼目給得罪深了,夏啟放下酒杯,笑吟吟的起身,向蒼目拱拱手道:“多謝兄長熱情招待,小弟就此告辭。”
回過頭來,夏啟打算招呼羽江,卻發現羽江收拾那一套於闐國產的羊脂玉酒器,笑著搖了搖頭。
蒼目冷著臉,氣哼哼的坐著不動,“不送。”
屋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猥瑣男人在前面帶路,二個仆從提著燈走在前面,出了府門,果然看到克牙和昆吉帶著人守在外面,一行人上了馬,猥瑣男人帶著人一直將他們攆出城門。
克牙和昆吉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當著外人的面又不好問,直到出了城門,克牙才忍不住問道:“大哥,怎這麽快就出來了,堂堂大首領府,連頓晚飯也不管,太小氣了。”
夏啟看著羽江,扮出怪相,哈哈大笑一起。羽江手裡提著從大首領府拿出來的玉器,遞給昆吉,“這都是寶貝,碎了一個,把你賣了,也賠不起。”
然後,不顧昆吉一臉的不悅,借著火把,死死的盯著夏啟。
夏啟不以為意,樂呵呵的看著羽江,“你設計大鬧雲良閣,把我誆進大首領府。來而不往非禮矣,我豈能不配合你一下,在大首領府再鬧一場?”
羽江也忍不住笑了,向夏啟連連作揖,“小弟暗地裡使絆子,好歹做些掩飾,大哥直接明火,全無顧忌,小弟服了。”
夏啟把臉一冷,“真的服了?”
羽江也把嘻笑的臉色收了起來,正色的答道:“真服了。”
看到夏啟點頭,羽江松了口氣,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夜色,愁眉苦臉的說道:“大哥何必把事辦絕,這下好了,晚飯沒吃飽,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現在怎辦?”
克牙從懷裡掏出一塊面餅,遞到羽江的面前,“只有這個,要不要?”
羽江苦著臉,不屑的看了一眼克牙手中的面餅,乾巴巴的,加上克牙的手黑乎乎的,忍不住作惡。
克牙衝羽江哼了一聲,“你小子整天油頭粉面的,跟個娘們似的,在跟大哥之前,老子能有一塊面餅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撿四的,一會餓了,可不許再跟老子要啊。”
說著,把手中的面餅扔給夏啟,夏啟一手接過來,咬了口,皺了下眉頭,“跟蒼目翻臉早了,白白浪費了那一桌子酒肉,輪落到啃這些又乾又硬的面餅的地步,我還真有些後悔了。”
羽江應和道:“大哥一向辦事謹慎,竟然當面對蒼目譏諷挖苦,把他們的詭計全部抖出來。我看蒼目面露凶光,一臉的殺機,大哥就不擔心他真的殺人滅口嗎?”
夏啟把手中的面餅扔回給克牙,笑道:“你想瘋,我豈能不陪著你瘋個夠?”
羽江還以為夏啟心中早有盤算,沒想到他全憑一股子意氣行事,不由得呆了一下,苦笑道:“到底是萁子先生的高徒,小弟不是對手,拜服了。”
又看了漆黑的夜空,“只是,這一夜,我們怎麽過?”
夏啟隨手一指,“露宿一夜,明天一早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