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真的是把袁離幾人累壞了。本以為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念形體清繳任務。卻搞出來了一個鬼級預警。真是世事弄人啊。

　　睡了一大覺後，袁離照常和修準時開門接客。李大爺依然是準時的第一個茶客。與往常不同的是，李大爺今天沒有帶那對不離手的悶尖兒核桃。拎了一個麻布袋，袁離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麻布袋裡裝的是象棋，李老爺子偶爾會到茶攤和袁離邊喝茶邊殺幾盤。用他的話說，下棋如人生，專注才是最關鍵的。所以下期就不會盤核桃。

　　有時候袁離總覺得自己提前三十年進入了老年人的生活。每天遛狗、喝茶、下象棋。老頭幹啥他幹啥。

　　“李大爺，今天怎麽有雅興廝殺一番?”袁離雖然內心很疲憊。但對李老爺子還是忍不住內心的笑容。

　　“是啊，昨天發現你比較憔悴。我覺得是贏你的最好時機。”李老爺子笑呵呵的坐在了老位置上。從布袋中掏出一張自己畫的牛皮棋盤，鋪在了桌子上。

　　“你看看什麽時候有時間，來陪老漢來兩盤?”

　　袁離看了看路上也沒什麽人。拿了一個茶壺，沏滿茶後順手拿了兩個碗走了過來。

　　“看今天的情況，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人。先跟你請教兩招。”

　　其實袁離的棋路並不差，甚至可以說是高手。畢竟從小老爹就是琴棋書畫這麽培養的。可就是沒贏過李大爺，哪怕是一盤。

　　對於袁離來說，輸已經是不用掙扎的定局了。但更讓袁離著迷的是這李老頭下棋從不走到將軍兒的那一步。總是在三步內可以將死你的時候，要求你認輸。更神的是，一旦到了那個時候，他便不碰棋子，隨便你怎麽研究擺弄。都是你輸。當然是在規則內才行。

　　所以袁離每次雖然必輸，但總能有很大的收獲。

　　“老漢這棋路你也沒少學，看看有沒有什麽長進啊?”李老爺子謙虛的說道。

　　“在怎麽學不都還是您的嘛。”袁離也笑呵呵的坐在了老爺子對面，拿起碗倒上茶。

　　嘩啦啦，李老爺子將棋子一下倒在了棋盤上。袁離一看這架勢，心中一顫忙說道。

　　“老爺子今天是要血戰啊…緣下?”

　　“緣下…”老爺子笑著開始擺棋。

　　所謂緣下，就是棋子倒出來什麽樣就什麽樣。無論反正，不能翻旗。將隨意的棋子擺在棋盤的規定位置上。擺好為定，敗擺在什麽位置上，棋就變成了什麽位置的子。比如說車放在了卒上，那麽車就變成了卒。不看字，只看位置。由於很多情況都是隨機產生的，所以稱之為緣下。

　　這種下法，不說棋藝能有多高。單單記棋就夠喝一壺的了。更別說戰術了。

　　虧了袁離有天衝眼打底，算是湊活能下。但對老爺子的記憶，袁離自然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爺子，最近是我有什麽做的不好，得罪您老了嗎?”袁離邊苦笑，邊擺著棋。偶爾將字面朝上的棋擺在對的位置上。

　　“沒有，就當是小測驗。”

　　對袁離的小動作，老爺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種玩法，除了袁離也沒人能跟她玩。

　　“您…先走?”兩人擺好棋後，袁離試探著問道。

　　“你走吧。不用這麽客氣。”李老爺子心情愉快的說道。

　　“那得嘞。支士！”

　　…

　　十幾回合後，一些老茶客零零散散的來喝茶。但通常看到袁離和李老爺子下棋。

也不會打擾。反倒會聚過來看。　　觀棋不語真君子，這話放哪都不可能實現。但在這桌上，真的就沒有一個人吭聲的。因為根本不知道棋面上是什麽狀況。多數都是好奇的看看棋，在看看下棋的兩個人。

　　“好啦，忙你的事去吧。就剩三步了。”李老爺子挺直了腰，眯縫著眼睛說道。

　　“還是您老厲害。”袁離擺弄了兩下，試圖破解殘局。卻發現大勢已去。

　　真龍探頭業龍興，馬後藏炮勢無情。

　　袁離拿起麻布袋準備收棋，被李老爺子硬搶回來。

　　“你忙你的生意去，這點小事老漢還是能做的。”李老爺子微笑著說道。

　　“今天又受教了。”

　　見要收棋了，茶客們也紛紛散去。

　　“你們倆這下的什麽棋啊，有背有面的。還能分出勝負?”

　　“是啊，看不懂…看不懂。”

　　“老板，今天給我來碗濃的…”

　　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各自找位置喝茶去了。

　　……

　　袁離手腳利索，不一會兒就給茶客們把茶上好了。

　　看袁離忙的差不多了，李老爺子喝了口茶說道。

　　“小子兒，剛才那棋路看明白了?”

　　“看是看明白了！”

　　“哦…說說看?”

　　“您走的是-真龍探頭業龍興，馬後藏炮勢無情。”袁離回味著棋與棋之間的微妙呼應。

　　“嗯，那你可看出這路棋成局路數?”李老爺子閉著眼睛說道。

　　“真龍探頭，主要誘敵上鉤。業龍才是局中真正掌控全局的關鍵。馬後藏炮雖非落馬成局，而是後行炮。所以殺招之前卻也有謙讓之意。好棋…妙棋…”袁離分析道。

　　大家都知道，馬後炮一般都是跑先走位，馬落定局。但李老爺子這個馬後藏炮恰恰相反。所以袁離連連稱讚。

　　“嗯， 輸贏如何定論呢?”

　　李老爺子這麽一問，卻讓袁離不知如何回答。

　　明擺著是李老爺子贏了。袁離隱隱感覺到，李老爺子下面的話必定更有含義。

　　“那還用說…是你贏了呀。”袁離專注著看著李老爺子，等待著李老爺子的指點。

　　“那倒未必…”李老爺子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輸贏主要是看角度，在你的角度是我贏了。但在我的角度我未必贏了。而在他們的角度…可能都不知道誰輸誰贏。”

　　李大爺雖然只看著手中端著的茶碗，但袁離知道“他們”指的是身後的那些茶客們。

　　“哦…?為什麽呢?”

　　“你看我贏，是只看到了棋路，我的棋勝過你。而我看未必贏，是我看到了你的精神。在你這個年齡，能跟我下棋就已經是大勇氣了。更何況為了陪好老漢，知難而上和我下緣棋，態度謙虛。實屬難能可貴。所以在我的角度你贏。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下什麽，更不會觀察周邊信息，自然分不清勝負。”

　　李老爺子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水，繼續說道。

　　“所以同樣的實際空間，同樣的實際時間。但卻存在著不同的認知空間。這才是真正的局。”

　　“…”

　　袁離雖然對局也是略有研究，但聽到老爺子今天的一番話，卻是一頭霧水。

　　“好了，今天就喝到這。回頭咱爺倆接著下。”

　　看到袁離苦思的表情，李老爺子微微一笑。他很清楚袁離的悟性，不出一柱香的時間這小子基本上就能參透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