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危機四伏,他呆了整整十年,期間經歷過的戰鬥,碰到的魔物數不勝數。
那些魔物或悍不畏死,或堅忍不拔,或稍一恐嚇,就四散逃命,或陰險狡詐,心思惡毒,或擅長設下埋伏,耐心十足,或巧言令色,刻意奉承。
像眼前少女一樣的,稍一恐嚇就掉眼淚的,余浩倒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好吧,好吧,別哭了。”
余浩試著笨拙地安慰,話剛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眼前的少女算什麽?這分明隻是一個大累贅!
她很可能隻是在騙你!
來自於荒野的知識在瘋狂地警告他的大腦,並且舉出若乾仁慈的蠢蛋的故事。
一瞬間,他便有些猶豫,還沒想好下一步在做些什麽。
那少女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知怎的,在明媚的陽光之下,她看著少年張皇無措的表情,突然噗嗤一笑。
余浩有些沉默,車廂內就變得沉寂一片。
片刻之後,余浩伸出了手,開始更換少女的繩子,少女並沒有反抗,隻是伸出手,乖巧地讓少年捆上。
大概是覺得現場的氣氛過於沉默了,令人難以忍耐,余浩大聲喊道:“好了,這個繩子的捆法是樹藤繩妖的打結方法,越掙扎就越緊,你是絕對不可能掙脫開來的!”
“哦。”少女輕聲應道。她抬起頭盯著余浩,端詳著少年的臉龐。
“別想著逃跑,方圓十裡之內全是我的耳目!而且,這周圍隻有會吃人的魔物,你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的!”余浩說的一本正經,理直氣壯,眼睛掃視著窗外的沼澤,唾沫卻險些噴到了少女臉上。
“哦。”少女輕輕地咬著嘴唇,以防自己笑出聲來。
她的掩飾並沒有產生什麽作用。
余浩轉過頭來,終於注意到了少女臉上的表情,便顯得更不滿了。
“喂喂喂,你要明白過來,你現在是我的戰利品,獵物就要有獵物的樣子!你臉上的微笑是怎麽回事?”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少女歎了口氣,隨即露出了楚楚可憐的眼神:“那麽,什麽是獵物的樣子呢?”
“那就是……”余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海當中立刻閃過了血和火,閃過了在魔物捕獵下四散逃亡的人群,閃過了被釘在木架上用以炫耀的頭顱。
甚至,他看到了大巴車窗上映出的自己。
“喂喂,告訴我啊。”看余浩的樣子,少女好奇心大起,不由得追問道。
“那就是保持沉默,給我閉嘴!”余浩在瞬間失去了耐心,他露出了凶狠、凌厲的眼神,緊接著將少女趕回箱子裡面,“呆在裡面,別出來,這裡可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如果碰到瘟疫煉獄的魔物,你說不定會給我扔出去做肥料!”
“真小氣!”少女撇了撇嘴,眼看著余浩就要關上了箱子的大門,她有些擔憂地問道,“你一直在旁邊麽?”
余浩猶豫了片刻,才有些言不由衷地回答道。
“當然!”
緊接著他關上了箱子的大門,坐回了駕駛室的座椅。
他受了重傷,並且帶上這個累贅,沒辦法按照原定計劃潛入忘都。
那麽,首要的選項就是開著大巴離開,等養好了傷勢,卷土重來。
在漆黑當中,似乎隻能聽到心跳聲。
少女早已習慣呆在這樣的環境,事實上,半魔種擁有黑暗視覺。此時她雖然身處箱子當中,
少年的氣息仍然如同黑夜當中的篝火,讓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看來,余浩使用超凡力量的過程,已經誤入歧途。
“幽者,微也,冥也。”
講究的是不可察覺,突然襲擊,一旦遇敵,必然需要掩飾,隱藏,再發動進攻。
或許是必須在荒野當中掙扎求存的緣故,余浩凝聚的幽影魔能十分雄渾,以至於他竟然可以將第三階段的魔能強化者拖入幻境,並且堅持這麽長遠的時間。
隻是,如果他碰到上級魔物。
這種作戰方式在第一秒就會被看破,進而死於非命。
不過,她又有什麽資格嘲笑別人呢?
為了武後的野心,她被植入了某種魔物的核心。以至於連身體也發生了改變,原本以為可以增強力量的舉措,卻突然發現,因為這種魔物的能力過於奇特,以至於她並沒有辦法直接修習這種魔物的超凡能力。
作為超凡者的武後曾經想盡辦法要解決她這個問題,竟無計可施。
不得已,放任她自生自滅,將更多的關注投放給了姐姐。
外人不明就裡,反而認為她更受寵愛,這正是武後準備拿她作為交易的籌碼的證明。
更何況……
自己被綁架這麽久了也沒見到媽媽過來施救。
閃過這樣的念頭,她就看見余浩的動作更加遲鈍。
快結束了……
她手輕輕靠在了箱壁之上,臉上露出了剛才那種低淺的微笑。
那真是一個有趣的男孩子。
而且長得還算帥氣,不過,到此為止吧。
她並不是毫無抵抗力的弱小人類, 在剛才,被那群人塞進箱子的時候,她在箱子裡面,就花費了不少時間,構建了防身用的術式。
來自於她媽媽的力量,充滿詛咒的魔能充斥在箱子當中,不為人察覺,但十分致命。
隻要一旦有人打開箱子,那麽充滿詛咒的術式瞬間就會彌散開來,只需要十幾秒,所有接觸了術式的人都會死於非命。
正這麽想著,她睜大著眼睛,心中暗暗默數。
“一……”
“二……”
“三……”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的表情便有些錯愕。
此時此刻,余浩正努力向著人類的城市出發。
武琳兒製造的術式似乎沒有發揮任何作用,他控制著方向盤,朝車窗外張望。
顯而易見,現在已經離開了那片令人厭惡的沼澤,沿著城市的小路行駛。
周圍頓時荒涼起來。
原本茂盛的植株漸漸少了許多。
充斥著魔能的今天,忘都周圍地域的自然生物幾乎死了個七七八八。
剩下的大多變異成根本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物。
隻不過,剛剛的戰鬥威懾力十足,以至於周圍無比安靜,連根針掉在地上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唯一打破這個寧靜的,是少年的咳嗽聲。
這是一種連續性的嗆咳。
突然發作,又突然消失。
咳嗽著,他望向大巴上方長滿了真菌的車頂,那微小的東西正在生長,此時已然長出了無數孢子。
余浩突然聽到箱子中的少女說道:“你快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