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事喝退圍堵在門口的劍客,堆起滿臉笑容對白晉道:“小君子,下面的人辦事不得力,冒犯了你,可別介意,我回去就好好教訓他們。”
騙小孩子呢?這些都是他的手下,當然得按照他的意思辦事。白晉心裡清楚得很,但他努力裝出一幅懵懂無知的樣子,眨了眨眼道:“你就是大管事?找我有什麽事?”
大管事認真盯了白晉一眼,臉上笑容不減:“聽聞小公子廚藝驚人,連山陽第一庖人庖乙都能打敗,我此次冒昧前來,就是想請小君子出手幫個忙。小君子有什麽條件,可盡管提。我定能替小君子辦好。望小君子萬萬不要推辭。”大管事說得客氣,但眼中半點笑意皆無,話語中也帶上了幾分命令的語氣。
“你是想讓我給貴人做菜吧?”白晉直接說道,跟這些成精了的老狐狸打交道就是費腦子,空口白話,喜歡畫大餅勾人上當,一句話都不知道挖了多少個坑。他摸了摸小狩女柔軟的發頂,還是小孩子好,沒有那麽多鬼心思。
“正是。若此次你做的菜式能得到貴人的賞識,不但能名揚天下,以後憑借做菜這一手藝也定能日進鬥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小君子千萬不可錯過呀。”大管事拿出以前誘哄其他庖人的說辭,企圖用名利打動白晉。
“那貴人是誰?”白晉不為所動,反而明知故問道。
大管事怔了一下,旋即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道:“此貴人正是韓王的夫人--方姬。方姬出身於山陽方家,乃是現任方家家主的堂妹,與我家家主關系甚好……”
白晉從小狩女的手中搶過一條肉干嚼了嚼,按了按想要炸毛一臉不情願的小狩女的腦袋,滿臉興趣地聽著大管事在講方家與方姬的關系有多好,方姬多受韓王的恩寵。他咽下肉干,左右看了看,可惜沒酒,這管事吹牛吹得挺好的。
“總而言之,能得此機會,是你天大的福分,小君子速速隨我去吧,別耽誤時間了。”大管事故作焦急道。他本想趁勢伸手去拉白晉的,但有那位劍客的前車之鑒,他沒敢出手。
哎,沒了?白晉有點可惜地將手中的肉干塞到小狩女的小嘴裡,他還想聽更多的八卦呢。
“好啊,我去。”白晉爽快地答應了。一方面他不想給聶山他們找麻煩,另一方面他想出去走走,見識更多的烹飪技藝,尤其是那些在歷史長河中已經失傳了的技藝,他聽醢稷說過,早已經心癢癢了,可惜醢稷能描述出來,但卻不會做。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快隨我來。”大管事喜上眉梢,向白晉處伸出手,眉梢眼角都是殷切--等到了我手裡,看我怎樣磋磨你!
白晉卻是一動不動,眯眼笑了笑:“大管事,百金呢?勞而不獲的事情我可不乾。”
大管事的臉皮用力抽搐了一下,難怪答應得這麽快,原來是想獅子大開口。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這個,若你得到貴人賞識,何止百金?小君子莫要目光短淺了。”最後一句,乍聽是勸誡,但卻隱含威脅。
“沒有百金啊?那算了,我不去了。”白晉搖了搖頭,作勢又要關門。
“你一區區小兒,何值百金?莫要狂妄自大了!”大管事臉上的笑容頓去,冷然道。這小子不識抬舉,胃口還這麽大!
關門的動作頓了頓,白晉瞥了一眼大管事,真想拿一隻土豆砸過去,他狂妄自大?他手中的土豆、番薯等的經濟價值就不止百金了。
“既然如此,失陪。”
白晉的話音還沒落下,便聽到大管事忍無可忍地大喝一聲:“把這小子給我綁起來!”他擼起袖子氣勢洶洶伸手就要來抓白晉,還沒碰到白晉的衣角,就被手下的劍客拉住了。
“大管事,不可貿然闖入!”
“為何?!”大管事惱羞成怒地吼道,噴了那劍客一臉口水,然後又憤然地盯著站在門檻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的白晉,眼底怒火閃爍。
那劍客忍了忍,硬著頭皮在大管事耳邊低聲道:“大管事有所不知,大部分山陽的劍客都知道,這個地方惹不起。”他望了望看似簡單的門庭,多少人曾經進了去,卻鮮少走出來。況且,私底下劍客們都知道,這裡鍛造的兵器是整個山陽最好的,求都求不來,怎麽會去得罪這裡的人?
大管事的腳步一頓,狠狠瞪了白晉一眼,他依仗方家在山陽作威作福慣了,連縣令都得讓他幾分,今日竟然要讓他在這銅匠門前讓步,這讓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只是一小小銅匠,有何懼哉?”大管事很不屑地把袍袖一甩,他不是劍客圈子中的人,自然不知道劍客們為何對這個地方敬畏。
“此處銅匠技藝超凡,我輩心悅誠服,不敢貿然進犯。”劍客誠懇道。這些劍客是方家招攬的門客,不是奴隸,與主人家不合時可自行離去,因此不明白何為死忠,很多時候考慮得更多的是自己的後路。他怕得罪了這裡的銅匠,以後要找他們鍛造兵器幾乎是沒有可能了。
白晉站在門邊聽著他們嘀嘀咕咕, 偶爾也會收到幾個憤恨的眼神,他自然還回去一個挑釁的眼神,看著大管事想乾掉自己又乾不掉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莫名的舒暢。他咽下最後一塊肉干,清了清喉嚨道:“大管事你不必惱怒,不要百金也可,但大管事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白晉拋出索要百金的要求只不過想試試大管事的底線,早已經預料到他會拒絕。白晉雖愛錢,但他不貪錢,他之所以要答應大管事,也是為了另外一些事情。
“什麽條件,說!”大管事臭著一張臉,冷冷道。就算這小子躲得過今天,他就不信他能一輩子都不出門!
“第一,我不住山陽或者新鄭的方家;第二,至少十金作為差旅費;第三,你們必須將庖乙放回來。”最後一句才是白晉的目的,他不忍瞽媼在風燭殘年之時還要失去最後一個兒子。既然決定要去,得要爭取更大的利益。
大管事微怔了一下,然後細細思索起來。這小子不住方家,那誰去折騰他替自己出這口氣?進了新鄭方家,不被扒一層皮休想出來。大管事如此費心“請”白晉,一來這小子的廚藝確實不錯,他現在別無他選,二來他想讓新鄭方家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見識什麽叫人外有人,想要給方姬做菜?得要打敗方家那群廚子再說吧。勝了是人上人,敗了便是那豬狗般的奴隸。至於後面的那兩個條件,倒不難。
大管事眼光不斷閃爍,最終還是決定先答應白晉。先哄這小子走了再說,去新鄭的路上一切皆有可能發生。
“好,我允你。”大管事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