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蘭，來我辦公室一趟。”芬納直截了當地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威廉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腹，詫異地問道:“你這位好學生又在哪把這位芬納老師給得罪了?”

　　艾爾蘭無辜地聳聳肩，起身向芬納的辦公室走去。

　　對於這件事的起因，他能猜到個大概，最近自己還是挺老實的，唯一可能得原因，隻有自己提交上去的開題論文題目了。

　　「托爾金動力模型的修訂與真解」，這就是他思忖已久後想出來的題目。

　　芬納作為動力工程學的榮譽講師，分配到的辦公室也是單間，他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著，看到艾爾蘭過來了，衝他招了招手。

　　“坐吧。”芬納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離他坐的位置正對著且貼近，很適合用來進行兩人間的談話。

　　艾爾蘭也不覺得緊張，很是淡定地將椅子抽出來，正了正衣擺處就此坐下。

　　“你的開題報告我已經看過了。”芬納臉上有些疲憊的倦意，用手捏了捏鼻子的兩翼，讓自己精神更振作些，手上的動作不停，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紙來，放在桌面上推到艾爾蘭的面前。

　　“你的開題報告審核，不通過。這是一張新的開題報告單，你拿去重新填一遍吧。”

　　艾爾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芬納，問道:“不通過的結論是哪幾位老師得出來的?”

　　“就我一個。”芬納毫不遮掩地回答。

　　艾爾蘭想了想，說道:“我記得校規章程中，要駁回學生的開題報告需要三名以上的正式講師才能生效。”

　　“確實有這麽一條，不過這些年裡章程早因為習慣而發生了改變，通常來講，隻要學生的指導老師給予不通過的評價，就可以直接進行駁回。”芬納的手放在自己的桌前，目光與艾爾蘭直視，“當然，你執意要遵循章程的話，我會找到另外兩位老師給出評價結果，這對於我而言並非難事。”

　　艾爾蘭明白，芬納這麽說確實有他自己的底氣，作為動力工程大學為數不多的榮譽講師，他在校內甚至說業內都有著龐大的人脈關系網和口碑，雖然沒有掛教授的職稱，也沒有任何主任一類的頭銜，但在這個校內他想找到兩個正式教師幫他駁回一個學生的開題報告，實在是相當輕松的一件事情。

　　“我不會更改題目的，即使再填一次。”艾爾蘭的態度相當堅決。

　　芬納把手收回來，團成一個拳頭，中指的骨節略微凸起，輕輕地在桌上敲著，發出一聲又一聲連綿的敲擊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固有的節奏往往能將聲量並不大的聲音清晰地在喧鬧的環境中傳遞，更何況現在辦公室中隻有兩人，都沒有說話，相當安靜，這種敲擊聲更是格外清晰。

　　良久，芬納才緩緩說道:“你是我這些年裡教過的最優秀的學生，哪怕是幾周前你和我發生過爭吵，但那也並不會影響我對你的評價。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研究所」的推薦信，當你畢業就會隨著你的檔案一起寄到研究所去，等待你的，是與當代最優秀的大師們共同工作。但你要清楚，為你準備的這些東西，最基本的條件便是你能順利畢業。”

　　芬納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八度:“可你選的題目是什麽?你竟然想更改托爾金動力模型?！最離譜的是你把他當做你畢業論文的題目?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這是在拿你的前程開玩笑。”

　　“以後有人問道，

你這輩子教過最得意的學生是誰。我會遵循本心地告訴每一個詢問的人，他的名字叫艾爾蘭・李。然後別人會帶著肆意地嘲笑說「就是那個在畢業論文上試圖更改托爾金動力模型而畢不了業的傻子嗎」。這樣很好玩嗎?不，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玩。”　　芬納深呼吸一口氣，語氣和緩下來:“換一個題目吧，算我這個老師求你了。”

　　“……”

　　艾爾蘭沉默了很久。

　　平心而論，芬納是一位相當優秀的機械動力學講師，並且在這幾年的學習中對艾爾蘭的幫助相當之大，毫無疑問艾爾蘭是對這位老師懷著感激之情的。

　　然而，芬納同時也是一位學術上的保守派，年輕時還好，隻是在學術研究上比較求穩，很少敢於向激進派那樣去大膽探索。或許是人到中年的緣故，曾經的求穩已經變成了頑固的執著，哪怕是艾爾蘭清晰地在報告中分析了托爾金模型存在的幾個理想型參數後， 依舊認為他的論題是不可行的，是沒有可能撼動其他大師聯合修訂的動力模型的。

　　這種固執，讓艾爾蘭十分難受。

　　“老師，在您駁回我論題之前，至少應該給我一個自證的機會。”他想清楚了，在某些地方他可以做適當的退讓，但在這種問題上，退讓只會使真理被埋沒，而作為一名學者，絕不願意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還想怎麽證明，你還能怎麽證明，就憑著你在報告上寫的這些參數過於理想嗎?”芬納再次打開抽屜，從中取出了艾爾蘭填寫好的開題報告，啪地一聲按在桌子上。

　　“我用了一整晚的時間來看你的報告，對，你說的沒錯，我驗算過多次，你指出的其中幾個數學模型確實過於理想化了，但這是有原因的，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根本沒有辦法將這幾個數值實用化，隻能用理想參數來進行代替，在我看來這並非錯誤，而是相當正確的修補，正是有了這幾個理想參數的存在，才讓托爾金動力模型成為機械動力學上的經典。”

　　艾爾蘭平靜地說道:“如果我說，我能夠修正這些理想參數呢?”

　　芬納終於惱了:“夠了，你到底還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艾爾蘭站了起來，伸手在荷包裡掏出一張深藍色封皮的小本子，放在了桌上。

　　“你這是……”芬納眉頭皺起，看著他的動作。

　　“我以學生證的A級權限向您提出申請。”艾爾蘭很少動用這項權限，但他認為現在使用再合適不過了。

　　“我申請使用4號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