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帥……李帥……嘖嘖嘖。”
李信陵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輕蔑與嘲弄甚至都不曾想掩飾。
這個名字對於整個碧藍星域,特別是東平星上的軍人,都是一個充滿著傳奇色彩的稱呼,甚至代表了曾經的那個光輝奪目的時代。
可他並不喜歡這個名字,或是說,他並不喜歡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人。
傳奇?輝煌?亦或是心生崇敬?
不,都不是。
這個名字帶給他的,只有從最深的心底冒出的寒氣。
他不會忘記,二十一年前的雨夜……
碎碎看著他,緩緩說道:“你還是這麽恨他。”
停頓片刻,她接著問道:“他知道你已經回了東平嗎?就在他的屬地,這片無人問津的廢墟裡。”
“他當然不會知道,不提他是不是想知道我的行蹤,就算他真的想知道,我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李信陵盤起了腿,從兜裡掏出一根破舊的煙點燃,橘紅色的光暈在昏黃的房間裡一山一滅。
“若我想讓他知道我回到了這個星球上,那我何必蜷縮在這個不受監控的廢墟之地裡,我會直接突襲到他的府邸上,用刀狠狠地切開他的脖頸,讓他在死前為自己的自私悔恨。”
碎碎看著面前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中年人,微微歎了口氣。
誰能想到,就是這麽一位邋遢的男人,在二十一年前也曾是位翩翩貴公子,流連在首都以及各大行星的貴族女士圈中,風流俊朗。
可惜,仇恨會徹底改變一個人。
曾經頗有名望的貴公子,在仇恨的催生下,用了十數年的時間,以革命為原由,聚集起一支實力強悍的革命大軍。
追隨他的人都被他想改革的熱情所點燃,只有寥寥無幾熟悉他的人,才會知道所謂革命,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
只有擁有了這個借口,他才能握有足夠的兵力。
去復仇,去……殺人。
殺李帥。
“你到現在都還想殺他。”
李信陵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不用試圖勸我,這把火在我心裡燃了整整二十一年,你以為憑你這個小屁孩的幾句話就能把它給熄了?”
“可你沒辦法殺他。”碎碎用著杯中殘余的酒液,在櫃台桌上指指畫畫。
“以近身戰實力,雖然他已經老了,但你未必是他的對手。以戰甲論戰,連我都沒有把握能憑仗機能的優勢徹底壓倒他,更別提你這個戰甲在四年前就被我捅了個稀巴爛的人了。再論人,你現在能夠集結的人,包括暗殺者能有多少?在東平星這塊主場上,他的住所被精銳軍隊圍成了鐵桶,你根本連見他一面的做不到。”
“夠了!”李信陵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就著些許醉意,高聲道:“我曾經有機會的!我曾經有一支不輸於他的精銳軍團!可那在四年前被你給毀了!”
“你沒有機會。”
碎碎搖頭,盡是無奈寫在臉上:“我能做到的,李帥同樣能夠做到,無非只是用時長短,四年前你的革命軍兵力看起來確實實力雄厚,但在後勤管理上簡直一塌糊塗,否則我也不會如此輕易地便能逼迫你進行最終決戰。”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讓我放棄。”李信陵嘲弄道。
“我只是把真實的情況分析給你而已,我怕你在這片烏糟的地方待久了,連腦子都被鏽蝕了。”
碎碎歎了口氣:“他畢竟是你哥。”
哐當。
數個玻璃酒杯以及酒瓶被他大手一揮,盡數掃到一邊,落在地上,杯瓶的質量很好,即便是摔在地上也沒有破碎,只是發出聲響。
面目猙獰的他,連說出來的話,都透著狠厲。
“他,不,是,我,哥!從二十一年前!他走出了那道門開始,他就已經不再是我哥!而是一個我徹夜未眠都想手刃的仇人!”
怒吼的聲音如同一道休止符。
讓兩人之間的談話就此中止。
再度歸於沉默。
很久很久。
直到碎碎向他伸出了一隻手。
李信陵愣了:“幹嘛?”
“煙,給我一支。”雖是平淡的敘述,但從碎碎口中說出,總能透著讓人無從拒絕的壓迫感,恍若天生。
李信陵掏了掏兜,拿出另一根一模一樣的破煙,以及一支火機,嘴裡還嘟囔著:“小屁孩兒一個,還學會抽煙了。”
碎碎隻接過了煙,把火機放在了一旁,將煙放在嘴邊,唇合上,微泯住,讓煙葉的未燃的味道順著液體滑進她的嘴裡。
良久,她才松開唇,指間一撥,將煙從嘴邊彈落到地上。
“我不會抽煙,只是很喜歡這種味道。”
李信陵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那支連點燃都未曾點燃的煙,很想把它撿起來,只是現在做出這個動作, 未免有輕薄碎碎的動機,誰知道這個小女孩會不會借此發陣瘋,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是根本不想與她交手的,隻得認命般地作罷。
“不抽你早說,別浪費我一支煙啊,這種破地方你知道煙有多難搞嗎?不行,你必須賠我。”
“我沒帶錢。”
碎碎很乾脆地指了指旁邊呼呼大睡的艾爾蘭:“要錢,你找他。”
“說了這麽多,你們到底是來這兒幹嘛的?”
“我們想要尋找一個小島,不過現在看來,當年的地圖標注已經失效,隨著島嶼崩潰,海陸遷移,沿海地貌變化了許多。”
碎碎說道:“所以我想知道,這塊地方沿海那片多出來的陸地,到底是不是曾經的北方群島漂流到此,演變出來的。”
“北方群島?”
李信陵摸著胡子思考一會兒:“如果你說的北方群島,是煉金時代的那個北方群島,那麽我可以告訴你,群島解體後,確實大部分都漂流到了這塊海岸上,不過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你們想要尋找的那個小島是否在這裡能夠找到。”
這個答案,碎碎並不滿意。
“你現在一個情報頭子,連這點消息都不能確定的?”
“拜托,我是情報頭子,更是很高級的那種情報頭子,打聽的消息都是很上層的,誰有功夫去研究一塊破地方的地理?”
碎碎有些失望。
“不過,我倒知道有一個人,應該能夠幫上你們。”
李信陵笑的賤兮兮的。
“誰?”
“江中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