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看上去相貌平平，身材雖不算瘦弱，看上去也就僅僅比艾爾蘭結實一些而已，與老崔這樣的彪形大漢顯然是沒法相比的。

　　唯一的特點，或許就是在店老板眼睛左側，又一道自上而下的刀痕，或許是縫合的時候條件有限，疤痕的愈合並不算太好，時至今日都隱隱都在這道傷疤中看到隱隱滲出的血漬。

　　前一刻，老崔氣吞山河地舉起他那把碩大的改裝槍。

　　這一刻，在這位並不高大的老板喝止下，生性狂放的老崔不鬱地向旁邊的地上唾了口唾沫，居然將那把碩大無比的改裝槍收回了腰後。

　　“老李，你這不厚道吧，之前在酒吧這兒打過多少次架了，也沒見你出來論道過規矩吧。”

　　老板轉過身來，用一塊在這廢墟之地尤其難得的抹布擦拭著玻璃杯，平靜地回應老崔的質疑。

　　“之前的那些架，是我沒有看見。既然現在我看清楚了，自然就不會讓你們在我的酒吧裡打起來。”

　　老崔顯然不信，之前酒館裡鬧的那幾次簡直要把巴士給砸了的架勢，最後那些鬧事的還都乖乖地給了這位李老板維修賠償費，你現在跟我說之前的那些架你沒看見，裝什麽睜眼瞎呢?

　　李老板的目光掃過來，落在老崔身上:“有疑問?不服氣?還是，你已經想和我動手了?”

　　老崔咂了咂嘴，面對李老板投來的目光竟然不敢對視，隻得憋屈地坐會自己的座位上，捶著桌子嚷嚷:“那給我酒，我喝酒總行了吧。”

　　“喝酒可以，帳得先結了。”李老板看了看他桌上的空酒瓶，“六瓶DA-0，每瓶十二，先把這九十二給付了，我再給你拿酒。”

　　“九十二?”老崔大驚之下拍案而起，“老李，你可別蒙我不會算數，六瓶酒也就七十二，那二十是怎麽算的。”

　　在這片廢墟上拾荒的大多都是沒什麽錢的，或是把全部家當都給換成了掘金工具，指望在這片淘金灣挖到好東西發家的人。

　　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不會懷揣太多的錢，二十已經能再喝上三大瓶，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可不能隨便給出去。

　　“滋事未遂，罰款二十，有意見?有意見的話這錢也可以不給，把酒錢付清，直接給我滾出去巴士酒館，以後也別再想進來了。”

　　老崔還想再多說什麽，只是被這句話給卡在喉嚨裡，吞了好幾大口水，最後如同認命般地從包裡取出一疊發黃的小紙片，抬頭寫了九十二，隨後寫下自己的名字，手指蘸著昏黃的酒漬，在紙片上按了個拇指印，扔給了李老板。

　　“承惠。”老板將小紙片扔到桌下的一個小欄裡，開始給老崔調製新一批的酒。

　　危機解除，艾爾蘭也收起了那把小槍，跟碎碎一道走到老板的櫃台前，打量了一眼那個裝小紙片的小欄，問道:“這是什麽交易貨幣?”

　　“不是貨幣，只是個憑證，證明他欠我這麽多錢而已。”

　　李老板連頭都沒有抬，專心地調製著手中的酒液:“這裡的人，大多都是黑身份，沒有手環，身上的票子也不多，交易困難，所以才有這種憑證的紙片，算是這片廢墟之地特有的流通幣種。”

　　“這裡的人都承認這種小紙片的價值?”

　　“嗯。”

　　艾爾蘭若有所思:“誰有能力發行這種通用憑證?並且讓這片地方的人都認可?”

　　老板終於抬起頭，胡子拉碴的臉，張開嘴，一口爛牙，笑道:“自然是我發行的。

”　　艾爾蘭對這位李老板的身份越來越有興趣了。

　　能在這片不被約束的廢墟之地，開設這樣一間相對安穩，不被其他人打擾的小酒館，就已經可以證明此人的實力一定是出眾，畢竟在這種地方，再能說話也不如拳頭硬來的實在，實力是權衡地位的唯一條件。

　　這一點從老崔對這位李老板的態度中也可看出。

　　僅僅如此，也只不過算是廢墟中實力強人之一。

　　但能夠發行這種代替通用貨幣的憑證，並且讓這片地區所有人的拾荒者都認可這種憑證價值，能夠做到這一點，就不僅僅是實力強悍那麽簡單了。

　　只有實力最強的人，才能保證做到這一點。

　　換言之，眼前這位一口爛牙，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老板，竟然就是這片無人約束的廢墟之地中的老大?

　　“你就不擔心有人賴帳嗎?畢竟這只是一個憑證。”

　　“賴帳?”李老板無所謂地說道:“當然有人賴帳，最開始不少人都寫下了根本償還不了的數目來我這消費，來進行拾荒者之間的交易，到還帳的時候，兩腳一蹬拒不給錢。”

　　他轉頭望向艾爾蘭，帶著微笑:“不過幸好，最後這些錢都回來了。”

　　“怎麽做到的?不是還不上嗎?”艾爾蘭好奇道。

　　“還不上，就用自己身上的東西來抵。”

　　老板舔了舔乾澀嘴唇，接著說道:“刀、槍、衣服、藥品，這些拿完還沒有還上，那就拿血、肺、肝、膽、心臟、大腦。”

　　他的臉上盡是殘酷的表情:“直到……還上他們欠下的錢為止。”

　　艾爾蘭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看來眼前這位就是廢墟之地中的那位實際掌控者了。

　　“他付了二十，你還沒有付。”

　　老板忽然說道:“你呢，是用現金，憑證，還是你那把漂亮的小手槍來抵上?”

　　“現金吧。”艾爾蘭從錢包裡摸出幾張小額鈔票遞過去，還好此次出行他多長了個心眼，去兌換了將近一萬的現金，而沒有把所有錢都放在手環裡，不然現在可就尷尬了。

　　收了錢，老板把調好的酒扔到了老崔的桌上，一步未動，就在原地運用手臂的力量輕輕一扔，酒瓶裡已經灌到瓶口的酒液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平平穩穩地落在老崔的桌上。

　　並且，沒有人任何人對此感到驚奇，顯然是習以為常。

　　艾爾蘭敲了敲櫃台，說道:“我有些事情想要打聽。”

　　啪！

　　一個小酒桶被扔在櫃台上。

　　他一愣，問道:“什麽意思?”

　　“這兒的規矩，要拿消息，先喝酒。”

　　李老板為自己點燃了一根劣質煙，突出煙圈後，嘲弄地看著他:“要喝，還是要滾?”

　　艾爾蘭並不擅長鬥酒，酒量估計也不怎麽好，不過看樣子不喝完這酒是拿不到消息了，總不能讓碎碎來喝吧，那多丟面子。

　　“我喝！”下定決心，他也不再扭捏，一抬手就將酒桶拿起，灌進自己口中。

　　雖然是小酒桶，分量也著實比普通的酒杯大上不少，而且極烈，喝的過程中好幾次把艾爾蘭嗆得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把第一桶飲完了，他已經感到頭腦暈乎乎的不太夠用了，本以為終於能拿到消息了，不想又是一個小酒桶擺上了，伴著老板的話。

　　“拿消息，得喝三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