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亡體系」之生猛凌厲，又一次超出泰玉預料。

  都沒有等到第二天，根本就是剛從那個「扁盒子」神殿裡出來，瑪格大君便領著泰玉一起，和「走完程序」的懷亞特大君碰頭。

  不等已經事實上結了死仇的兩人調整、適應，就又問泰玉：

  「攻入『霧氣叢林』，在『六號位面』這邊可以嗎？」

  泰玉還在打量對面的懷亞特大君，感慨著對面這幾百年的日子應該也比較難熬。

  和公共領域傳播的那些信息資料相比，懷亞特大君明顯要老了很多，雖說還能看出此前比較壯碩的體格，可略尖的禿頂上，頭皮都皺起來，臉上也是皺紋叢生，還顯得有些木訥。

  只有聳拉的眼皮之下，那對綠玻璃一般的眼睛，還泛著冰冷的光，毫不遮掩對泰玉的負面情緒。

  正是與這對眼睛對視，泰玉的反應慢了半拍，等瑪格大君皺眉看過來，他才咧嘴笑了笑：

  「理論上是可行，如果之前這邊對『初覺會』的清理不是特別徹底，就更好了……不過我需要一定的工作權限，最起碼別太多干擾。」

  「那就從這裡動手。」瑪格大君完全就是發號施令，只是在最後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容我見識泰玉大君的手段。」

  隨著她的言語，泰玉明顯感覺到，「終黯城」這邊，原本怎麼都不得勁的近乎凝滯的空氣，變得鬆散了一些，天上、地底氣流對沖，甚至還打著旋兒。

  正是隨著外部的氣壓變化，泰玉的心神也自然而然擴張開來。

  他很禮貌的沒有在「終黯城」這邊折騰，而是一路沖高，跳出了這處地底深淵，隨即兩翼分張，頃刻間從「灰燼城」和「泛音城」刮過。

  也基本沒怎麼費力氣，便從這裡捕捉到了一些與初覺會「曖昧不清」的人員，用他們定位，順便再用「幻魘系力量」誘導一下，通向「霧氣叢林」的門戶便很自覺地向他們打開了。

  典型的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這個過程中，「霧氣叢林」不是沒有嘗試過封門閉戶，排斥外敵。

  問題是，那片處於虛實有無之間的時空架構，一個極為核心的機制便是「共建共享」，本就是集眾人之力，堆積層壘而成，縱然有一些「上位者」「先行者」佔據先手，對於同樣屬於「幻魘領域」的新同伴，也天然沒有太多抗拒之力。

  還有，這邊是三位大君呢！

  「初覺會」這些年再怎麼發展，還能請出主宰來站台嗎？

  「這些蛛網殘絲……當是與深淵勾連，若斷若續。」

  初入「霧氣叢林」，瑪格大君就點出了這邊可能具備的一個大背景、大後台。

  瀰漫的灰白霧靄中，那些飄飛的蛛絲殘網，不算醒目，但「墮亡體系」的大君，肯定不會忽略這般極具象徵意味的痕跡。

  泰玉揉了揉面頰，虛心向專家請教：「若斷若續怎麼講？」

  「或許對面也在考慮，是否在要這個領域上與『諸天神國』正面對抗。」

  瑪格大君平靜回應，「『深淵』也需要與『諸天神國』保持距離。離得近了，我們就吃下，也不怕什麼。」

  這個「我們」大概率是指「墮亡體系」。

  如此豪言壯語，因為瑪格大君的性情為人，倒顯得格外真實。

  泰玉也還記得，另一邊的懷亞特大君展開「終黯國度」之時，對「深淵」的約束和利用——「墮亡體系」與「深淵」的關係，確實很有點兒走鋼絲的味道。

  封門閉戶失敗之後，「霧氣叢林」深處，那個珀冉……應該是吧，再無抵抗。

  但這不等於是束手就擒，畢竟這裡是一個虛實難分的世界，擁有著極大的縱深和變化餘地，單純的進入、搜索，對一位「幻魘領域」的大君來說，威脅是可控的。

  「墮亡體系」這邊肯定也知道，所以踩到「霧氣叢林」那腐葉堆積的軟爛地面之後，瑪格大君便扭頭對懷亞特大君道：

  「可以開始了。」

  懷亞特大君保持沉默，隨即，他半垂的眼簾直接閉上，下一刻，泰玉已經算是有些熟悉的規則領域，便以他為中心輻射開來。

  本就光線暗淡的「霧氣叢林」變得愈發幽暗，錯落的樹叢之間，似乎也滋生暗影。

  那些讓瑪格大君頗為在意的飄飛蛛絲，有的直接斷去，無聲化為灰燼；有的莫名拉伸生長，似乎想要重新結網，但很快又燃起了近乎無形的火焰，甚至牽引了一部分到周圍樹影之間。

  無論怎麼燃燒，幽暗的本色都是不變。

  在這裡鋪開「終黯國度」？

  「墮亡體系」的內部調度要比想像中更絲滑，「侍魘王」都不介意的嗎？

  話說那位殿下也是六千年前「含光神戰」過後才歸於「墮亡體系」，資歷確實最淺，怕是不好有意見的。

  泰玉心裏面給那些神明加戲，其實稍一思索，他便看得很明白：

  懷亞特大君這般做法，恐怕是要在這裡坐監了。

  「霧氣叢林」深處，鋪開「終黯國度」，以大君之力或可為之，卻休想長期影響作用，除非他長時間留在這裡，成為「墮亡體系」和「幻魘領域」之間的鉚釘，將二者強行釘在一起。

  用更直白的話來講：「墮亡體系」要在這裡開荒了！

  在「霧氣叢林」、在「初覺會」的地盤上開荒，將自家的規則架構強行滲透進來。

  懷亞特大君就是被選中的開荒營地的……「篝火」。

  如此做法，無疑等於是鳩佔鵲巢，哪怕不是完全佔領，也要將這個「孽夢之國」的一部分控制權拿到手。

  泰玉如今知道的事情多了，不免就聯想：是不是那個傳說中要新立的「幻魘神國」，八十個大君位置太讓人垂涎，「墮亡體系」這邊要搶佔先手？

  問題是，「墮亡體系」如此行事，未必就是「初覺會」吃虧——「霧氣叢林」有著極大的縱深，其時空架構本身，也是虛無化、碎片化的。

  關鍵是，「初覺會」仍把持著這裡最基本、最底層的法度。

  別看泰玉進出如此隨意，仍隻算是「應用層」的技術。

  除非「墮亡體系」有進一步的、更加強橫霸道的手段，讓這裡徹底翻覆，改天換地……

  單只是懷亞特大君在這裡常駐、坐監，似乎還不足以達成這般效果。

  如果「墮亡體系」開荒範圍有限，這般形勢下，倒更像是強行「入股」，從這個角度看，反而等於是給「霧氣叢林」、給「初覺會」提了檔，升了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