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來看,泰玉也不免佩服……或者說是羨慕那位珀冉大君。
從當年一個激進組織成員、囚犯,到當下深耕「界幕」大區的邪教大佬,甚至連「墮亡體系」大君都給扯進去。
這接近兩千個諸天標準年,過得當真是有滋有味、多姿多彩,感覺著比盧安德、昌義真這些寄人籬下的「天淵舊人」還要強些。
這也證明了另一件事:當今時代,天淵體系、天淵法度確實已變成了純粹負擔。
同樣都是大君、人傑,盧安德和昌義真不比珀冉差哪兒去,可他們目前所作所為、所獲所得,基本上都是和他們多大程度上拋棄了「天淵體系」這個負擔正向對應的。
當下便是邪教組織、「深淵」中人,感覺都要比「天淵遺族」過得更爽利。
這六千多年的時光,事實上就是一個針對「天淵遺族」「天淵體系」規則法度穩步汰換的過程。
這些也都清晰呈現在了「天淵靈網」的規則環境中,體現在了「時光長河」流淌不息的趨勢裡,似乎再沒有迴轉的可能。
不管墮亡體系後續還有沒有大動作,針對「幻魘領域」的手段都不可能一舉成功,怎麼都要一段漫長的時間,反覆確認邊界,往來爭奪。
這些就與泰玉無關了。
他只是再將視線投向那位將自己「栽」進來的「人形植株」懷亞特,有點感慨。
這位做事委實不夠聰明:一位「終黯眾」大君,休養也好,假死也罷,竟然不去「六號位面」、不到「終黯城」,而選擇在「鉤沉星」,本身就是異常。
泰玉不知道那個疑似老朽的腦袋裡面究竟在想什麼!瞧瞧「墮亡體系」各神明之間的絲滑過渡,很多疑慮應該都沒必要,若主動些,說不定還能做個雙面間諜什麼的……
好吧,「墮亡體系」內部生態,他這個外人實在無法估計,泰玉也只是想想而已。
或許是看他沉默太久了,瑪格大君主動詢問:「在想什麼?」
泰玉微笑,表現出一點假慈悲:「我是看懷亞特大君大概要常駐於此……其實也沒必要吧,可以讓『界幕』作用到這裡的,性質還匹配些。」
瑪格大君搖頭:「要保持距離。」
「哦?」
「哪怕都是『幻魘領域』的造物……」瑪格大君頓了頓,又加以糾正,「更像是『支撐』,暫時來說,還是不要讓它們過早接觸為好。」
這不是解釋,緊跟著就是提醒,或曰命令:「泰玉大君要記得這一點。」
泰玉聽得笑起來,他笑就證明他聽懂了。
「界幕」和「霧氣叢林」,是「幻魘之主」隕落之後,同時存在於「中央星區」,卻又截然不同的「幻魘領域」支撐。
某種程度上,它們「代行」了「神國」「神明披風」等職能。
「界幕」毫無疑問歸屬於諸天神國,別看讓泰玉揪著一角放肆使用,但那是「夜闌王」親自接引在先,各方在搞清楚裡頭的玄機之前,多少要忍讓一二。
珀冉也是「幻魘領域」的大君,也能操縱「界幕」,卻只能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至於「霧氣叢林」,則等於是「初覺會」給自己造了個「神明」或曰「神明培育場」。
兩邊法度、職能的高度重複,就使得「融合」成為可能。
問題是,「墮亡體系」如今強勢殺入「霧氣叢林」了沒錯,可這邊的運行機制,與「界幕」截然不同。
就算將「界幕」大區這邊的「霧氣叢林」全佔了又如何?
且不說「中央星區」遼闊無邊,類似的「霧氣叢林」不知凡幾,單隻說這邊的「共建共享」「鬥獸場」機制,兩邊「融合」之時,摻到「界幕」裡面,豈不是橫生變數?
要知道,「界幕」眼下也是並無「共主」的。
泰玉相信,「界幕」和「霧氣叢林」肯定是要融合的,但絕不是現在。
瑪格大君盯著他的笑臉,隔了數秒又問:「有沒有覺察到異常反應?」
泰玉依舊是笑:「感覺隨時會被吃掉……大概是你們的『大手筆』,引來了大家圍觀,受刺激之後,『鬥獸場』開啟了。」
「共建共享」和「鬥獸場」兩種機制之間,從來沒有一個明顯分界,非要說有,也不過就是整體氛圍的轉化。
當大家想將「霧氣叢林」作為埋頭髮展的「安全區」,大部分人就會本能迴避矛盾衝突,「幻魘領域」出入有無的特殊性,也可以發揮積極作用。
可一旦危機降臨,人人自危;又或是大家能夠從鬥獸、獵殺之中,獲得遠超「共建共享」的收益,所謂的「安全區」,也不比一顆氣泡堅固多少。
瑪格大君已經知曉「霧氣叢林」的基本機制,也贊同泰玉的判斷,實在是叢林和霧靄深處穿過來的「視線」,也不再掩飾惡意。
「界幕」大區是很廣大的,「初覺會」深耕多年,連懷亞特大君都給拖下水,可以想像,目前從這個渠道接觸「幻魘領域」的各方人士,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些尋常人,哪怕天人也都罷了,此時三位大君強行切入,也只有驚惶、恐懼的份兒。
但誰又能真正估量出來,那些「非法接觸」甚至深入「幻魘領域」的大君,究竟有幾個?
他們中間或許有一些人像懷亞特那般,前路黯淡,想要另闢蹊徑;但說不定也有些人,想在那傳說中的「幻魘神國」重立時,搶佔先手……
「界幕」大區法度再嚴苛,大君的自由度也是遠超常人,這都是說不準的事兒。
那些藏身暗處、虛實難辨的大君,不只是盯著「墮亡體系」與此地格格不入的規則環境,也盯著泰玉,甚至他們彼此也盯著。
一些人大概已開始默默測算各自的邊界,嘗試趨近或遠離、加固或模糊。
還有,「墮亡體系」如此高調行事,「界幕」大區其他「神明體系」麾下的強者也不是傻子,多半會有人驚覺這邊的「機會」,嘗試加入進來。
「霧氣叢林」中起了風,氣流推著霧靄,亂了蛛絲,也使得更深層的人心變得愈發紛雜陰詭。
人心叵測,深淵自成。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終黯國度」影響作用的結果。
懷亞特大君仍然沉默,好像已經化入了這片叢林,成為一株林木……且是無聲燃燒著,火光跳躍,愈發使得周邊陰影幢幢,搖曳不定。
泰玉環顧四周,看到的就不只是此前那些叢林灌木,他覺得,那一株廣覆人心的「陰影之樹」,也在這裡生長起來。
周邊充盈著惡意的眼神,說不定就有一部分,來自「深淵」,來自「神孽」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