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泰玉講，屁的歷史性。

  對尋常的遺傳種歷史研究者來說，往前追個兩千年，確實已經是歷史的範疇了。

  問題在於，對面是「萬神殿」啊！

  不誇張地講，那裡面能拽出來一串兒活了兩千年的大祭司，所謂的「有歷史價值的繼承和轉換」，最多就是讓他們回憶一下童年時光。

  況且，一個目前還在製造負面影響的「邪教組織」，搞什麼歷史研究？

  說到底，本就是重要但不緊急的事情，持續增加研究維度，模糊焦點和方向，必然導致節奏更慢。

  而且這也只是個由頭。

  很快岑復大祭司圖窮匕見：「若中間有這麼一個繼承和轉換，原初樣本就非常重要，我們必須謹慎採樣、研判，儘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汙染。」

  意思就是，包括「磁光雲母」或者別的什麼「幻想種」，對於那些原始信力的收集和引導，都要暫停。

  當然還要有所緩衝，不能一棍子打死：「……『屏八區-8995』星系周邊，已經影響、干涉的，則可以作為積極乾預的對照組，繼續推進。」

  這不是商量，是告知，是「萬神殿」針對泰玉之前的強勢宣告，所做的應對。

  「屏八區-8995」星系及周邊，大約三兩光年範圍內，複製人數量也是以億為單位，要說是真不少了。

  畢竟「鏡像時空」那邊的「虛軌場」，「空元鬱家」安排的複製人，也不過數萬——話又說回來，那是專職去「念經」的，調製方向都不一樣。

  不管怎樣，相較於「磁光雲母」成氣候所需的資源厚度，這是差著好幾個數量級的。

  倒是「成形」什麼的……

  某個偏僻的鄉下星球上，某人成功打造「磁光雲母」，也是在其「譽滿全球」之前。

  泰玉就注視岑復大祭司的投影，面色不變，一時沉吟。

  後者反倒是緩和了表情，重新顯現出慣常的溫和笑容：

  「泰玉大君，你終究初至『界幕』大區，對這邊一些情況不是特別了解，尤其是『界幕』後面……我記得，你隻到過鬱家的『虛軌場』？

  「那裡雖然也算是一道奇景，但和『鏡像時空』裡那些由『天淵主宰』親自布設的場地相比，實在不算什麼。」

  這個話題跨度挺大的，泰玉也不說話。

  岑復大祭司繼續笑道：「我聽朝永道說起，大君你應邀成為『母神公司』的歷史顧問，那他們這回以『顧問團』名義，向『萬神殿』申請的『遺蹟開放周』活動，竟然沒有向你發出邀請？」

  「萬神殿」那邊既然是打定了主意使絆子，泰玉強行僵住局面也是無用，便挑眉回應：

  「什麼『開放周』？」

  「這就是朝永道的不是了，這種針對特定項目、特定人員的『開放周』活動，是可以隨著參與人員資格權限提升，拔高層級的……大約是他覺得，你這段時間忙於研究，沒有時間吧。」

  岑復大祭司笑眯眯地越發和藹，「其實若你參加，加上預定的朝永道和喬冕議員，湊足了三位大君，『萬神殿』這邊完全可以開放一處『天淵主宰』當年的試驗場，以作匹配的。

  「未來一周時間，你們都可以在那裡進行研究學習，尋覓、感悟當年那位古神留下的種種印記。

  「考慮到當年那位古神閣下的團隊配置，說不定還有湛和國主的一些留存……」

  有那麼一瞬間，泰玉很想反問回去：如果老子不參加，是不是這個「開放周」活動就不存在了？

  可最終他問出口的卻是：「試驗場具體情況呢？」

  岑復大祭司點頭：「這些遺蹟都是循環養護、開放的，如果選擇這周開放，多半就是『淵規-11號』……」

  說著，他直接同步了相關資料過來。

  這處遺蹟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部分崩塌，內部結構破碎又複雜，屬於典型的「時空迷宮」。

  但破碎歸破碎，價值卻是極高的。

  以前這裡就是「天淵主宰」專門研究「域外種」的地方，至今還保留有自「萬神之戰」末期以來，多個紀元的大量活體樣本，還用「幻魘領域」模擬了樣本當年存在的具體規則環境。

  當然，其中相當一部分已經崩潰了；但有些「萬神殿」卻是通過後期注入「萬化深藍」來補救——非常豪奢，層級確實很高。

  「開放周」期間，參觀人員可以盡情遊覽不說，還能在那兒閉關感悟，對歷史研究者、「幻魘領域」修行者都有直接的好處。

  太有針對性了！

  這就是「大通體系」的風格：儘量避免正面對抗，七拐八繞，彼此讓利、妥協，最後看誰能保持原初本色，又有誰會拿到更大利益。

  一般而言，最後得利的都是「大通體系」這邊。

  他們本就追求實利，且能夠影響的領域太廣了，掌控資本覆蓋了社會的方方面面；也比更多「理念追求」的「晨曦」和「墮亡」體系更靈活、更能放下身段。

  不得不說，這種風格很有效。

  泰玉確實心動了。

  不只是「天淵主宰實驗場」的誘惑力，還有就是：他作為一個初來乍到、又有著立場差異的新晉大君，在一時強勢之後，也需要個台階，稍退一步。

  不是說「剛極易折」之類，而是大家有來有回，才更好光明正大地鎖定收益。

  我出招，你應手，有了階段性的結果，彼此都認，中間的這份差價就等於是落袋為安。

  於是，泰玉重拍指揮席扶手：「若不是大祭司提醒，他們竟然要繞過我去！」

  說話間，他憤憤不平地點開通訊界面：「我立刻聯繫朝永道，這種好事兒不叫我，所謂的『歷史顧問』不做也罷。」

  且不論大家演技如何，實利層面，大家確實達成了階段性的認定。

  接下來，泰玉就放下了「屏八區-8995」星系的一切，驅動「快速艦」，一路狂飆，竟然是趕在第52周第1日結束之前，回歸主星系。

  隨即便加入那個看上去就有些倉促草率的「歷史顧問團」。

  再怎麼倉促草率，有朝永道、喬冕和泰玉三位大君撐場面，都是極其豪華的配置了。

  「萬神殿」那邊也確實遵守承諾，向「歷史顧問團」開放了代號為「淵規-11號」的大型試驗場遺蹟，開放時間為52周第2日0時，到第53周第1日10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