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論有些武斷，可泰玉莫名就覺得極有道理。

  至於道理何在，除了剛發現的種種跡象，大約還因為某部宏篇巨著的緣故。

  看著當下「時光水域」裡，以億計的複製人，生命靈光在現實與虛無中閃滅，泰玉便知道，即便深得「布法」真意，看似可以鋪開無窮的可能，要想真正獲得一條進化之路，絕不容易。

  至少從一開始，是這樣。

  「天淵帝國」看似走通了這條路，他們以「真傳」「血脈」為連接、形成了基本的整體，且立意相近，有強者前引，可以反覆實驗，最終形成了近幾個紀元以來，遺傳種進化的巔峰。

  可問題是，若真的通了，也未必是當下這個形勢。

  泰玉很自然地跳出了「天淵帝國」的框架，又去想：這條路的上限在哪裡？

  這種有效連接的鬆散整體，由強者牽引，基於相近目標，反覆試驗以致進化的方式……且不說「布法」，非要將它套在「信仰」路線上，貌似也可以？

  好像「信仰」這邊，還更加原汁原味一些。

  話說，神明也有推動「信眾」進化的需求的，未必有多麼迫切，但同樣是虔誠信徒，一位大君總比一個普通人更「好用」……吧。

  裡面還有一些關竅未解，但泰玉越發明白，怪不得「湛和之主」要在論述從古神「昧」到「晨曦之主」歷史演變的巨著中，將「磁光雲母」擺到那麼個重要位置。

  切入點是「構形」「信仰」和「大限」，乍看沒有「布法」什麼事兒，但誰都知道，「布法」設計本身就是「構形」和「造物」理論、技術充分結合的產物。

  如今再與「信仰」密切掛鉤，不言而自明。

  既然如此，那個「大限」，和「逾限」「超脫」緊密相關，這也能在「磁光雲母」上體現？

  泰玉對那部皇皇巨著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噝，他什麼時候看過來著？

  多半又是摻在「偉大存在」共享過來的信息中。

  泰玉一時有些失神，也是這時候，有人聯繫他。

  通訊信號進不來「霧氣叢林」，但那位直接走「極域」。

  泰玉因為要調度「磁光雲母」和「四連星」投影，也要在「極域」立身，兩邊支立的「自我規則」便是碰上，磨損、侵蝕不可避免。

  那種有些歪扭，但法度內斂完備，獨樹一幟的特徵，泰玉是見過的。

  泰玉確認了一下：「真大君？」

  「極域」交流成本太高，昌義真單刀直入：「泰玉大君，關於『神遊』項目的實驗體，各位股東經過慎重討論，同意給，但有三個條件。」

  泰玉忍不住先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是第53周第6日。

  話說，「大通體系」那邊的效率這麼高的嗎？還是說，他高估了「神遊」項目的稀缺性和影響力？

  距離泰玉表露意圖，隔了也就是三十個小時不到，就有眉目……不，是有結果了？

  泰玉一時間都有些驚疑，但面上肯定要鎮得住，當即哈哈一笑：「真大君當真爽利，有什麼條件，盡可說來！」

  昌義真也笑：「那我們就挨個講。首先，我們只能給出一個未完全分化的胚胎，其『神遊』之力還隻算是『潛力』。」

  稍頓，他給出解釋：「並非我們刻意如此，而是這已經是實驗室環境之外，可以保證的兼顧效力和穩定性的最佳結構階段，其他的都還差點意思。」

  泰玉想了想，爽快答應：「可以，理解。」

  能要來第一個，就能要來第二個，只要對面開了口子，未來就還有繼續合作的機會。

  昌義真繼續講：「第二點，胚胎要按照市價來。我們所說的市價，是指目前各方投資人圍繞這個項目所做的估價……當然，我們會拆分到一個具體胚胎上，給出合理的價格。」

  即便如此，價格多半也是不菲。

  泰玉已經感覺出來，以上這些都不是重點，只是昌義真以這種方式調度他的情緒，更多的是一種談判技巧。

  他當然可以在周旋一番，但裝模作樣毫無必要，仍然是非常乾脆：

  「沒問題……不過真大君，你也知道，我現在初到貴地，根基尚淺，盧安德也是個窮鬼，當真是居之不易。如果價格太高，請允許我分期付款。」

  昌義真呵呵地笑：「這不是問題。」

  所以也不是重點……

  「那麼第三條呢？」

  「第三條，項目的一眾投資人都覺得，大君你那個重現湛冥殿下和『閽君』聯手架構的思路當真絕妙，能夠以外部信息參照借鑑。可惜我們這裡沒有相關技術儲備，所以希望能夠大君你能階段性同步實驗進度……」

  「咱們兩家都同步嗎？」

  昌義真笑而不答。

  泰玉就明白了：「理解，你們那種投資人眾多的項目就是麻煩。」

  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態度依舊那般：「咱們可以討論細則了。」

  新世紀1305年第53周第7日，在「霧氣叢林」守「篝火」守了快四十個小時的泰玉，終於請假成功，回到「鉤沉星」聯議城他理論上居住的酒店。

  與昌義真的談判，非常順利。

  原則問題通過之後，兩邊態度都爽利乾脆，隨著泰玉讓莫嘉將第一筆帳款打過去，昌義真那邊也將一座營養艙直接送到了酒店這邊。

  泰玉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義鴉、屠前站在那個營養艙旁，都是撓頭、嘆氣。

  除了這兩人以外，還有一個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訪客，其實也是與他們同往「界幕」大區的同伴，如今應該在「一號位面」那邊潛修的辛芮。

  小姑娘穿著漆黑的見習祭司袍服，愈發襯得膚色勝雪，但似乎還沒養成祭司的貴重之氣，毫不掩飾對營養艙裡「實驗胚胎」的興趣：

  「這個該怎麼用啊？」

  「我隻想搞清楚怎麼放。」

  義鴉猛撓頭皮，有些煩躁。

  過去這段時間，他們幾個人正在處理駐「界幕」大區辦事處的辦公地點問題。

  之前的那處，隨著考賽德校官到「銀屏星系」療養，手中拮據，又無人主持，已經被房東收回，所以到他們到聯議城這邊只能住酒店，不方便也不合規。

  如今海克校官履新，肯定是要有一個正經辦公地點的。

  這幾周時間，泰玉這位新晉大君只在「銀屏星系」「鏡像時空」修行，當了甩手掌櫃，他們三個就將這些俗務都擔起來。

  本來也是他們的事兒，沒什麼可煩的，但各種事情差不多都處理完了，結果突然又加了這麼一個金貴玩意兒……

  正好泰玉回來，義鴉就死盯著他：「怎麼處理？」

  泰玉老老實實回答：「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