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要的時候，上下嘴皮一碰，倒是挺輕鬆；結果對面送到了，又覺得燙手。

  泰玉確實不太確定該怎麼辦，哪怕營養艙裡只是一個未完全分化的複製人胚胎，法律意義上都未必算是正經生命，可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上實驗的。

  況且實驗之前，還要想方設法將其餵養、培育出來，也是個麻煩。

  別看後面還有近一年分期，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可能第二期付款還未支付，這珍貴的「實驗胚胎」就要折在他手裡了。

  實驗條件簡陋啊！

  坐擁古神級實驗平台，泰玉仍覺得艱難，也不免懷疑，昌義真那邊如此大方，是不是就篤定了他根本無法應用。

  當下顯然是沒法計較的，泰玉便主動轉移了話題，對辛芮笑道：

  「怎麼，學習太辛苦翹課了？還是科爾賓祭司他們給你放了假？」

  話是這麼說，泰玉也覺得，哪怕「晨曦體系」要比「墮亡體系」內部氛圍寬鬆一些，也不至於讓辛芮這樣一個剛來求學的見習祭司，隨便出入「一號位面」。

  自泰玉過來，辛芮便忍不住上下打量這位已經一躍成就大君的「投資人」，但真開了口，她表現得也很是從容：

  「就是放假呀。這段時間，科爾賓祭司他們要執行任務，暫時顧不上教我，乾脆就讓我先放鬆一下。

  「我頭一回到『界幕』大區來，就想多轉一轉，肯定要到這邊來報導……看義鴉姐有沒有空陪我逛街。」

  理由還算充分。

  義鴉在紅矽星系的時候，就和辛芮一起做「脊界蜂巢」項目，算是比較熟了，順口就問：

  「什麼任務，把『晨曦體系』的祭司都抽空了嗎？」

  「『晨曦體系』可能不至於，但『夜闌眾』受調度的確實很多。「

  說著，辛芮還向泰玉那邊笑，眉眼彎彎，倒是沖淡了些優越骨相自帶的清冷感。

  泰玉聽懂了：顯然，這是「霧氣叢林」的影響。

  「墮亡體系」奮勇爭先，「晨曦體系」也被帶動起來，只不過後續如何介入就不好講了。

  結果，辛芮緊接著就道：「『墮亡體系』那邊強行突入了那處『叢林』……『孽夢國度』，造出了好大動靜，我們這邊也不甘示弱。

  「據說，夜台沐家的沐擴大君，已經主動向『萬神殿』提請進駐，現在應該已經進去了吧。」

  泰玉「哦」了聲：「是那個一直沒有得到敕封的沐擴大君嗎？」

  辛芮眉角略挑起來，瞳眸愈發黑亮：「泰玉先生已經知道『夜台沐家』了呀！」

  這個「已經知道」就可圈可點。

  話又說回來，她假期專門跑到聯議城這邊，總不會是真要找義鴉去逛街的。

  就在裝載著昂貴「實驗胚胎」的營養艙外面，大家聊起了時局，主要還是聽辛芮轉述一些祭司的看法：

  「我聽他們講，沐擴大君如此做法，等於是徹底背離『外遷建國』路線，要強留在『界幕』大區，為此不惜自冒風險，到『孽夢國度』中尋敵、立功，以求敕封。

  「這套邏輯如果能夠成立，『墮亡體系』的動作，就等於是在『界幕』大區新開闢了一個『戰區』——在『孽夢國度』中開荒，與物質宇宙中的開疆定邊之功等同。」

  義鴉「嘖嘖」兩聲：「這樣的說法，是不是把意義提得太高了？」

  辛芮點頭：「所以也有人說，這其實是加劇了內卷。那個『孽夢國度』之中，能夠撈取的戰功必然有限，且基本都集中在前期，會讓『幻魘領域』的大君一窩蜂湧入，且不說能不能撈到功績，也會給很多人渾水摸魚的機會。」

  確實，現在這些態度積極的大君，誰知道是否就是此前深藏在重重霧靄之後的那些人。

  辛芮又道：「很多人對此持保留意見，但我們這邊的『夜闌眾』、墮亡的『侍魘眾』，還有大通體系的『無界眾』大君，包括祭司團的大部分，還是比較支持的。」

  說到這兒，她聲音壓低了許多：「有人在傳，說下一次的『諸神會議』，會討論『幻魘領域』整合建國之事……建的是『神國』！」

  夜鴉「哎」了聲，一下子竟然沒聽懂；屠前也在撓臉，眉頭皺起。

  泰玉就盯著辛芮，很想知道她區區一位見習祭司，聽到、說起這種層次的情報信息，是怎樣一個感受？

  還有就是，如今嘗試重立「幻魘神國」的消息，已經是這樣擴散了嗎？

  泰玉就問：「這是『萬神殿』的內部消息？」

  辛芮搖頭：「目前神殿正在查源頭……」

  如此講，裡面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辛芮還進一步分析：「現在確實有很多人在著急，畢竟再不著急，『最高議會』工作季開始，『外遷建國』諸事落實，很多大君就要被發派出去了。

  「就算『外遷建國』成功，成為國主，一方諸侯，可『星盟』慣例就是『盟約國主』與『敕封大君』二選一，儘量不互摻，例外者極少。

  「考慮到『國主』與權屬星域完全綁定，自由度不夠，如果有選擇權，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敕封』的。」

  必須要說，「萬神殿」確實是一個高級平台，像辛芮這樣的見習祭司，也能夠獲得許多第一手情報，見識大幅增長，而且她顯然是真正消化了的，思維高度攀升極快。

  嗯，「界幕」大區這邊的「萬神殿」層次，也是格外不同。

  泰玉很欣慰自家的「投資對象」能夠快速成長，便繼續與她討論：「所以這個『幻魘神國』的重建，相當程度上就是『界幕』大區的本地大君，拿來對沖『外遷建國』的？」

  辛芮這回是點頭又搖頭：「不只是『幻魘神國』，其實早前還有『淵海神國』，包括在『含光神戰』後退藏的其他『神國』，都是可選項之一。

  」相應的聲量起起落落，只不過這次有泰玉先生你，又多了『孽夢之國』，『幻魘神國』的聲勢就能再放大些。

  「很多祭司也在擔憂，這事情好像可行，但做得過頭了，很可能會影響內部團結。

  「畢竟這種形式下，沾了『幻魘領域』的大君便能更佔便宜些，其他大君有的以前本無『外遷』風險，現在位置遞推，就有可能被推出去……」

  義鴉「嘿」的冷笑，接上了話茬：「還有呢！為了搶位子……哪怕是留在『界幕』，等一個極微小的可能，某些人便是之前沒有沾，如今指不定也想試試。

  「反過來講，一些以前已經偷偷沾了的，也能夠拿這個理由來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