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平大君一時間對昌義真刮目相看。

  「墮亡體系」規則法度所依據的根本義理，就是認定了萬事萬物，最終都會投向永暗的終局。

  不能說這個終局就比「光明」什麼的差，而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一定會持續地進入、依附、同化到「墮亡」法理中，讓「墮亡」元素逐步擴散，直至永遠佔據。

  這樣一來，讓一個「外體系目標」向著本體系內部趨近，加一個似是而非，又可以對照、牽引、限制的「墮化節點」，或曰預期，加速其墮亡進程，也是「墮亡體系」非常常見的手段。

  簡而言之，這種設計思路下，「墮亡體系」會讓懷亞特大君的未來，快速趨向於稚平大君，用後者的存在性，去幹擾、影響、扭曲前者的方向感，使其墜入甕中。

  這是明擺著將稚平大君作為下位，也就是負面的力量作配平，說實話挺侮辱人的。

  可如果能夠讓危險性減弱那麼一些，稚平大君也勉強可以接受。

  他這邊胡思亂想，卻也不可能再耽擱，正要離開，卻聽昌義真對聞渡大祭司道：

  「我這邊是不是也有安排？」

  聞渡大祭司竟然承認：「真大君你是目前『界幕』大區對『內宇宙』認知最深刻的大君之一，而且前半生也主要是修習《盪魔圖卷》，對其中的演化最是清晰。

  「所以，『萬神殿』希望你能押陣，必要時出手，截斷懷亞特的退路。就是在『界幕』將其扯往『鏡像時空』的時候，別讓他再回歸『主星系』這邊。」

  「當然，『六號位面』那邊會派兩位大君協助……不包括稚平大君。」

  「萬神殿」的諮詢，都這麼搞！

  旁觀的稚平都樂了。

  昌義真也在笑：「擋住懷亞特的退路？這是讓我去擋『內宇宙大君』的搏命一擊？」

  聞渡大祭司溫和回應：「真大君莫說笑，請你過去，只是做干擾——只需確保懷亞特最後不回歸『主星系』，避免或減少這邊的損失，便可以了。

  「用什麼辦法，真大君想來自有路數，『萬神殿』這邊不會幹涉。

  「當然，如果阻擋不力，『主星系』這邊確有重大人員和財產損失，就由你和『六號位面』那邊商量著分攤便是。」

  學者講話這麼直的？

  泰玉也不由為之側目：昌義真不是在「大通體系」混得不錯嗎？「神遊」項目說給就給了，而且也很配合執行「外遷建國」戰略，怎麼著……

  昌義真本人倒是很快接受了，不接受又能怎樣？

  「既然如此，我就先和那些兩位臨時搭檔去研究一下對策，這邊先放放……如果大祭司還有什麼事要諮詢，不妨先和泰玉大君聊聊。」

  昌義真走得很乾脆，乾脆得讓稚平都有些怨恨：

  要不要這麼積極？就不能一起對「萬神殿」施壓嗎？

  當這個念頭成形，他也知道裡面的荒誕色彩，自嘲一笑，也不再管這邊，心神自「極域」沉降，自去對接。

  「極域」這處「海邊」，一下子空了許多。

  泰玉嘖嘖兩聲，主動向聞渡大祭司詢問：「當真是安排得清楚明白，所以接下來，也要我出手嗎？」

  「暫時來說，沒有這樣的安排。只是要求泰玉大君你在各方行動期間，不要沾染一絲半毫的『界幕』權限。」

  「哦，這樣。」

  哦這樣泰玉也非常平靜的接受了。

  三個「諮詢人員」，一個貼靠，一個堵漏，一個隔離，同屬「天淵舊人」，角色倒是分明。

  看上去最倒霉的是稚平，昌義真的話要看運道，事實上，泰玉才是被最嚴密提防的那個。

  這也是確保局面不失控的前提下，採用的排除法。

  說到底，「萬神殿」這邊當真是將泰玉這邊的嫌疑，拉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

  圍剿懷亞特大君的過程中，如果證明其他兩人都沒問題，他的嫌疑反而會加大。

  反過來，那兩人有問題，也不代表他的嫌疑就能取消。

  泰玉很認真地「打量」聞渡大祭司，早在「虛軌場」的那間「吸菸室」裡，他就聽鬱創、喬冕等頂級大君，論及這位古神史學者，是能夠讓喬冕在歷史領域甘拜下風的人物。

  這位代表「萬神殿」與他交流，是否出可以代表「萬神殿」的思路呢。

  古神……仿古神方向？

  泰玉很好奇，這位大祭司接下來會和他聊什麼話題。

  哪想到，聞渡隨即便笑：「稚平國主多有憤懣，這些年他在『界幕』大區長住，也是有不平之氣呀。」

  他們目前隔空交流的作用區域，就是稚平大君在「極域」之上的「領地」，或者說日常活動範圍。

  既便本體前去一線戰場布置，肯定也要時刻與「極域」交互，本人的強烈情緒，在「極域」有一定的反應很正常。

  倒是你堂堂一位大祭司，在背後這般評價一位上了前線的大君，是不是不太妥當？

  泰玉順口就回了句：「『界幕』大區對『天淵遺族』的態度，我這回才是真的見識到了。」

  「極域」上那兩位，都不搞避諱，趕往一線戰場的稚平大君，也是「聽」得很清晰。

  他們敢說，自己還不敢聽了？

  可事實上，稚平絕大部分精力還是迴轉到一線，迴轉到戰術安排上——看別人在前線對拚，和自己上前線絕對是不一樣的感受。

  他必須要認真做功課。

  稚平大君本體在「六號位面」，而「六號位面」本身就深度介入了對懷亞特大君的圍剿作戰，所以他前往戰場區域非常快捷——也可能是誰上戰場，都會覺得中間這段路程太短！

  半途中，他又收到了上面傳過來的更具體的要求，依舊是圍繞「墮化節點」的設計，理論上確實不需要他親自出手。

  可哪怕這樣，他也不敢大意：

  且不說「墮亡體系」舍掉臉面之後，口碑就不太值得信任。

  就算淵逅首祭以下，都是真心實意，可一旦「墮化節點」成功發動，他與懷亞特大君就像異極磁鐵，必然會有吸引力作用，是非常招仇恨的那種！

  稚平大君的角色，是那種特別噁心人的「臭氣彈」，一個弄不好，真的會引來懷亞特大君發狂，先把他這一個所謂的「墮化節點」給幹掉的。

  這……不還是一個臭掉的魚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