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兒怪的,讓我有點坐不安穩。
有張小孩的照片擺桌上,跟視頻裡一模一樣。
我跟劉達有點聊不上來,但是這年頭有個真理,當你去別人家做客的時候,沒話題不要怕,隻要這家有孩子,那就猛誇孩子,一準能聊到話題欣欣向榮。
“這就你兒子啊,一看就聰明,學習肯定挺好!”
才幼兒園的孩子,學習好不好誰也沒法說,反正誇就對了唄。
果然這哥們立馬喜笑顏開,眼神那叫一個父愛洋溢,我裝著有興趣聽他講兒子,撐到十五分鍾的時候,我不行了。
是真不行了,要假裝笑的不那麽虛偽真挺難的。一邊要保持有興趣的注視,我一邊去抓杯子,相框太滑,刺溜就到了地上,哢吧摔裂了。
這給我尷尬的,想趕緊撿起來,結果一緊張,腳落錯了地方,哢的一聲,這下徹底碎了。
劉達這哥們看看我,眼神挺複雜。估計覺得我沒準是未婚妻初戀,今天不死心找茬來了。
我連聲道歉,去撿的時候那叫一個忐忑,劉達要是脾氣上來,一根指頭就能叫我骨折了爬出去。
一撿,不對勁呐,後面怎還一張,也不知道我怎麽就那麽手賤,給翻了過來。
照片應該是兩三年前的,上面有倆小男孩,長得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一個臉上有顆痣,另一個臉上乾乾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小義是雙胞胎?”
孫倩沒跟我提過,估計是離婚的時候被劉達前妻帶走了。
“是,小義是老大,老二叫小良,拍照那年沒了。”
怪不得要把倆孩子合照收起來,照片上孩子虎頭虎腦的,一想到這麽小的孩子就沒了,真是怪可惜。
劉達歎氣,有點想抹眼淚,“老二從小身體就不好,長大了老吐血,醫院也看不出來啥,就那麽沒了。”
我捏著照片,盯著上面的倆孩子,渾身的汗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這天真熱,熱的冷汗竄出來的時候,我都有點打哆嗦。
孫倩有點埋怨劉達,劉達也怪不好意思,覺得是他說這個,讓我聽的難受了。
其實還真不是,我這人沒那麽敏感,不至於聽個這個就難受的這麽凝重。
我之所以坐這兒不動,一臉要死了的表情,完全是被嚇的。
照片上,有一雙慘白的手,從小良背後探出來,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小良撐著鼻孔瞪著眼睛,剛才看還搞怪的挺好玩,現在看,完全是因為背後那雙手,讓他呼吸不了,硬生生憋成了那樣。
那個男人的臉又出現了,半透明死白死白的臉,重疊在小義臉上,陰測測的笑。
不對啊,這張臉怎麽這麽像……我猛地一哆嗦,冷汗沿著下巴往下滴。
這不就是劉達嗎!
那張跟小義重疊在一起的臉,跟劉達一模一樣,除了鼻子上那顆痣。
我現在一點都不熱了,房間裡沒開空調,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越來越冷。
“怎了蕭張,你不舒服啊?”孫倩看出來我不對勁。
“胃,胃疼。”我趕緊編個理由。
“我這有藥,應酬多,我胃也不好。”
劉達去給我找胃藥,站起來,人影就倒影在了水晶板的電視牆上。
然後他人走過去了,倒影留下了。
我坐沙發上,正對著電視牆上半透明的人影,渾身的冷汗稀裡嘩啦。
電視牆上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那張臉盯著我,嘴唇慢慢張開,一團粘稠的血就從他嘴裡湧了出來。 二大爺啊二大爺,我特麽都快嚇哭了,那老頭不是個挺牛逼的神棍嗎,我這進了鬼屋都快完犢子了!怎也不見他來救救我呢!
今天我要死這兒的話多冤呢,人家那倆黃泉路上好歹還有個作伴的,我死了也還是單身狗!
倒影裡那人陰嗖嗖地笑著,血一團一團地往外吐,也不知道他死了怎麽還那麽多血。
我腦子裡已經開始過走馬燈了,這輩子壞事我沒怎乾過,好事好像也沒怎乾過。
倒影開始用手指沾著血,緩慢又用力地在鏡子上寫著什麽。
他寫下一個字,我腿肚子就跟著轉一下,他要在電視牆上寫篇八百字作文,到時候他寫完了,我可能低頭就能見著自己轉掉的腿肚子。
幸好他就寫了四個字,全是倒著的,倒是沒多複雜,仔細看也能看懂。
你、們、都、要。
都要什麽?寫完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停住了,突然衝著我怪異一笑,沾滿血的手掌,用力的塗抹在板子上,一個血紅的死字,潦草狂亂。
你們都要死。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孫倩這家到底是招惹上什麽了,這明顯是厲鬼索命啊!
那個碩大的死字寫完,水晶班板咯的一聲,四分五裂,粘稠的鮮血沿著縫隙緩緩流出,腥臭味兒頓時比剛才濃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頓時明白了這屋裡臭掉的血腥味是哪兒來的,孫倩特自然從一灘血上走過來,給我換了杯熱水,“你說你這小身板,怎喝杯啤酒就不行了呢。”
她看不見,劉達也看不見,倆人走過來走過去,血腳印踩的滿屋都是。
血腥味越來越濃,直接往人嗓子眼裡鑽,我實在沒受過這罪,再在這地方待著,沒準他們倆沒事我就先掛了。
我鐵青著臉,強撐著說我要去醫院,衝出他家就靠在路邊嗷嗷地吐。
這他大爺的哪是人住的,這活脫脫就是一鬼屋!
正蹲路邊想讓自己緩一緩,二大爺電話就打過來了。
“看完了?是啥樣的,凶不凶?”老頭問的特淡然,隱約還能聽到那邊有搓麻的動靜。
死老頭,還有心情搓麻!
“X,我都快死裡邊了,這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哎我說二大爺,你怎知道?”
我可沒跟他提來孫倩家看什麽,他怎麽知道的?
老頭聲音特悠哉,“我是你二大爺,什麽事我不知道。”
我火冒三丈,“知道你還讓我來啊?!不會攔著啊?!我一個啥都不會的真死裡面了怎整?!”
“死不了,行了別嗷嗷了,打車回來,報銷,這月工資給你加張考察費,回來再說怎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