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場景一模糊,老頭的臉冷不丁出現在我眼前,嚇了我一跳。
這會兒還是他活著的時候,叼著根旱煙,“還是讓你弟去吧,他身子骨弱,從小就不比你結實。”
往後退兩步,我看見了劉達,低頭站旁邊,悶頭扣著餅乾盒子。
“你是老大,也沒病沒災的,咱爺倆一塊,好賴都能活,你弟太弱了,去城裡頭過兩天好日子,沒準還能壯實起來。”
劉達還是悶頭摳盒子,邊上起了一層紙毛毛,“那他不是還病著嗎,能去得了那麽遠的地方嗎?”
老頭笑笑,“你弟不是啥大事,肺裡有點小毛病,去城裡看看就好了。”
說完老頭想去摸摸劉達的頭,劉達別過身就跑了。
我也跟著他跑,跨出門,周圍又暗了下來。
劉達一個人蹲在門口,看著地上的玩具飛機,餅乾盒子,看的特別入神。
要不是親眼見了,打死我也不相信,一個小孩能有那麽貪婪的眼神。
我後背一涼,大概,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劉達開了餅乾盒,裡面還有最後一塊巧克力軟曲奇。
“還剩下最後一塊了,給你,你吃了吧。”
劉達拿著那最後一塊餅乾,站在床頭。
劉建不吃,舍不得,“哥你吃吧,等我跟大伯一塊去了城裡,大伯還給我買呢。”
這話是劉建想推辭,但是我能看出來,聽到劉達耳朵裡的這句話,已經徹底扭曲了。
“你吃吧,我讓你吃的。”劉達湊過去,把餅乾放到了弟弟嘴邊。
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全身冰冷。
因為我知道,餅乾裡面除了巧克力醬還有什麽。
劉達笑眯眯的,“咱倆玩個遊戲吧,看看你能不能一口吞下去,你要是能,以後我每個月都去城裡看你。”
劉建眼睛亮了,打小沒跟哥哥分開過的他,還是跟自己哥親。
餅乾不大,橢圓形的,劉建鼓著腮幫子,咀嚼都不咀嚼一下,梗著脖子就使勁往下吞。
劉建吞下去了,還笑嘻嘻的,“乾得慌,哥,你可得說話算數,以後來我啊。”
“嗯。”劉達點頭,一直盯著自己弟弟。
劉建還挺迷糊,“哥,你老看我幹啥?”
一句話還沒說完,劉建猛地就捂住了肚子,一張口,哇的就吐出一口血來,“哥,疼死我了,我肚子怎這麽疼啊哥!”
劉建一口一口的血往外吐,衣服前面全都讓血給染透了,吐著吐著,他就說不出話來了,蒼白的小手使勁攥著劉達的衣角,白眼珠子一翻一翻。
寒氣從腳底直接竄到了我腦門,都說是鬼嚇人,可我怎麽突然覺得,人要是狠起來,比鬼更嚇人呢?!
劉達撥開劉建的手,扯著嗓子就開始喊:“爺爺――大伯――我弟犯病不行啦!”
去你祖宗的犯病了!
我現在真想直接擰斷這小畜生的脖子!劉達給劉健的餅乾裡,藏了好幾根折斷生鏽的針。
劉達這王八羔子,從一開始就騙了我們,他弟根本就不是病死的,是被他給謀殺的!
那麽直愣愣的吞一把針,不死才有問題。
劉達他弟為啥要跟他索命,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人性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有時候你覺得死都不會害你的人,眼都不眨的就會害你去死。
劉家大伯隻能養一個,家裡想讓身子單薄點的劉建去。但是誰也沒想到,
去城市裡過好日子,對劉達的誘惑有多大。 他還以為大伯給自己那些零食玩具,是因為喜歡他要帶他走,實際上那是為了安慰他被留在這的補償品。
去過好日子的隻能是一個,劉建想去,劉達也想去。
那怎辦,死一個就是劉達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
你死,我活。手足感情算個屁。
劉達爺爺一準是看明白了什麽,才會去孫子的墳裡,把劉建的身體偷了回來,用這個法子給壓住了。
劉建的屍體肚皮朝上的躺著,血還從嘴邊滴滴答答,泛白的眼睛,看的人渾身止不住的冒寒氣。
我牙都快咬碎了,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就這麽死在我眼前,這滋味……真他X操蛋!
我怎麽就沒在路上一刀捅死劉達那孫子呢,這種畜生,他壓根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殺了他,對,殺了他!
一團形容不出的東西,在我身體裡翻騰了起來,我得殺了劉達,非殺了那個畜生不可!
“殺了他……”
我控制不住殺意,就在自己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忽然有人拍了我額頭一巴掌,我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二大爺面色凝重,“把戾氣壓下去!”
二大爺喊這一嗓門,我才發現自己全身肌肉都緊繃,牙咬的腮幫子都酸了。
“有點出息,別給你二大爺丟人,讓你看看怎回事,不是讓你鬼上身去殺人。”
二大爺問我,“看明白了?”
我點點頭,渾身的冷汗。
這回看完了,我才明白了二大爺之前為什麽會說有些厲鬼索命是天經地義,就算收了錢,有些討債的事兒,無名齋照樣還是不能管。
換成誰是這麽個死法,估計心裡頭那股怨氣都壓不下去。這樣的化成厲鬼來索命,陰曹地府都是準了的。
“明白的還不算慢。”二大爺瞅我一眼,“乾咱這行,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家打成魂飛魄散,那忒損陰德!”
二大爺慢悠悠的從花褲衩裡往外掏著東西,搖頭歎氣,“也是個命苦的孩子啊。”
我看他拿出來張符,問他是幹啥的,二大爺說,這符也是用來鎮壓厲鬼的。
這我可就不服氣了,我說憑啥啊,劉建死的這麽慘,那血都嘩啦嘩啦的,腸子肚子全給針劃爛了,他這死法還不夠慘,還不夠格去索命的啊?
“上回紅姐那事咱可不是這麽處理的啊,我說二大爺,你可不能見紅姐好看就這麽偏心眼吧?”
二大爺呵呵一笑,一般在這種時候,高人都會甩出一句意境特深的話。然後我猶如當頭棒喝,悶個半天,也可能是半星期,一下子醍醐灌頂,頓時就悟了什麽。
這才是正常走向嘛是不是,但這死老頭張嘴就給我來了這麽一句,“你懂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