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以後,寇冒開始進入山谷清剿殘余的氐人。
確保一個氐人都不能走出山谷。
成國皇子李玝完全不成人樣,滿身鮮血凝固的汙跡,頭髮結成塊,正在樹下吃生肉。
此事,卻見有人進來,李玝放下肉,哭喊著奔向來人。
一名兵士向其射了一箭,箭矢穿透李玝的胸膛,李玝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哭喊,嘴裡咿咿歪歪的不知道講什麽。
又是一箭穿透李玝的胸膛,李玝卻還在奔跑前來。
連續中了四箭後,李玝終於衝到兵士們的身前,一名兵士手持陌刀,一刀削了李玝的腦袋,隻留下身軀的李玝居然還能跑兩步,而後才停了下來。
被俘虜的成國宰相范長生想要見烈之章。
烈之章想了想,也見了這位范長生。
這位范長生是蜀中漢人,也是蜀中的名士,大地主,天師道首領,居於青城山,時代掌握大量部曲。
咱們漢人從來不缺乏人才,這范長生算一個,烈之章殺死的張賓也算是一個。
但是能力越高,野望也是越大的,大量人才想要一展抱負,便開始不擇手段了,比如張賓幫助羯族,范長生幫助氐族。
在烈之章的大帳內,范長生一襲滿是汙垢的白袍,白發飄飄,縱然被俘虜,依然是滿臉的鎮定,但見烈之章的年輕,還是不禁愣神。
“老道參見烈侯爺,烈候的傳說老道略知一二,現在看來,恐怕假不了。”
這老道顯然以為烈之章道教哪位得道真人的弟子,想和烈之章拉拉關系。
烈之章笑道:“范先生大手筆啊!十二萬人齊聚漢中。”
范長生見烈之章隻與其談兵事,便道:“老道所謀並未不妥,只是烈侯爺兵器實在過強,非戰之罪。若是我軍能有烈侯爺一半的利器…不,三成,只需三成,想必今日我與烈侯爺就得換位置了。”
烈之章也點點頭道:“的確很有想法,漢中聚集十二萬大軍,我們居然沒有絲毫察覺,也沒有絲毫的準備,這場豪賭的確是大手筆。”
范長生歎了一口氣道:“但還是敗了。”
“有個問題,為什麽漢中能聚集十二萬的大軍?我之所以沒有料到,是因為漢中根本養不起十二萬大軍,從蜀中運糧也養不起。”
這個時代的運輸能力有限,一個郡可以養幾萬大軍,但一個國家出戰,卻無法調集百萬大軍,不是兵力不夠,是糧草運輸能力不夠。
古代打仗,其實打就是糧草,一支一萬人的軍隊,平時分散養在郡縣裡,平時用不了多少糧食,但是一旦出征,那就是十倍以上的糧草消耗。
並不是軍隊胃口因為打仗大了,而是因為糧草運輸問題,一百斛糧食,各種消耗、私藏、私埋加上民夫也要吃糧,能運到前線的大多只有十斛。
所以,天下九州得其六的曹操,在赤壁大敗以後,只能轉為戰略防守,至死也沒有再想大舉進攻吳蜀。
范長生道:“一則征調漢中所有糧草,二則從蜀中運,三則向仇池借糧,四則,在出戰之前,全軍隻每天配給一半的口糧。”
說罷,想了想又補充道:“侯爺的大軍叫做平虜軍,若你打下漢中,則仇池也危機,他們不得不借。”
“嗯,雖然如此,能夠運籌十二萬大軍在漢中不出亂子,范先生也算得上經世之才了。”烈之章道。
范長生嘴角微微一揚道:“魏興候過獎了。”
“聽說范先生勸李雄重視農桑,
約束氐人?”烈之章問道。 “然也,不過是老道分內之事。”范長生揚起頭道。
“本帥替蜀中百姓謝過范先生。但范先生你,還是得死。本帥並沒有想要收先生入帳下的意思。”烈之章面色沉重地道。
范長生先是一驚,而後鎮定地笑道:“老道已成階下之囚,自然任憑魏興候處置。只是…早聞魏興候氣量狹窄,不能容天下大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大才?你也算是罷,我漢人大才多了去了,人人都覺得心有大韜略,想要保境安民,成就一番事業,可內亂就是這麽來的,比如漢末群雄,又比如這晉室八王,皆是如此。否則,我堂堂漢人豈能被那胡虜欺凌?”烈之章正色道。
范長生搖搖頭道:“老道並不是怕死,只是烈侯爺所言大謬矣!若是把這些人才收為己用,豈不變害為利?當年曹孟德不拘一格,攬才,重才,敬才,用才,最後才成就曹魏霸業,蜀漢劉邦得諸葛孔明,方能稱雄一方,東吳任用的名也不勝枚舉。不重人才,任人唯親,便是故步自封,不能奪得天下,就是僥幸奪得,也不會長久。”
“不長久的是魏蜀吳三國吧?我的天下能不能長久,哎!恐怕范先生是看不到了。我要的不止是一個王朝,不止是你們眼中的天下。所以,縱然與天下世家、名士為敵,我亦不會動搖!”烈之章道。
范長生還想再說些什麽,烈之章擺擺手道:“范先生不必多言,還是自己回去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吧!否則憑范先生一把老骨頭, 怕是受不了那礦洞之苦。”
成軍十二萬人大敗被殺的殺,俘虜的俘虜,漢中便可輕易傳檄而定。
烈之章快成了專門賑災的善人了,漢中本就被氐人禍害得不輕,又因十二萬大軍入的緣故,所以又有大量災民需要賑濟。
便下令在漢中種植一些甜麥草,甜麥草成熟只需一個月,這樣便只需運糧食進來摻雜就行了。
但一個月太長,好在烈之章俘虜了六萬人,這些人都是漢人普通兵卒,自然不會把他們當做奴隸,但吃白食也是沒有可能的。
於是,這些人便成了烈之章的民夫,日夜不停地運送糧食入漢中。
成軍喪師十二萬,如今正是一舉拿下蜀中的好時機,烈之章自然想被漢中的災民拖住腳步,必須乘此一鼓作氣拿下整個益州。
烈之章下令向伐率第一軍繼續沿山道進軍蜀中,以掃清山道。第二軍第三軍在漢中修整,並調單正的第六軍增援李惲部,下令李惲與楊武梁在南面繼續向西進攻。
成國的皇宮內,李雄寢食難安,當初范長生提出,以傾國之力在群山環繞的漢中困死平虜軍時,李雄是極力讚成的。
他知道自己的軍隊完全不是平虜軍的對手,若不能一戰定乾坤,只能慢慢被蠶食,最後必然會失敗。
大軍派出去以後,李雄便焦急的等消息。
就在昨日,前方傳來戰報,說是大軍已經將平虜軍圍困,雙方正在血戰,成軍正阻止平虜軍在突圍。
這本是一個好消息,滿朝文武皆在寫賀表,但平虜軍主力尚在,李雄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