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你真是……太不夠意思了。”陸準剛想破口大罵,眼睛一轉便也弄懂了劉賀的意圖,只能不滿地嘟噥一聲。
劉賀挑挑眉不予理會,繼續往前走。
從村子裡出來路上花了兩個多時辰,此時太陽已經高高懸掛在天空。山間的霧氣還未完全退去,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氣息,絲毫感覺不到夏日的炎熱。陽光經過水珠的折射若隱若現地泛著彩光,與眼前圖景一起構成一幅美麗而寧謐的畫面。
漸漸地靠近寨子,人聲還很微弱,但是已經可以聽見劈柴和孩童嬉戲奔跑的聲音。如果不是上一次的慘痛經歷,劉賀都要誤以為自己進入了世外桃源。
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他們一行人的存在,一聲長吼方才還寧謐的山林仿佛被人按了快進鍵。所有人都動起來了,孩子和老人迅速地躲到屋裡,剩下的不管男子女子都拿起武器一副緊急戒備的樣子。
劉賀看這一幕微微點頭,回頭準備誇陸準兩句,但是一想到他那臭屁的樣子還是閉了嘴。
“不許你們再前進。”顯然他們已經認出了劉賀是幾天前帶走他們老大的人,最前面的一個大漢拿著一把大斧凶神惡煞地對著他說道。
“你們在這等著。”劉賀轉頭吩咐,換來祁風不解的側目,他隻輕輕一笑:“祁風,你帶著陸準隨我來。”
令山民們害怕的郡屬兵士都停在山林中沒有繼續前進,剛才出聲的大漢也就任由劉賀和祁風帶著陸準前進。劉賀走到他身前站定,盡管個子比他矮了近兩個頭,卻絲毫沒有畏色直直地看著他的雙眼:“叫你們軍師出來。”
似乎被劉賀所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到,大漢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也不需要他們再去叫軍師,馮謙原本就在這群人身後,看到劉賀三人上前來已經明白了他們的意圖,自己就出來了。
“使君還不肯放人嗎?”馮謙說話雖有禮,但語氣間隱隱有威脅之意。
劉賀眯起眼睛,輸什麽不能輸氣勢:“足下也是懂謀之人,不談條件哪裡能隨意放人?”
馮謙的嘴角輕笑,“使君也是懂謀之人,不懂在談條件之前要先掙扎一番嗎?”
還未待劉賀讀懂他話語裡的意思,變故突生。被祁風禁錮起來的陸準突然發力,祁風雖然早對他有所防備,但還是低估了此人,又加之出其不意竟讓陸準逃脫了去。
他一下躥到劉賀的對面,伸個懶腰扭扭脖子:“我說使君,下次要讓我跟你們走說一聲就好了,不要老是動手動腳的。哎,現在脖子還有點酸呢。”
劉賀暗道一聲不好,早知道就應該拿繩子把他捆起來,自己還是太容易心軟了。他朝祁風使個眼色腳下悄悄作動,隨時準備往後退,他可不像再送上門來給人當俘虜。
不過陸準看出了他的動作,這會也不再裝作武功一般的樣子:“哎,使君莫急著走啊。難得來一回,上次都沒能好好地招待你。”
“還是不了,”劉賀乾笑:“府裡的酒菜吃慣了,到別處怕是要食不知味了。”
“那不是,山裡的野味也是一絕……”陸準還準備繼續跟劉賀打太極,馮謙卻伸手攔在他身前。
“使君與眾位兵士一路而來想必也累了,如今正值午時不妨留下來搭把手一起準備飯食,用完午膳再說也不遲。”
劉賀盯著馮謙看了一會,他著實沒有陸準那麽不正經。既然說了讓兵士一起留下來搭把手,也就不怕雙方再打起來。
半晌,他終於點點頭,揮手讓後面的人一起進了寨子裡。 “嘩啦啦——”
劉賀剛坐穩,就有一大堆圓木從天兒降,差點砸在他腳上。他抬頭,那逆著光的面龐正是之前見過的千子,不想他放下木柴一言不發地就轉身走了。許是對那日劉賀打了他兄弟心中有氣,卻又因為馮謙的吩咐不得不招待他們,這才只能自己生悶氣。
“這是……要我劈柴?”
馮謙坐在他對面,笑著點點頭,看的劉賀隻覺得他不懷好意。不多久那堆柴火就被剛剛燒完一鍋水的燕倉抱走,然後直直地走向正在劈柴的祁風,扔下,轉身,燒水,一系列動作毫不拖泥帶水。
其他兵士也在乾著被分配過來的工作,自祁風來到江夏後,他們的平日的操練強度大大提升,受不住的人早已離開。 現在這些工作對他們來說簡直無比輕松。
劉賀坐在地上好奇地看著這一切,不論是身為劉賀還是唐生,他都不需要親手做這些事。馮謙也一直坐在他對面,欣賞著劉賀臉上的神色變化。反倒是身為老大的陸準不斷穿梭在每一個升起的火堆中間,似乎在指導他們應該怎麽燒火,怎麽下料,怎麽起鍋。不過聯想到陸準的吃貨屬性,劉賀頓時覺得這也不算什麽奇事。
“先生不愧先生,能把一群逃難流民安排得如此緊緊有條,饒是我這個太守也愧不自如啊。”雖然與馮謙說話的次數不多,但是劉賀知道面前這個人可比陸準要難對付的多,更甚者,陸準那滑不溜秋的性格也是被馮謙給教出來的。
“哪裡,子遜不過一介俗人耳,這些山民也都是一起生活慣了。使君可是治理各縣百姓,造福一方之人,子遜哪敢與使君相提並論。”果然如陸準所言,一旦劉賀開口有招攬的意思他就會以山野俗人來推脫。
“不過……初次見面時陸準報上來的名號是小賊救世主,若是這些山民平日都隻以伐木打獵為生,又怎麽會攤上一個‘賊’字?”他選擇性地沒有提陸準跟他說過的去往城中換貨之事,看看馮謙這裡又會有什麽說法。
馮謙聽後連連擺手:“使君可莫要錯怪了這些人,要說到做賊偷盜,頂多也就陸準一人。”他不但不稱呼陸準為老大,還把鍋直接扣在了他頭上,可見關系不一般。
劉賀撇撇嘴,看著陸準悄悄地從懷裡掏出幾樣讓他眼熟的東西,腹誹道,他偷來的東西還不是都跟你們一起分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