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離九江不遠,饒是甘瑾和姚詮拖了這許多東西行了大半個月也到了,正巧劉賀的信鴿也在此時抵達。
“瑾公子,終於回來了。”甘瑾一進門,刀承和蕭燦便迎了出來。
如今盛堂內部形勢不明,他們選擇了先行在依附主脈的刀氏一族落腳。因先前已有過來信,這兩家早已恭候多時,碰巧蕭燦這會也在這。下人們還在後面卸車,幾人便就站在院中說起了話來。
“小瑾來遲,讓二位叔父受累了。”
蕭燦擺擺手:“公子回來便好,這盛堂如今是被甘成那家夥整的烏煙瘴氣。若不是念及季同當年之恩,只怕我蕭、刀二族早也忍不住要退了出去。”
季同即是甘瑾之父的字。刀承卻皺眉:“以甘成的強勢,只怕我們稍一露出這等想法,我等二族便會就此傾亡。”
看來二人毫無樂觀,甘瑾忙道:“二位叔父不必憂心,此番小瑾歸來勢必要奪回盛堂。如若不然,小瑾隻好以此性命來抵兌亡家之難。”
“公子切莫如此說,”蕭燦忙上前,朝刀承使了個眼色:“你還不知道你燦叔嗎?他不過是發發牢騷罷了。”
從旁上前來一個少年:“阿父,先讓公子進屋再說話吧。”
甘瑾抬頭看去,隻覺得他面容有些眼熟。但因她少時離家,對這邊的人事記得並不清楚,便未曾出口招呼。
堂中這會只有刀承、蕭燦還有方才的少年在,想來他們先前只是單純地過來串個門,說說話而已。不過甘瑾此次回來攜帶了大批貨物,行跡也無從隱瞞,刀承便不再顧忌,著人去請了二族裡的其他人過來。
“公子先前發信讓我們先暫停行商,收回商隊,這是為何?”
先前信中其實多是劉賀的主意,但也事先與甘瑾通過氣:“此次爭奪堂主之位並不是簡單地內部操作,甘成背後有廣陵王的勢力想必二位也早已知曉。”
刀承點點頭:“自前年甘成同廣陵王皆為姻親後,與各地屬官多有勾結,四處尋便利,明的不來,我們二家暗地裡也被打擊不少,好歹只能勉強抗住。”
“怕的就是如此。甘成若要對付我,第一個便會拿你們二家開刀。現在他不好下手是因信物和暗語都還在我手中,他想要逼我露面。今日我出現在九江之事怕是瞞不下去,若是屆時商隊還在外面行走,只怕大半會收不回來。”
刀承心一驚:“莫不是他們敢如此大膽,對我們的人下手?”貨物丟便丟了,不過損失些錢財,但每一個商隊之人皆熟識商道,經驗豐富,可謂商隊的無價之寶。
姚詮坐在下首,道:“刀公莫要小看了上位的鬥爭。往日先堂主告誡我們遠離政治鬥爭便在於此,我們爭得是財,取的是利;他們爭得是權,取的是命。”
“那公子此番歸來,作何打算?”開口的是先前的少年。
看他站在蕭燦的背後,甘瑾便隱約猜出他是蕭燦的公子。從年齡上推斷,應當是大公子蕭嶼,如今年方十六,少時也是甘瑾的玩伴之一。
無怪乎刀承的蕭燦的想法有些消極。漢代承襲部分秦朝法制,即使甘成再囂張也不敢隨意動他們的人。但如今有了廣陵王的庇護,一切又將重新洗牌。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甘瑾也不知這二族內部人想法是否一致,正好趁著其他人還未到來可先行同二位家主挑明,便讓刀承使下人們都出去了。
她站起來朝坐著的兩人拱手:“承叔、燦叔,如今小瑾勢單力薄,要想奪得家主之位,還請二位助我。”
刀承和蕭燦連忙站起,虛扶著甘瑾:“公子不必如此。當年若不是先家主雪中送炭,我二人也不會在此地,如今又怎會在危難之時拋離公子而去呢?”
一旁的蕭嶼也衝她點點頭。
甘瑾又坐回原位:“甘成背後既有廣陵王的支持,單憑我們商族自然無法與其抗衡。如此一來勢必要借助其他上位的力量。”
“公子是說……”刀承斟酌了下用詞:“長安的?……還是其他皇室?”
蕭燦也是一樣有些猶疑,燕王劉旦已因上官桀一事自殺而亡。劉姓皇室子弟所剩無多,都惶惶而只顧自保,廣陵隻算是其中的特例。除了長安穩居高位的那位外,怕是無人敢與廣陵王抗衡。
甘瑾搖搖頭:“非也,二位叔父可知昌邑王?”
“公子可是說太行山以東的那個昌邑國?”
刀承和蕭燦相視一眼。當初李夫人逝世,將其兄、其子托付給武帝之事無人不曉,而劉髆赴任昌邑時也是風光無限。 只可惜後來出了李廣利和劉屈氂之事,加之劉髆又早亡,致使昌邑國早已被人遺忘。
“正是。”
刀承面露難色:“這昌邑王……如今年方幾何?”
甘瑾卻笑道:“小瑾今年剛滿十二。”
對面二人頓時理解了她的意思。大族後輩少而富學識,甘瑾年方十二便已卷入堂內爭鬥,更遑論是生在王族的劉賀?早些前昌邑中尉內亂之事也已傳了出來,面上看來是新王年幼,無法鎮壓舊臣。但其結果卻是以撤換大部分舊臣武將為終,裡子裡也有人猜測這是有人在協助昌邑王清除異己。
“只是昌邑國遠在山東,且其勢力比起廣陵王來說落後不少,此番也只能暗中相助,還請二位叔父和嶼兄先行保密。”
聞言刀承有些失望。昌邑與九江之間隔了兩個大州,即使那邊有心相助手也沒這麽長:“不知這昌邑王將如何相助?”
甘瑾知他們心中對劉賀多有不信,便打算拿出那三箱東西。姚詮正打開門要出去時,門口恭候多時的奴客報說:“主公,江夏有信鴿傳信。”
刀承驚疑地看著甘瑾,江夏怎麽還有人能使信鴿?
甘瑾回望了他一眼:“想是這信是給我的,承叔不介意小瑾先拆開看吧?”
看這樣子,八成是甘瑾將信鴿留與了江夏的什麽人。雖是心中不讚同,但甘瑾現在也算他的主子,幾人又退回堂中。
信中字數不多,劉賀隻拿了最簡單的一種暗語來寫,甘瑾隻消眼睛掃一圈便知其內容。她笑著將信遞給刀承:“承叔,我們有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