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出鞘

　　傳說，河東有隻獅子怒了，大吼一聲，河西都可聽見，那聲音，端的是一個震耳欲聾，振聾發聵啊。

　　這自然是句玩笑，看官不必當真，此時的街道上，並沒有獅子，也沒有悍婦，有的隻是一個驟然發怒的武士。

　　他的一聲吼，震住了大半個街道上的行人，一個個手裡提著菜籃的女的都是害怕的後退一步，看見是他有些惶恐。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那是始於顴骨，貫穿了鼻梁，到達了另一側面龐的可怕疤痕，這樣一道疤，在這樣一個武士身上，怎麽也會平添許多戾氣，看起來有些可怖。

　　而這樣的一個疤痕武士，大喝一聲之後，表情沒有絲毫輕松，臉色反而是更加鐵青起來。

　　因為他喝的那人，竟然好像沒聽見這堪比獅吼的大喝。

　　而在這大喝下向他看來的眾人，在他看來，眉角間全是嘲笑。

　　疤痕武士更加氣急，臉紅的有些難看，那疤痕在這極端的情緒下，有些生動，仿佛要跳脫出他的臉。

　　“橘右京！”

　　眾人隨著疤痕武士的目光，視線聚集到了那個有些難以形容的身影上。

　　一身雪白，身材挺拔的右京，本應是優雅的代名詞，隻是他現在的這副模樣，實在是有些，嗯搞笑。

　　他的右手拎著一隻有些臃腫的老母雞，左手持著他那標志性的竹刀，正在努力的探著頭嘟著嘴，和賣豬肉的屠夫說著什麽。

　　可能是從未抓過雞的關系?右京手中的老母雞明顯有些不太舒服，不停地撲騰著臃腫的翅膀，似在抗議。

　　他左手的竹刀，此時卻沒有了凌厲的感覺，因為此刻，它的上面掛著一個菜籃，裝滿了各種蔬菜的菜籃。

　　這是疤痕武士暴怒的源頭。

　　何謂武士，持刀的才是武士。對於他們來說，刀是無比珍貴的，堪比他們的性命，只因是他們榮耀的源頭。

　　因此，武士不會允許他人觸碰自己的刀，哪怕是親人。他人若是觸碰，就算是不小心，武士也會暴起，不惜決鬥來捍衛自己的刀。

　　而橘右京，這個，這個，這個武士竟然這樣對他的刀，雖然隻是一把竹刀，但他褻瀆了他們身為武士的榮耀，他們如何不怒?

　　人群中，不知是哪個老媼率先咧開了嘴，捧腹笑了起來。

　　像是點了柴火的那一絲火星，圍觀的眾人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此時，右京方才注意到，扭頭看見了有些可憎的疤痕武士，輕咦了一聲，沒有太在意，回過頭繼續與屠夫討論著什麽。

　　疤痕武士突然渾身顫抖了起來，不知是過於生氣，還是有些害怕，反正他大喝了一聲，抽出了自己的長刀，向著右京狂奔而去。

　　猥瑣武士幾人呆愣了一下，看著距離右京越來越近的疤痕武士，也隻能大喝一聲，拔出了長刀，向著右京咬牙衝去。

　　而右京，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對這一切好像渾然不知，依舊對著賣肉的屠夫說著話。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眼看著率先衝出的疤痕武士距離右京越來越近，人群中的幾個小媳婦都是尖叫一聲，為這英俊的右京閉上了眼。

　　九米，八米.....五米！

　　刺目的太陽光下，閃耀著光芒的真正金屬長刀，相去右京僅有五米了。

　　而此時的右京，正伸著他那柄竹刀，將屠夫那塊沒有切的肉接入籃中。

　　四米！

　　嗖的一聲，

右京猛然回頭，凌厲眼神似狼如虎，鋒利如刀。　　隻一眼，疤痕武士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臉色不由的一變，但腳下的步子卻沒有絲毫停緩，甚至更快地向著右京衝去。

　　只見右京左手中握著的竹刀忽然動了，朝著疤痕武士揮舞而去。

　　“嗯?”

　　疤痕武士隻感覺到面前忽然飛來一大塊東西，過快的速度令他來不及閃躲，正好被那東西砸中了臉，遮住了視線。

　　怎麽是軟的?

　　疤痕武士心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疑問，雖然看不見了，但他與右京的距離，終於隻有2米，這種距離，他完全有可能砍中右京！

　　將要砍到右京的興奮令得他有些激動，他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長刀在血肉上劃過的那種舒爽。

　　呲。

　　對，就是這種聲音，被遮住了視線的疤痕武士有些興奮，激動的手有些顫抖。

　　“咦?”雙手顫抖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手裡的長刀有些輕了，不過這念頭轉眼便被無盡的喜悅擠跑。

　　“終於砍到了！”

　　“咦?”那塊很軟的東西從他臉上滑下，他終於看得見了。

　　他顧不得去查看遮住了自己視線的到底是什麽，使勁睜大了眼，準備一睹橘右京的狼狽。

　　隻是映入他眼簾的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是一個圓圓的東西，還有一個個的小孔。

　　被砍的橘右京呢?

　　沒等他多想，那個圓圓的有著小孔的東西便朝他撞了過來。

　　他下意識的閉了下眼。

　　隻是意料之中的撞擊並未出現，他隻感覺到了一股涼颼颼的風，加之臉上一陣刺癢。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金屬質地物體落地的哐當聲。

　　而當他睜開眼，無論是激動或是疑問之類的情緒都暫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隻有一副誇張的錯愕表情停滯在他的臉上。

　　“什麽情況?”

　　對，什麽情況?

　　先前的那句疑問，並非是疤痕武士的錯愕，而是人群中的一個不忍看到右京被傷的小媳婦的詫異。

　　因為不忍，她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對她來說極為可怕的一幕。

　　但女人，終究是好奇心構成的生物。

　　她很快的挪開了手，卻看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一幕。

　　橘右京，疤痕武士，二人都停了下來。

　　相距兩米。

　　極為凶險的兩米。

　　疤痕武士揮出向著右京砍去的長刀依舊握在他的手中，隻是那長刀卻斷了開來，上面一道突兀的自下而上的截口。

　　金屬長刀上的整齊截口似是被利器一刀斷開。

　　而在右京身上，除了那柄竹刀。

　　難道是那柄竹刀?應該是吧，因為那柄竹刀，此刻正完好無損的橫亙在二人中間，刀尖正對著疤痕武士的臉。

　　不僅如此。

　　竹刀上，還有著一樣東西。

　　正是疤痕武士所見的圓圓的，有著小孔的東西――山口惠子的菜籃。

　　這菜籃，順著右京揮出的竹刀， 蕩至了疤痕武士面前，恰到好處的向前蕩去，接住了一樣從中飛出的東西，那是一塊肉，右京剛從賣豬肉的屠夫手中接過的肉。

　　巧的是，這肉在右京揮刀時恰好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了疤痕武士的臉上。

　　巧的是，右京的菜籃蕩至疤痕武士臉前時恰好接住了從他臉上滑下的肉。

　　更巧的是，這肉變成了兩塊，整整齊齊的兩塊。

　　當一切巧合都在一起，巧合也就不再是巧合。

　　人群中突然有了聲尖叫，而後只見得疤痕武士痛苦的低吼一聲，雙手緊捂著臉蹲了下去。

　　而在他之後衝來的三名武士見狀，迅速停下了腳步，咒罵間將疤痕武士扶起，倉皇而去。

　　“他，他的臉！”又是一聲尖叫，將眾人的視線，聚焦到了起身的疤痕武士漏出的一角臉上。

　　在他原有疤痕的另一側，赫然出現了一道與之近乎相同的傷口。

　　鮮血，正自那傷口中緩緩溢出。

　　這傷口，和他原有的疤痕驚人的相似，不由得令眾人多看了右京一眼。

　　可令眾人嘩然的是，以往穩重的右京，此刻正有些驕傲的和屠夫說著什麽，但從屠夫臉頰上淌下的汗水，加上屠夫的連連擺手，有個潑皮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橘右京這是在和屠夫打賭，結果他贏了。

　　獎品是一塊原來未切，現在成了整齊兩塊的好肉。

　　一切的一切，都來自於，右京手上的那柄竹刀。

　　右京並未為其佩鞘，隻是今日，竹刀終於出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