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微疼
“嘿,來幫我看看,我的衣服整齊了沒?我頭髮亂不亂?”響亮的男音在破敗的房子裡響起。
一名穿著樸素,但容貌姣好的女子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這個在過去幾年從不在乎自己外表,但在最近一個月忽然卻是忽然大變。
這女子自然就是右京家中那位年輕的女幫傭,而正站在她面前神采奕奕的青年,自然就是右京。
距那夜已有一月,在這一個月來,右京的肺病竟不可思議的減弱了許多,往常如同呼吸一般的咳嗽,現如今也是寥不可聞,本是蒼白的面孔也逐漸紅潤了起來。
而今日,年輕的女幫傭發現右京好像格外高興,臉上的喜悅是她希冀數年未得的奢望。
“右京先生,今天您又要出去見那位小姐嗎?”年輕的女幫傭問著和她這年輕的身份相符的,卻又連她自己都感覺愚蠢無比的話。
而右京卻並未察覺到她的愚蠢,反而朝她燦爛一笑:“今天不是,我請了圭子來家裡玩,可能要麻煩一下,額,你了。”
年輕的女幫傭有些失落,失落的不是今日將要到來的久違的忙碌,也不是因為自己中意的男子邀請了別的女子來,而是有些落寞的自嘲吧。
她自然知曉,右京那處停頓中本應說的話,但他沒有說出來,一直沒有。
算算,已經有了數個年頭,寒舍裡,她沉寂了如花一般的年紀,隻為了英武不凡的他。
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不喜歡她,所以對她很是冷淡,盡管對於付不起高薪給她這件事很是內疚。
但她不在乎,她以為,他的性子本就清冷,對於女子都是如此。而在過去的數年中,他也的確如同她所認為的那樣,對於所有女子都是如此,雖是禮貌有加,但總有一種抗拒的情緒。
所以她覺得,隻要和他在一起,時間長了,他自然會知道她的心意,他會回心轉意。
據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而就在一個月前,從她叫他出去玩一玩的那晚起,右京就仿佛變了一個人。過去從不在意的外表模樣,現如今一定要對著家中盆裡的清水照上幾遍才肯出門。
而且自清早打理完畢出門到日暮方歸,那張本寫著生人勿近的臉上也是始終洋溢著別樣的風采。
這種模樣,是個人都知道,右京戀愛了。
是的,右京戀愛了,她暗戀了數年,不惜為他打掃做飯,隻肯令些微薄薪水的右京戀愛了,而且一改從前的模樣。
數年都記不住她名字的右京,竟然在短短一個月內變化如斯,要她如何能接受?
隻不過,她也沒有辦法。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但愛情,是恰如其力的風,是恰如其時的雨,是恰如其情的人。
強求,堪得了什麽?
“那我去買點菜回來給你們兩個做頓飯?”年輕的女幫傭回過神,心裡縱有萬般不樂意,但她好歹是他家的幫傭,而且她也想看看,迷住了這個油鹽不進男人的女子究竟是何人,自己又差在何處。
“做飯?哦對對對,做飯,那買菜就麻煩你了,回來的時候我來做吧。”右京突然有些開心,想到要給她親手做上一頓飯,他就覺得特別舒服。
“嗯。嗯?”女幫傭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正準備轉身出門,突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轉身不敢置信的死死盯住右京。
許是心情的關系吧,右京再次朝她燦爛一笑:“嗯,要不你就在這吧,
我去買菜吧,待會她可能會來,你幫我接待一下,麻煩了啊。” 女幫傭再次詫然,看著右京,忽的覺得這相處了數年的男子有些陌生。
右京沒有多說啥,隻是提起了那個她平日裡買菜慣用的菜籃,挎上了那把倚在牆角的竹刀,推了了門。
有風從門間漏了過來,打在了年輕的女幫傭臉上,她摸摸了自己的胸口,感覺有些生疼。
......
今天是集市的日子。
街上的行人有些多,大多盡是中年的大媽或是老媼,少見幾個著著和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媳婦。
集市, 是女人的日子,準確來說,是婦女的。
扶桑,向來尊男卑女,洗衣做飯之流,男人往往不屑於甚至恥於做,更別說扶桑的上流社會,武士。
這不,街道兩側的茶水鋪子裡,有著四個綁著發髻的武士大聲談笑著,對著人群中幾個並排走過的小媳婦指指點點,口中不時有些淫言穢語。
並排走著的小媳婦轉頭,看見了這幾個如狼一般的武士,瞥了眼他們佩著的長刀,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幾個小媳婦的這副模樣,自然是惹得幾個武士哈哈大笑。
而此時,一個正在喝著茶水的長的有些猥瑣的武士雙目突然瞪大,一口茶水嗆著,模樣有些滑稽。
猥瑣武士顧不上咳嗽,急忙放下茶水杯,探頭輕聲對幾人中老大模樣的男子說了幾句。
正在大笑的老大武士臉色陡然變化,旋即轉頭看向街道的一側。
其余諸人也是隨之轉頭。
所謂殊途同歸,有些時候在這條路上走,說不定走著走著你就走到了那條路上。
眾人雖然沒有都嗆著茶水,但在轉頭之後,竟是出奇的整齊,雙目突然瞪大,蓄著胡子的嘴大張,像極了先前的猥瑣武士。
為首的武士表情最為豐富,在開始的措手不及之後,隨之擠上面龐的是錯愕,雙目之中有著一閃而過的驚懼,最後佔據他的,是憤怒。
他的臉色陡然鐵青,蓄著的胡子似乎是感覺到了主人的憤怒,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他啊的一聲,拍桌而起,衝著街道的那側,大喝道:“橘右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