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血光掩天

死是什麽?

絕大多數人直到死，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因此才對死懷著無比的敬畏，或者說是恐懼。

人們敬畏與懼怕著的，總是未知的。

這也是為何扶桑百姓，如此懼怕與敬畏扶桑天皇的緣由。

因為天皇，是號稱天照大神的子嗣。

他們是神！

同樣的道理，人們也是如此害怕著死。

哪怕是活過了幾十年的老翁也不例外。

又何況夏樹這樣一個不過幾歲的小男孩呢，他怎麽會明白死，究竟是什麽東西?

但沒吃過豬肉，他見過豬跑。

他看見過很多跑著的豬。

因為肆虐的刹鬼。

在他記事起沒多久，平靜的日子便被打破了。

他的母親，也便是站在一旁不斷哭泣著的少婦，帶著他翻過了一座座在他看來簡直望不到頭的大山，淌過了一條條能將他淹死的河流。

他始終躺在他母親的懷中。

這個柔弱的女子，孱弱的雙臂中似乎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不知多少次，小夏樹以為自己的母親會摔倒在山路上，會在河流中滑倒，自己都已經幾乎感受到了泥土的味道。

但她沒有。

她始終緊緊抱著小夏樹。

抱，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同時也是一個非常難得動作，想來只有為人父母才能理解這個動作的深刻含義。

小夏樹的母親，便是抱著小夏樹，跨過了大半個扶桑，從遙遠的北方，來到了這位於扶桑之東的京都。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這一路上，與他們同行的，都一個接一個的相繼死去。

小夏樹便是看著這些人的死，逐漸過了這幾月。

這幾月，是殘酷的幾月，也是他飛快成長的幾月。

他見慣了太多的生死。

可他卻仍未習慣。

恐怕沒人會習慣吧。

所以在他感覺到自己身體愈發的虛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後，他才一下子明白，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不知為何，本該感到絕望的小夏樹，甚至有一些解脫的感覺。

於是他才很平靜地說出了先前那段令人震驚的話。

右京看著這孩子澄澈如水的眸子，有些不忍。

他的手掠過了這孩子的腦袋，輕聲說道:“沒事的，你不會死的。”

小男孩朝著右京燦爛的笑了:“大哥哥，媽媽說了，騙人是不好的。”

小夏樹的聲音，一如之前，格外的輕。

即便是不曾經過刻意的壓製，這如蚊子嗡嗡一般的聲音，也只有右京能聽見。

右京看著這模樣分明是小孩，但心裡卻什麽都明白的小孩，有些難過。

小男孩皺了皺眉，但很快卻再次舒展了開來:“大哥哥，你想要去救那些鄉親們對吧，你快去吧，我們沒事的，只要大家團結起來，刹鬼有什....。”

說到了最後，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連靠在他身邊的右京，都再也聽不到努動的小嘴中的話。

小男孩的眼，也隨之閉了起來。

右京松開了小夏樹，他便隨之倒了下去，摔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濺起了一地血花。

小夏樹，死了。

失血過多。

右京站了起來，朝著想要逃跑，卻被瑪瑪哈哈嚇得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龜田走去，留下了撲在小夏樹身上哭泣不止的少婦。

右京每邁出一步，他的神情便要凝重一分，他渾身上下的氣勢便要強上一些。

直到他邁出了九步。

他的湛藍長發，忽然無風自動，凌亂的散開在空氣之間。

腰上的無銘，微微震顫著。

他朝著龜田老頭看了一眼。

龜田老頭不斷顫抖著的身子驀然凝滯，就如同被萬年的寒冰冰封了一般，一動不動。

右京，沒有絲毫表情地抽出了腰間的無銘，朝著龜田一刀砍下。

這龜田卻依舊呆滯著，如同見到了世間最為可怕的生物。

無銘，觸碰到了龜田的腦袋，因此這腦袋，哦不，這腦袋上的日式發髻。

這一切，右京做得好似行雲流水，極為自然。

而且面無表情。

因為這是在祭拜。

祭拜方才離去的小夏樹。

他不知究竟該以什麽面目去面對小夏樹，索性面無表情。

這極度黑暗的龜田，終於被他斬斷了發髻。

這並沒什麽。

但右京既然答應過小夏樹，便不會親手殺了龜田。

他朝著一直站在一旁的瑪瑪哈哈努了努嘴。

明白了右京意思的瑪瑪哈哈，很是不服氣的撲扇了幾下翅膀，但還是終究一爪子抓起了被右京嚇得有些呆的龜田。

瑪瑪哈哈騰空而起，朝著這扶桑都城的最外環的圍牆飛去。

瑪瑪哈哈翻過了這道數十米高的圍牆，見到了圍牆外的景色。

此處的地，一派血紅。

就像是啼血的杜鵑突然又以生命吟唱了一首歌。

此地的血紅，自然是數之不盡的刹鬼。

這些刹鬼們，盡數聚集在了一處極為隱秘的城牆之下，似乎正通過什麽東西往下鑽呢。

瑪瑪哈哈猛然覺察到了不對，急忙松開了爪子，而後撲騰了幾下翅膀，振翅而去。

突然下墜所帶來的巨大力量，一下子將龜田驚醒。

他很驚喜。

但這驚喜，一瞬間變成了絕望。

他的身下，是一群張開了血盆大嘴，正虎視眈眈地對著空中而來的他。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歇斯底裡地大喊，自這龜田老頭的口中傳出。

他不斷地鼓動著雙手，眼神當中的恐懼卻愈發明顯了。

終於，幾十米的飛行距離在他飛速地下落下終止了。

他還沒有落在地上，便被一群攤開了雙手，如乞丐一般乞討者的人，抓住了被人拋出的錢一般。

慘叫聲，蕩漾在京都城外。

......

右京手中的無銘，已被染得血紅。

因為方才的耽擱，不知有多少剛剛成為刹鬼的人，已經真正地成了刹鬼。

無銘厭惡這種血。

右京也是。

二者極為意氣相投。

於是無銘在右京的手中更加賣力。

當血紅的月劃過了一道道人影。

一個個頭顱，便從長著的地方掉了下來。

血，從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整個京都最外環，都如同是被血給佔滿了。

這些血中爆發出的血光，甚至掩蓋了天空當中的正熾熱燃燒著的太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