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為你駐足

　這是無需多談的事情。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在這人本已稀少的大街上，除了這大漢，再除去那些個路過的大嬸大娘以外，剩下的男丁，也便只有背著大背囊的玄德，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誰都會明白，那位兄台是叫自己了吧。

　只是玄德轉過了身後，依舊是再次問了一句。

　這無關別的，無非是玄德的習慣罷了。

　大漢點了點頭，再次深深拱手道:“兄台，在下方才見你腳步一深一淺，腳上的草鞋破的程度卻很是均勻，而且看兄台也並不像是身體抱恙的那種人，莫非是有何緣故?”

　這話，其實非常無禮。

　別人在路上好端端地走著，你在一旁看著還不夠，還要上來對人家的走路姿勢品品，是要顯示你的眼力好，還是要表現別人的奇怪?

　品頭論足，一向不是什麽好詞。

　對這很是有些無禮的話，玄德卻並沒有感到生氣，他只是有些吃驚。

　抬起了腳，仔細比對了下兩腳上的草鞋之間的那些磨損程度，他臉上卻浮現了一抹自豪之色。

　“當然，我是故意的。”

　“故意?”大漢顯得有些吃驚。

　“那是當然，不然你以為誰閑著會一腳用力一腳輕?”玄德擺弄了張無奈的臉。

　“因為什麽呢?”大漢應當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所以再度問了一句。

　玄德聳了聳肩，生動而形象地表現出了他的無奈。

　“因為窮唄。”

　說罷，玄德轉過頭便離開。

　窮，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

　誰都想腰纏萬貫，誰都想坐擁大量的田地房屋，誰都想揮手即來數百仆婦，揮之則去百千丫鬟。

　做個富人，或者通俗來說，做個有錢的人，就是古往今來，不說所有，但起碼是絕絕絕大多數人的夢想。

　誰都有夢想。

　沒有夢想的人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但鹹魚也有夢想，那就是有錢。

　有錢，作為最為簡單，通俗，易懂，而且易上手的必備品質，著實是很吸引人。

　與其相對的沒錢，自然也就落了無盡的下乘。

　但古往今來，哪個人談論到自己的貧富時，不是遮遮掩掩，支支吾吾?

　窮的，喜歡裝口袋裡有錢，掙些面子，富的，喜歡裝口袋裡沒錢，再掙些錢。

　這些都是很自然的現象。

　從來，太過絕對，但起碼是很少有人會將自己沒錢這個事實以如玄德這樣的語氣說出來。

　就好像，沒錢這件事情，就是事實，但卻也沒多大關系。

　這和那沒錢寸步難行的真理是不是相去的有些距離呢?

　大漢想來也是愣了，在聽到了這個理所當然的回答，愣是呆愣在了原地，良久方才回過神來。

　而這時，玄德已經向前走了好一段距離。

　大漢那對丹鳳眼中有著光芒閃現。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朝著背著大背囊的玄德說了句話，卻將玄德給留了下來。

　玄德轉過了身子，眼裡再次明亮起來。

　大漢說的，自然是在那督郵府門前，玄德眼神明亮的那檔子事。

　因為在那時，他感覺到了玄德的殺意。

　雖然他並沒有打算以此來要挾什麽，但用這個來留下玄德，想來也是件不錯的買賣。

　他成功了。

　玄德停了下來，而且回過了身。

　而這路上的那些行人們雖然詫異，卻不大聽得懂他說的話，自然也不甚要緊。

　他這才注意到玄德的眸子再次明亮起來。

　大漢爽朗一下，毫不生氣地走上前去，朝玄德再次拱了拱手:“兄台不要介意，我先前那樣，也只是想試試兄台究竟會不會在乎那督郵。”

　玄德聞言，眼神在這大漢的身上掃了起來。

　這樣一掃，他沒來由得高興起來。

　這大漢，身長九尺，髯長兩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這樣的形象，倒還的確是不錯。

　玄德點了點頭，微笑著開口:“你想幹什麽呢?”

　大漢遲疑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玄德竟會如此，直接開門見山的來問他的來意，就像是踢個球一般，直接將球丟到了對方腳下，然後問道，你想踢哪。

　但這終歸不是踢球，而玄德與這大漢很顯然也不會是對手，所以大漢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某姓關，名羽，字雲長，乃是河東解良人士。”

　“解良?那個地方可離這涿縣有些距離呢?你來這裡幹嘛?”

　關羽仔細盯著玄德看了看，歎了口氣後，將自己的來意給說了出來。

　“我是來找這個督郵的。”

　玄德聞言，登時有些吃驚，但旋即便恢復如初。

　他點了點頭後微笑開口道:“既然是來找督郵的，那來找我幹什麽呢?”

　關羽看著面前的玄德，歎了口氣。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劉備，字玄德。你說你的，別岔開話題。”

　“玄德兄，這一切說來話長，若是日後有機會，我再和你詳細說吧，現在我只是想問問玄德兄，你覺得這個督郵是個怎麽樣的人?”

　“督郵?”劉備想了想後，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關羽的聲音驀然抬高，臉色也變得極為不自然起來。

　“你抬著這樣大的一個大包要進督郵府大門，怎麽可能不認識督郵?你休想誑我！”

　劉備看著這有些怒氣似的關羽， 歎了口氣後方才說道:“你要是見了我在那門前動了殺意，你難道沒有看到，那兩個侍衛不讓我進的事情?”

　“我要是真個認識那個什麽督郵，怎麽可能連這大門都進不去呢?”說著說著，劉備也抬高了嗓音，於是在這無人的空蕩大街上，這二人的談話就變得像是比誰嗓門大一般。

　或許無心，或許有意，關羽再次抬高了嗓音，只是在努動嘴唇才發出了一個音節後，這段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就被他憋了回去。

　關羽面露愧色，再次朝著劉備拱手說道:“抱歉，是我思慮不周。”說罷，關羽轉身，便準備朝著來時的方向回去。

　但後邊傳來的一句話，同樣讓他的腳下一滯。

　“你和督郵有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