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如吃茶去

　所謂一語凝滯。

　言語在有些時候往往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威力，比如處理好家庭關系，比如面對國家糾紛。

　也比如，在某些特定的時刻。

　比如現在。

　長髯飄飄的關羽，在轉身準備離去時，腳下突然如同陷入了沼澤一般，再難邁開步子。

　他回過頭來，一對丹鳳眼內有著別樣的光華。

　這個背著個大背囊賣草鞋的青年，的確是有些不簡單。

　雖然他不知道，這名叫劉備的青年是如何得知這一點的。

　面對著關羽帶著些疑惑的眼神，劉備咧開了嘴，笑得有些羞澀，算得上是莞爾一笑。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因為你選擇了找我。”

　“而你，分明感覺到了我當時的心情，那麽，誰會來找一個對督郵府有著仇恨的人呢?雖然我並沒有。”最後一句，劉備說的很是自然，就像是在說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關羽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許的不同，他也咧開了嘴。

　“那麽，我們便推心置腹地好好談談吧，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就在那督郵府前有個茶鋪，我們去那裡小坐一會，斟壺熱茶暖暖身?”

　對於關羽這個提議，劉備以閃閃發光的眼眸回應了他，只不過，在明亮光芒一閃後，他緩緩地開了口:“我沒錢。”

　“哈哈，我請！”關羽聽著這麽實在的話語，不由得樂了起來。

　劉備也樂了，眼中的光芒再次出現。

　只是不知道，是被自己逗樂的，還是被那將被請客的茶水。

　......

　“呼。”

　呼出口的帶著茶香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下，被凝成了薄霧，從人口中向外緩緩飄去。

　茶香四溢，兩個極為個性的人，就這樣坐在茶鋪外擺著的桌椅上，全然不顧這天的寒冷。

　個性，往往是突出，或者是顯眼的代名詞。

　這一個魁梧如鐵塔的大漢，另外一個背負著碩大背囊的男人，不論怎麽看都是奪人眼球的存在。

　這些眼球，也包括了督郵府的那兩名侍衛。

　望著對面茶鋪裡的那個碩大背囊，兩名侍衛的臉色有些難看。

　在劉備走後，他們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生氣，直感覺自己沒來由便被擺了一道。

　他們是這督郵府的侍衛，談笑不說有鴻儒，但起碼也有孝廉之類的讀書人，往來不說無白丁，大多也是這涿縣的鄉紳富豪們。

　見得人多了，這兩個自小便無甚文化的侍衛的眼界自然便高了起來。

　這眼界，指的便是看人的功夫。

　何為看人的功夫?

　古有伯樂相馬，單從人之描述，馬之蹄痕便能判斷這是否是良馬，這是頗為神妙的境界。

　這兩個督郵府門前的小侍衛本就不是什麽大人物，他們當然也沒有這等本事，但他們卻在長年累月的工作生活當中，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這自然不是美猴王那雙被老君丹爐給熏壞了的火眼金睛，而是頗為戲謔的稱呼。

　他們能從一個來人的穿著打扮上，便看出這個人的家室背景的好壞。

　這等本事，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他們安身立命，不至於冒犯那些大人物的必備本事。

　這其實，和在千年後出現的那些在成天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那些個昏暗的歌廳裡的那些各類婊也差不了多少。

　憑著這等本事，他們一看便知道，背著滿背囊的草鞋的劉備，絕對不是一個什麽有錢或是家室顯赫的人物，所以在先前趕走劉備時，他們才會這般地毫不講理。

　而現在，他們竟然在這督郵府對面的茶鋪間，重新看到了先前那個碩大的背囊。

　這無疑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先前那個同劉備說了許多話的侍衛站了出來，持著手中的長刀，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他那個同伴似乎是有些奇怪，但順著他前去的方向，很輕易地便能看到那個碩大的背囊，也便就很快明白了。

　給人看門，著實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

　所以這位侍衛抱著長槍，饒有興致的望著茶鋪處，期待著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

　劉備的大背囊實在是有些大，大到在二人相鄰坐在一張方方正正的茶桌前時，從那督郵府的方向望來關羽那高大魁梧的身影都被這背囊給完整遮住。

　緊握著手中長槍的侍衛，終於來到了茶鋪。

　將長槍向著劉備對面的那張桌子上一丟，他便開始嚷嚷起來。

　“小二！”

　“誒，來了來了，客官不知要點點啥?”聽得到一聲呼喚，茶小二急忙放下了手裡的活，跑過來準備開始伺候這位不時到來的主兒。

　只是今個，這位主兒來這，卻沒有多少要喝茶的意思，倒像是找茶?

　“小二啊，你們這茶鋪子，我記得當年還是咱們督郵大人親自給起的名字吧。”

　聽了這話，小二連忙點頭道:“是啊，是啊，要不是咱們督郵大人心腸好，還樂意管我們小老百姓的死活，特地給咱們茶鋪賞了個名自，叫做好茶鋪，這些年來，我們這的生意才能如此的紅火啊！”

　這紅火，小二說得格外響亮，在這空蕩無比的茶鋪裡倒是顯得有些刺耳。

　這侍衛當然沒有感覺到這一點，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後，他忽的猛然拍了下桌子。

　“那麽，當年督郵大人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顯然是被這一下給唬住了， 茶小二臉色頓時一變，哈著的腰都再彎了些，將臉都幾乎貼在了這侍衛嘴邊，就差跪下來了。

　“督郵大人的話，當，當然記得，大人曾吩咐過，叫我們茶鋪一定要童叟無欺，一視同仁。”

　“嗯，大膽！”

　這侍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後，猛然再拍了下桌子後，直接站了起來。

　“大人當年說的，當然是因為大人愛民，所以一定要童叟無欺，一視同仁，但是，大人有沒有說過，那些破爛一樣的東西也能進這間他起名的茶鋪來?”

　說罷，他的眼神便落在了一旁那背著碩大背囊的青年身上。

　但只是這一看，他的火像是被人添了柴，瞬間旺了許多。

　那個人，還在吃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