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美猴王

他緩緩回過了頭。

落在右京眼中，卻仿佛是一片世界的衝擊。

他那對眼眸極亮，亮堂的仿佛能映出人的心來，如是最為澄澈的清泉。

這，便是傳說中的那位嗎?

發了愣的右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未發。

這位其實模樣與身旁的那些個猴子也相去不多，只是不知因何，他的身上似乎繚繞著一股英武之氣，仿佛是自出生時便擁有的無限自信。

這自信，在他學成歸來後，更是濃鬱到了極點。

右京當然聽說過，這位猴王前往海外求取長生不死之道的事情，也知道了仿佛是從那座遙遠無邊，隔兩重大海，一座南贍部洲的海外仙山裡，他學會了這輩子最強大的倚仗。

一股天罡數，該三十六般變化，一股地罡數，該七十二般變化。

這位便是學了這地罡數中的七十二般變化。

他更是得了一朵雲。

這朵雲，撚著訣，念動真言，攥緊了拳，對身一抖，跳將起來，一筋鬥就有十萬八千裡路。

這自然便是傳說當中的那朵筋鬥雲。

見了自年幼起便崇拜無比的猴王，右京著實是難抑心頭激動，拱手朝著這位一拜道:“拜見美猴王。”

轉過頭來的猴王，看著這一身白衣的青年，明亮澄澈的眸中閃過了一絲恚怒，他擺了擺手，朗聲開口:“你跟我來。”

說罷，猴王頭也不回地朝著前邊走了出去。

喜不自禁的右京，沒有察覺到猴王言語中的那一抹陰寒，聽到猴王這一聲言語，臉上的喜悅更是難以言表，再次極為恭敬地鞠了一躬，尊敬應到:“是！”

.......

猴王在前邊走著，右京在後邊不疾不緩的跟著，這等風光有些罕見，所以引了一大群的猴兒聚攏在了道路兩側，看著這對一前一後的行者。

這等場景，右京也不曾見過。

在緊跟著猴王的同時，他很快地在這些猴兒身上掃了幾眼。

猴在看人，人也在看猴。

端的是有趣，有趣。

走到了一塊巨石前，猴王終於是停下了腳步。

他很快地打開了這塊巨石，邁步走了進去，右京沒有絲毫遲疑，也是隨之進了巨石。

這兩塊分開的巨石，在二人都進入後，緩緩地合了起來。

巨石內，是一處全是石頭的洞府。

石桌，石椅，還有個石猴?

右京這樣想著，不由得咧開了嘴。

他真個是高興壞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美猴王是他們童年時期最早的偶像，經常揮舞著一根棍子大喊著我是孫悟空的孩童們，即便是長大了，也還是難逃心中的那一個猴王夢。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朝著向那擺於最高處石椅上走去的猴王。

猴王踏上了一級級的石階。

他分明走得很輕，很輕，但那一步步卻都仿佛在右京心頭踩下，他的心跳，似乎都與這猴王的步伐成了一致。

右京震撼無比地抬起了頭，望著那緩緩走到高處的身影。

他走得很慢，但每當他踏上了一級台階，他身上的氣質便會濃厚幾分，一種沉積已久的無敵之氣似乎被他在這一步步地向上走時給吸入了身體。

正當猴王面前的右京隻覺的這先前與一般猴子並無太大區別的猴王氣息，在這幾息的工夫，逐漸變強，變強，到了最後，就像是一尊無法匹敵的戰神一般。

猴王終於是來到了這些台階的最上邊。

他轉過了身，眼神中陡然放出了萬道金芒，有著睥睨天下的豪情，又似乎隱著些對眾生愁苦的惋惜，

他緩緩坐了下去。當他那通紅的猴屁股，終於是觸碰到了石椅，他整個人的氣質登時變了。

無論先前那些刺目的光芒，又或者是蔑視天下的狂傲都在這一瞬盡數隱了去，全都斂在了他那一對澄澈的眸子中。

此時的猴王，看上去就仿佛是一隻最為尋常的猴子，只是想來應當沒有人會認為他只是一隻尋常猴子吧。

因為他，是這花果山，是這水簾洞的妖王。

他是美猴王。

孫悟空。

直到猴王斂去了氣息，右京這才從先前的壓抑中解脫而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額，一隻猴子的氣息竟然恐怖如斯，這等霸道無邊的氣息，他就是在神武身上也不曾感受過，這猴王，當真是那傳說當中的人物啊。

右京這樣想著，也是漸漸斂去了心頭的激動。

右京不是白癡，自然知道猴王此番喊他來此一定是有些不方便其他猴子知曉的緣故，所以見到猴王的激動，也只能暫時壓製下去。

高坐在石椅上的猴王，淡淡地看著下方青年的舉動，有些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沉默後，他緩緩開了口，道出了藏於右京身上的最大秘密。

“你，不是人。”

一語出，如雷驚。

下方的右京駭然的失了神，怔怔地望著石椅上的猴王，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當然不是人。

自從在那血池旁邊，他的肉身碎成了渣，他便重生了，以這刹鬼的身份。

但他還保持著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念頭，除了，那偶爾出現的嗜人血的欲望，他與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在極樂樓內，火舞也道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是奇異種。

刹鬼中的異類。

這本身便是右京最大的秘密。

在過往的日子裡，除了那些本就知道他身份，或者是對刹鬼有著深入了解的那些人，對於他刹鬼的身份根本是難以判斷，畢竟，他看起來，還像是一個人。

但今日，猴王一見了他，便清楚地點出了他的身份，這等眼力，究竟是何等的本事方才練成的?

駭然之後，足足半晌，右京方才回過神來，望著那石椅上方的猴王，無力地點了點頭。

猴王也點了點頭，繼續開口:“你這情況，似乎是有些特殊。”

右京苦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情況，當然是特殊無比，遍尋整個扶桑，恐怕都找不到幾個能同他一般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現在這副模樣活著，究竟是好還是壞。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猴王頓時嚴肅了起來，朗聲開口道:“活著，自然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