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茶鋪內的囂張
他還在吃茶。
吃得噴香。
每一滴茶水,在入了他的口後,都仿佛化作了最為醇芳的甘泉,珍貴而沁人。
所以這小小的一盞茶,愣是被他品了許久。
甚至還有大半。
這間名叫好茶鋪的茶鋪賣的茶,絕然不是上等貨。
在這等街頭巷尾,這種破落的小茶鋪裡,能有什麽上等貨色?
要品真正的茶,那好,交五銖來。
沒錢,真的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所以沒錢的劉備,從小便沒有喝過這種茶水,即便是這種被認為只是消遣用的茶,對於他這樣一個一雙草鞋隻賣三文錢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貴了。
沒有試過的東西,自然是格外珍惜。
所以劉備格外的入神,別說是這小侍衛,就算是他身邊那個魁梧大漢,那個請他吃茶的關羽他都是有些忘了,沉浸在杯口處傳來的芬芳中。
他的模樣有些癡,有些醉,自然很傻。
落在一些人的眼中,或許會激起她們的莞爾一笑,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只不過是窮人的自我安慰罷了。
小侍衛很囂張,因為他是督郵府的侍衛,即便是這涿縣那位縣令大老爺見了他,也不會如對待別的百姓那般恣意妄為。
所以在除了一些達官顯貴的面前,對待旁人,他一向都是極囂張。
今天,囂張的他很是生氣。
在府門前,已有了一次。
而在這茶鋪中,又是第二次。
在這相去不過數十米的距離內,他兩次碰到了劉備,而他兩次竟然都被劉備拂了面子,這對他而言,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比如買***如殺害。
那句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的詞倒也是有些道理。
玄德並不這麽認為。
他堅持著,因為那位飛爺買了他的草鞋,而且是全部的草鞋,自然是大主顧,所以他很是通情達理的送了一個極為先進,甚至超越了千年光陰的服務,送貨上門。
這是除了買賣以外的東西,這是除了殺害以外的東西,這東西的名字,叫做情誼。
換做一個傻子或許都知道,大冬天的,誰會穿草鞋暫且不談,即便是那些有著特殊癖好的,也不會一次性買這輩子都穿不完的草鞋。
那個被老鄰居稱為是飛爺的人,想來也是位有情有義的漢子吧。
玄德這樣想著,跳了一下,將背後那個碩大的背囊調整了位置後,對著前邊那兩個滿臉不屑的侍衛很鄭重地開口道:
“請讓我進去。”
其中一個侍衛狐疑地看了看玄德。
破爛的單衣,一頭稍顯凌亂的發髻,在這寒冬裡腳上甚至還是一雙破的露出了兩個大腳趾的草鞋,這樣的人,一看便是這涿縣最為底層的那類人。
很多人,都可以進督郵府。
但這類最底層的人,被稱作廣大勞苦人民的人不行,這是督郵府的規矩。
這侍衛的神色不由得冷了下來,持著長槍在玄德身前晃了幾下,惡狠狠地說道:“快走快走,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這晃動著的長槍有些脫節,伸得有些長,以至於來到了玄德面前,將他頭上那零亂的逃出了發髻的一綹頭髮給割了下來。
玄德看著這頭髮從自己頭頂緩緩飄落,在這寒冷的風裡,愈吹愈遠。
他的眸子頓時明亮起來。
就仿佛是在漆黑夜裡那顆最亮的啟明星,他眼中的明亮,似乎要指引著他朝最為正確的那個方向去。
那兩個侍衛分明感覺到了玄德的變化,頓時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沒來由得緊張起來。
其實就算是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面前這個賣草鞋的小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但他們終歸還是舉起了長槍,向著玄德。
他們沒有出手,因為玄德眼中的那縷明亮在到達了一個讓他們心跳速度幾乎快要爆表的數值後,猛然停了下來。
他停了下來。
毫無阻滯。
仿佛這一切已經做過很多次。
就像是一條惡犬正在咆哮時,它的主人過來朝它吼了一聲,它便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玄德沒有尾巴,他夾緊了背囊,向著蕭索無人的街那頭走去。
在他身後,那兩個緊握著長槍的侍衛眼覷得他走遠,這才猛地松了口氣,其中一個甚至連手中的長槍也掉了下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卻不知在笑些什麽。
或許是覺得有些尷尬,先前那個開口的侍衛望了望消失在巷口的大背囊,嘴角浮現了一絲嘲諷的意味:“那個人,好像條狗啊。”
又是一陣猖狂放肆恣睢無比的撼天動地的笑。
大笑過後,他們站回了這督郵府門前。
他們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後早已濕漉一片。
.......
這一切,說來長,其實短。
在玄德的眸子明亮到黯淡,不過是一點功夫,以至於即便是這街道上那些看著此處走過的行人也沒有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除了那個始終在盯著此處的男人。
那一對丹鳳眼中流轉著奇異的波浪,在玄德的眸光變化那刹那。
說來也怪,本身便是坐在這督郵府門前那家茶樓處的男人,哪裡看得見背對著他的玄德目光呢?
在玄德離去後,他也終於立起。
那魁梧而壯碩的身材,幾乎頂到了這茶棚的頂。
看著這如同巨塔一般的人物,茶小二不由得深深咽了口口水,心裡沒來由得發起了毛,哪裡敢上前討要酒錢。(原本準備寫茶博士,但想起來貌似是宋朝才有的這稱呼,對不上)
這大漢看著茶小二的模樣,心裡早已明白了幾分,哈哈大笑著,丟下了幾個五銖後,朝著背囊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茶小二這才如蒙大赦一般,跑到了那桌子前,收起了那幾個明顯比茶錢還要多些的五銖。
望著那遠去的大漢,茶小二的眼神卻多了些疑惑。
“真是個怪人,來吃茶時分明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吃完了卻是這般,難道掌櫃這茶,還有這等功效?”
......
冬日,寒風瑟瑟。
夏日裡那作威作福的太陽,在這般的日間,也是沒了脾氣,隻得盡那一點微薄之力,略微亮著這天,至於那溫暖,卻早被風給吸了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