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國在武公時期曾被魏國樂羊、吳起所滅,退縮到太行山一帶,傳位至中山桓公厘尚,僅剩幾千人的小國在太行山神奇復活,而後西出並定都靈壽,這一點是戰國時代最大的謎題。
靈壽城的南、北、西三面倚靠太行山,依照自然地勢建成,平面呈桃形,南北長四五公裡,東西寬四五公裡,城牆夯築,岩土壘砌而成,東西城垣外有自然河溝,自北向南流入滹沱河,成為天然的護城河。
古城內分為東城和西城,中間設有隔牆,東城的西北部為手工業區,有鑄銅鐵工坊、燒陶商埠和蠶桑女織。
三裡之城,七裡之郭,千乘小國居然能在列強環伺的戰國存活至今,這一點讓嬴過感到很驚奇。
除了中山狼襄助之外,中山桓公在太行山即位之時到底遇到了什麽奇事,以至於他手下僅僅千人兵馬卻足以抵擋列國鐵蹄。
中山國雖然地處中土大陸的腹心,但卻其文化風俗卻與中土文明差異巨大,沒有君親師等級森嚴的倫理制度,沒有男女之別,娛樂、歌舞和狩獵成為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以晝為夜,以夜繼日,男女切倚,固無休息。
走在靈壽城大街上,嬴過隨處都能看到男子耍蛇逗猴,女子抱琴吹簫,嬉戲娛樂在一起,王權之下雖有高低貴賤之分,但在他們樂觀的天性之中,讓嬴過恍惚間感覺到中山國之外的中土大陸上存在著巨大的空洞,誰人不是生而疏離,死而孑然。
突然之間,嬴過感覺這整個中山國都彌漫著一種老莊的氣息,充滿著激情與活力,充滿著動感與想象,恍若來到塵世中的周莊一般,這種感覺很好,但卻會讓他陷入深深的矛盾,不由捫心自問:到底要成為一個怎樣的自己,在這烽煙動蕩的戰國。
母親羋蓉在他離開秦國之前告訴他,只要他父親嬴稷繼承君位,秦國太子依舊會從他和嬴政之間做選擇,盡管他已經被貶為庶民。
杜宇掌師在他離開周莊之前告誡他,入魏為質已是步入萬劫塵世,切不可再任性頑劣,也千萬莫回頭。
對,千萬莫回頭。
嬴過甩了甩腦袋,心裡默念著這句話,將毫不相乾的雜念排除乾淨,而後悠閑寧靜地看著街道上的民間百態,清醒而不深陷。
慢慢走著,不知何時已經穿過東城來到郊外,天色漸漸暗淡,現在可能無法趕在黑夜降臨之前回城,他打算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今晚的星辰,於是朝茂密的叢林中走去,找到一處山峪正好可以暫住一宿。
在山峪中燒起一堆火,席地而坐,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著道經,細細琢磨其中的紫府經文,時常站起身來以指作劍,比劃比劃生疏的脈術,努力能讓人感覺踏實,每進步一點都能讓他重拾打敗嬴政的鬥志,他必須要和哥哥爭,因為他無法容忍自己只是一個被人遺忘的秦王孫,一個被貶為庶民的秦王孫。
有權利的人,只要輕聲細語,每一個人都能聽得詳盡;沒權力的人,就算聲嘶力竭,也沒人聽聞。
這個世間越是要忘了你,你就要更昭示自己的存在。
想到此處,嬴過的目光更加堅定,他望著山峪外無盡的黑夜,似乎已經習慣獨自面對,身上八道幽藍色的脈門瑩瑩閃爍,手指作劍使出的脈術更加凜冽犀利。
突然,就在嬴過練至法家誅心脈術的時候,外面叢林之中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其中騰挪移動。
他往外走了幾步,朝叢林望去,就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旁,看到一個男子的背影,此人側著身子站立著,好像也是被剛才的動靜引過來的。
嬴過借著月色細細地瞅了一番,覺得此人有些眼熟,想了半天后大驚失色,嘀咕著:
“這不是平原君家的趙汶麽?他怎麽會在中山國?”
正在詫異納悶之時,一片迷霧朝著趙汶飄了過去……趙汶呆立著,霧中出現一個婀娜身影,漸漸清晰——竟然是趙麗姬!臉上帶著溫柔笑意,與平時的麗姬大不相同。她笑盈盈地走到趙汶身邊,右手往他肩上一搭,在他耳邊悄聲說著:“我們走吧!我已想清楚,不再去找那沒心沒肺的公孫過,還是表哥最好!”
嬴過愕然,臉色大變,他清楚地看見趙麗姬居然從霧氣中幻化而出,實在是特別震撼,眼珠子瞪得老大。
此時,趙汶詫異地望著她,呆呆喚著:“麗姬表妹……”還不及回神,已被拉著往樹林深處奔去。趙汶看著眼前這個”柔情麗姬”根本就不像她本人,頓時有所察覺,但見這”麗姬”含情回眸,巧笑倩兮,讓趙汶不願深想,隻想暫時沉醉在這他渴望多時的溫柔裡。
嬴過看了看天上明朗浩瀚的星辰,覺得此事頗為蹊蹺,便也顧不了許多,趕忙追了出去。
趙麗姬牽著趙汶的手,輕快跑到一個散發著濃烈狐臊味的暗洞中,陰森的山洞在此時趙汶的眼裡,也因這情意蕩漾而顯得浪漫美好。她嬌羞地告白著:“趙汶表哥……其實我最愛的人是你!”
多年來他所等的就只是趙麗姬親口對他說的這句話,十多年來的感情終於得到響應,趙汶眼裡充滿著希望和笑意,充滿著悸動……
在一張山洞中的大石床上,兩人眉來眼去格外旖旎,趙汶沉醉在‘柔情麗姬’的溫存中,兩人熱吻的嘴裡牽出絲絲縷縷的幽藍色脈力,而趙麗姬的右手上卻突然伸出五根修長彎曲的紫色長指甲,悄悄朝著趙汶的心口掏去。
嬴過心中瞬間冒出一個念頭,此‘柔情麗姬’定是狐妖所化,就像彩蝶幻化出人形一樣。
就在狐妖將手指伸進趙汶血肉中時,嬴過右手喚出人塗劍,快步閃了過去,徑直朝狐妖後背心刺去。
狐妖察覺到有人闖了進來,立即松開趙汶,轉身和嬴過打鬥起來,看見嬴過手中的人塗劍後大驚失色,準備朝洞外逃竄。
嬴過哪裡肯放走傷天害理的狐妖,快步追上,八道脈門全開,脈附全身,想要將它直接擊斃。
妖族使用的是妖力,與人族脈力,魔族魔力以及神族神力,並稱為神人妖魔四大原始之力,顯然此狐妖是想要將趙汶身上僅有的脈力吸走,轉化為自己的妖力,而且還想吞食他的心肺。
一番激烈地打鬥過後, 狐妖顯然修為不足,被嬴過重傷跪地求饒,並要以嬴過手中人塗劍的秘密作為交換。
“只要你放過我,我就將人塗劍的秘密全告訴你!”
嬴過一聽,有些不敢相信,沉吟片刻,心想,難道這人塗劍和妖族也有關系?
“說吧!”
人塗劍頂在狐妖致命處,嬴過冷冷命令道。
狐妖低著頭,顫顫巍巍地開口說道:
“人塗劍本該在上任鬥戰司天神秦非子的手中,直到他被上神軒轅騙下天界,並串通當時的後神蚩尤將其神魂抽取,困在天月劍中,為了不讓神農找到任何線索,天月劍便一直遺落凡間。”
“直到最近,我們妖族才得到消息,天月劍如今就在秦人贏虔手中,這似乎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因為天月飲血,蚩尤下界。”
“天月劍中困著秦人先祖秦非子的神魂,一旦它接觸到秦人的血,秦非子神魂立馬就會被釋放出來,而掌管刑查的神農上神便會察覺到秦非子神魂的出現,從而追查到他莫名失蹤的線索,最為幕後主謀的上神軒轅當然在劫難逃,所以軒轅一定會派蚩尤下界奪回天月劍,才能將此罪行徹底掩蓋。”
聽到此處,嬴過心中充滿疑問,天月劍一直在叔公手裡,而他卻從未殺過秦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讓天月劍沾到秦人的血,但就從自己被人陷害,叔公就刑,他的性情大變,事情就有些吃不準,這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呢?
最後,嬴過信守承諾放走了狐妖,並警告她不要四處害人,否則再遇到必殺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