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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盈盈相對無言。她看著東方傲垂著頭，他的心思已經沉落到不知道哪裡的深淵裡去了。

　“願上帝保佑你們！”葉盈盈黯然說了一句。

　她扭轉身，悄然離開了。

　東方傲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說這麽一句。葉盈盈也不是天主徒，她沒有宗教信仰，她最終會說這麽一句。人在最無助的時候，只能這樣，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無所不能的上帝身上。

　東方傲看著那個女人的身影離去。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願上帝保佑你！”這是東方傲和母親分別時，母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

　九個小時過去了！

　十個小時！

　十一個小時！

　連續十一個小時，做手術的醫生應該已經到了臨界點。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不知道還有沒有生命意識的存在……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顧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在高危護理室。東方教授有什麽話，到我辦公室說吧。”顧醫生說。

　“好。”東方傲答應說。

　顧醫生肯定疲憊到了極點。他下了手術室，需要歇歇。在這個空檔，他會告訴東方傲，病人的腦部受傷情況和手術情況。

　“子彈射入顱腦內後停止，現在子彈被取出來了。穿通傷不算太厲害，慶幸沒有傷到腦乾，要不然已經沒有生命特征了;部分腦組織被破壞，大面積失血嚴重，還有一些並發症，雖然已經采取了補救措施，能不能抵抗過來，看病人自身的生命能力了！……”顧醫生說。

　顧醫生說著，把凌波的腦部CT核磁共振的成像拿出來，指指傷口對東方傲說:

　“有一點我不得不告訴你:子彈穿破的地方，經過了病人的右腦區域，你是專家，你自己看看，前額葉皮層、杏仁核、海馬區、邊緣系統。這意味著什麽，東方教授自然明白。病人這些部位受到槍傷，機體原來能夠具備的意識、知覺、思維等高級神經活動會受到破壞。病人即使能夠保下來一條命，認知能力也會喪失。除了一些本能性的神經反射，已經進入植質狀態。東方教授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就是結果。”

　“神經反射進入植質狀態”，這是什麽意思?東方傲當然明白。這就是常說的“植物人”。東方傲讓自己的心沉了沉，冷靜了一下。

　“顧醫生，只要能夠保住一條命。就算是植物人，我也認了。”東方傲說。

　“我已經竭盡全力了。看她自己的生命力。人的生命力是很頑強的，何況病人還年輕。希望她能夠戰勝這些困厄，自己從鬼門關裡闖出來。”顧醫生說。

　“我能去看看嗎?”東方傲問道。

　“你這兩天不能去看。保持冷靜。能看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現在全心全意就是防護，防止出現任何意外和突發情況。你不要讓護士分心！”顧醫生說。

　“好。”東方傲答應說。

　陳凡把電話打過來，問道:“東方教授，凌波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手術結束了。”東方傲說，“還是危重觀察室。”

　“唉，可以看嗎?”

　“暫時不可以。過兩天吧。”東方傲說。

　……

　凌波在重症觀察室掙扎了八天，仍然是重度昏迷狀態。

　這是一個頑強的生命本能，和厄運艱難拚搏的過程。

　東方傲在觀察室外面靜靜等候著，等候著凌波的勝利。

　……

　2005年駐阿富汗美軍的紅翼行動中，將領阿克塞爾森頭部被AK47射中後依然繼續戰鬥，又打空兩個彈夾才死亡……

　新聞報道:某一個國道上出了車禍，貨車和警車追尾，司機和後排乘客當場死亡，只有副駕位置上面一個女警察，半邊頭骨被撞飛，大腦少了一半，卻一直清醒有意識，一直堅持到當地警察先趕來。然後她掏出證件，指了指旁邊的包說:“裡面有槍，幫我收起來交回去。然後就死了。”……

　新聞報道:山東老太太小時候被遠處的日本兵拿三八大蓋打了一槍，當時腦袋流血哭著跑回了家。後來過了幾十年，到了零幾年時候腦袋疼痛，拍CT把大夫嚇傻了，子彈居然還在大腦裡。

　山東老太太是個幸運兒。日本的三八大蓋強調射程，威力不大，撿拾了一條命。

　頭部中了子彈，甚至頭骨嚴重受傷，並不決定人的生命。關鍵看受傷的位置。昏迷未必是壞事。頭腦清醒的未必就能夠求生。

　從這個意義上，凌波還在昏迷中，東方傲還抱著希望。凌波至少沒有頭腦清醒死在自己懷裡，這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幸運的事。他懷著一線希望，希望凌波能夠絕地逢生，頑強活過來。

　每天都是這樣度日如年，東方傲等了八天。

　“病人醒過來了！”護士走過來對東方傲說，“不過可能還沒有意識。”

　東方傲站起身來，跟著護士到監護室外面看了看。

　“病人能夠睜開眼睛了。生命特征逐步穩定下來，初步排除了並發症的可能性，狀況良好的話，能夠度過危險期。但是看人沒有表情，應該還沒有恢復意識。或者說，她可能已經沒有意識了。”護士說。

　“是。謝謝你們。”東方傲說。

　東方傲已經感謝上帝了。

　感謝上帝，給了凌波又一次的生命。只要她還活著，東方傲覺得自己的人生就不會寂寞。哪怕凌波成了植物人，沒有了知覺和感覺，他也很高興能夠和凌波在一起。

　至少她還活著。

　……

　一年之後。

　陳凡提了一點營養品，那是父親的老朋友從東北帶過來的，父親吩咐，把這些補品給凌波送去，去看看凌波。

　父親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凌波雖然沒有成為他們的兒媳婦，他們還是盡著一份父輩的關愛。

　“知道了。”陳凡答應說。

　陳凡來到東方傲居住的地方， 看到東方傲弄了一床被子，把凌波放在院子裡面的太陽下面曬太陽。

　陳凡看了看，凌波的小臉黃黃的，恢復了一點血色了。可是意識還是那樣，已經損壞了。

　她變成了植物人。除了人體生物機能的反應，已經沒有任何意識了。看見陳凡，只是仰頭好奇地看看，像個傻瓜一樣，也不認識了。

　她的臉龐乾淨淨的。頭髮烏黑垂著，用繩帶挽了一個發髻，胳膊上戴著一個紅色的瑪瑙串子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很明淨可愛。

　這說明東方傲是用了心了。已經一年了，吃的、穿的都不能自理，全靠東方傲照顧。把她收拾成這個樣子，乾淨光潔，可見凌波在東方傲心目裡，還是很值得憐惜的。

　陳凡有點感慨了。

　陳凡也愛凌波。可是，他真的能像東方傲這樣，做得這麽周到細致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