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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卒崛起》第三十三章 申家智囊
  渭州城靠近中心街市處,有一座佔地寬廣,氣勢恢宏的大宅,王家的宅院與之相比,小了好幾倍。

  大宅正門之上有牌匾,赫然書有“申府”兩個燙金大字。

  此刻申府燈火輝映,門庭若市,包括申玉才在內的幾名錦服老少,以及各色家仆、護院等,站立在大門外翹首等候,更有三五成群的街坊路人,在一旁等著看熱鬧,眼神中滿是仰慕之色。

  蹄聲漸大,看熱鬧的人群躁動起來。

  “來了來了,申都監申二爺回來了。”

  “申二爺鎮守破戎寨,保國護民,勞苦功高,我們渭州百姓都應該感謝他。”

  “就是他兒子申玉才近來雖有才子之名,但以往風評不佳。”

  “瑕不掩瑜,哪個大家族沒有一兩個頑劣子弟?”

  “正是正是,咱渭州真多虧有申家在,申老太爺和申大老爺也是個大善人,每逢災年,總是開倉救濟,施舍粥飯……”

  蹄聲大作,掩蓋了眾人的私語聲。

  十幾騎威風凜凜的大宋將士,從不遠處街邊轉角現身而出,帶著一股蕭殺之氣,疾馳而來,盔甲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申家開始敲鑼打鼓,眾人歡呼迎接,風光無限。

  ……

  申家議事廳。

  兩側牆邊擺有成對的花錦大彩瓷,朱紅茶幾上陳列名貴玉質玩物,牆壁上的名家字畫也平添不少文雅氣息。

  前來拜見的申玉才等諸人,皆已退下,議事廳中隻留申仲勇與申伯德倆兄弟。

  “大哥,老太爺這次親去汴京,可有傳回消息?”換上一件緋綠大氅的申仲勇,放下手中茶盞,目中精光閃閃,盯著申伯德問道。

  申伯德比申仲勇胖了不少,圓臉白淨,頷下幾根稀疏短須,乍一看過去一臉和氣,細看之下,其實是喜怒不形於色,城府頗深。幾年前申老太爺退居養老,作為嫡長子的申伯德,接任家主之位,主事整個龐大的家族產業,只有遇到他無法處理的重大事情,才會稟報申老太爺,讓申老太爺做最後的決定。

  這次申仲勇被經略府以換防名義,調回渭州城外休整,對申伯德來說,就是無法處理的大事件,因為這就意味著申家暗中經營數年的走私通道,被一朝斬斷,失去了巨大的財富來源,想要再找一條通向西夏的安全走私商路,又不知得耗費多少時日了,現如今兩國交戰,更是難上加難。

  但是,讓申家主事者擔心的,還不是財富的損失,而是經略府這番舉動的真正意圖,特別是章經略的真正意圖。

  這任經略安撫使不比以往,章經略非但能力非凡,深得官家信任,而且有個親兄弟,乃是當朝宰相,如日中天。

  不過,申家是西北豪族,根基深厚,脈絡盤根錯節,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如果章經略相公要強行動搖申家根基,很可能是兩敗俱傷。而且申家行事隱秘,在西北一帶聲望頗高,大多百姓根本不知道申家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大多看到或聽到的,只有申家救濟災民,扶助貧弱的善舉,何況申家還特意養了一幫門客閑漢,四處宣揚申家的好處,而對於知悉申家根底的,會被打壓得不敢張口,否則必會招來無端災厄。

  因此,即使經略府想對付申家,也很難找到突破口和證據,當然,想動大家族還得有朝廷的支持。

  而換防畢竟影響重大,申家不得不防,申老太爺不顧勞頓,帶上重禮,親自去了汴京,一來鞏固京城關系,

二來也能順便打聽消息,掌握些朝廷動態。  “有,爹傳來四個字——大勢在握,可見形勢尚有利於我們,二弟不必太過緊張。”

  申伯德笑了笑,不緊不慢拿出一張小小箋紙,展示給申仲勇看。

  申仲勇瞄上一眼,神情頓時緩和下來:“如此甚好。”

  “你書信上說,看到西夏那邊冒起大片濃煙,可知出了何事?”申伯德問道。

  “我使人去西夏營寨問過,可嵬名家不見我的人,傳話說是我派去的幾個小卒,在那邊放了把火,把山給燒著,雖已撲滅,但西夏人極是不悅,差點把我的信使給殺了。”

  “山火?”申伯德揪著頷下斷須,擰著眉頭,沉思片刻,說道,“商路雖斷,與嵬名家關系不能斷,維系著情分,往後還是要合作的,可別讓幾個小卒,誤了大事。”

  “區區幾個老弱剩員,翻不出風浪。”

  “二弟不可大意,愚兄覺得若只是放火燒山,西夏人不會如此憤怒,可能不會那麽簡單。還聽說你那幾個小卒,已逃回渭州,在城門口與烈武營差點發生衝突,你手下田富也參與此事,最後卻給綁走問罪,而其中一小卒手中握有經略府銘牌,這是為何?”

  “我遲歸半個時辰,為的就是先去烈武營要回田富,烈武營那個小小副指揮使折彥野,竟敢折我情面,甚是可恨!”申仲勇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道。

  “折家根基遠在府州,手握重兵,世代勳貴,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必招惹,種家也是如此,關鍵是章經略特意招攬重用折、種兩家,其深意,你我不得不多多思慮。”申伯德想得更遠,表現得更加老謀深算。

  “對了,大哥一提起種家,我倒是想起一事,小卒手中銘牌,應是得自種師道……”

  申仲勇想起高守等出戰當日,種師道來過破戎寨,還手下說種師道與高守在寨門外有過交談,而高守在城門祭出經略府的銘牌,串在一起,明顯就能得出結論。

  他還猜測,種師道可能有指點高守一二,否則平素裡呆傻懦弱的雜役小卒,如何會在當晚主動請求出戰?而種師道這樣做,又是為何?

  更為可惡的是,那幾個該死棄卒,居然鬼使神差的破壞了截殺王家商隊之事,費盡心思設下的萬全之策,探囊取物般的一石三鳥之計,竟功虧一簣,而那兩日要籌備換防交接事宜,該抹掉的痕跡要抹掉,又擔憂經略府的真實意圖,也無心多想,只派出田富去打探消息,不想,田富陷害高守等不成,卻被高守反將一軍,讓守城軍抓了起來。

  申仲勇把這些大致說出,申伯德安靜的在一旁聽著,未插一句。在對付王家的事情上,他是主要謀劃者,對此本還頗為得意,既能滿足侄兒與二弟的心思,又能吞沒王家財產,把王家玩弄於指掌之間,一舉多得。

  直到申仲勇輕蔑的說了句:“幾個棄卒,螻蟻小賊而已。”

  申伯德這才出言,“問題是,他若攀上種師道,而種師道勾管機宜文字,是章經略身邊肱骨之臣,只怕……”

  申仲勇眉毛一挑,聲線轉高:“怕啥?大哥無需多慮,幾個無用棄卒罷了,進了咱渭州,還怕他能逃得出手掌心?我隨意擬一潛逃之罪,就能讓他們死無全屍!”申仲勇目光中狠厲殺氣, 噴薄而出。

  申伯德點點頭:“那倒也是,小卒當然不成氣候,主要還是要注意經略府動向,目前能看出跡象的,只在折彥野與種師道身上。”

  “大哥說得是,要我換防說不定正是種師道出的詭計,那天他打著替經略相公巡視的名頭,來到我破戎寨,親自通知我換防,態度傲慢,實在氣人,種師道與折彥野既是駁損了我申家,總要讓他們吃點苦頭。”

  “還未到撕破臉皮之時,眼下事態複雜,且待父親回來後,從長計議。這樣吧,我們先來個釜底抽薪的老辦法,從軍餉糧草上製約經略府一番,明日我便傳書給轉運使手下辦事的四堂弟。另外,西夏那邊的路子,先停一停,我這邊把糧米、絹布、藥材等價格抬高,多少彌補些損失。你趁這段時日,多多擴充兵卒,討要糧餉軍械。”申伯德望著門口的雕花梁柱,微微晃著腦袋,說出心中定計。

  申仲勇想了想,眼中殺氣稍稍緩和,點點頭:“還是大哥思慮周到,好,就按大哥意思去辦。”

  “對了,愚兄還有件大事與你相商。”申伯德臉上泛起神秘笑容,目光轉到申仲勇臉上。

  “大哥盡管說來。”

  “愚兄近年,一直在為玉才尋覓出仕良機……”

  “說起那不肖兒,我就來氣!整天不求上進,只會漁色耍玩!”

  “二弟稍安,你被調回,卻也帶來個好機會,愚兄將計就計,已鋪好玉才最佳出仕之路,且聽我道來。”申伯德抿了一口茶,望了望左右,俯身過去,把心中計策,在申仲勇耳邊細聲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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