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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卒崛起》第三十四章 面見種師道
  經略府乃渭州重地,氣勢恢宏,不難尋到,高守手持經略府上官銘牌,守門衛士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種師道。

  不一會兒,高守在守衛帶路下,見到了種師道。

  見面後寒暄兩句,高守開門見山,把那天見面後,如何出戰,如何應對,如何回來,大致說了一遍,過程中種師道公務繁忙,不斷來人,有事務要他處理。

  因此高守隻說事情經過,而自己怎樣用計,怎樣指揮偷襲,包括一擊格殺敵方上將等細節,大都略過,倒是魯達等人的武勇,他著重提了一下。

  因為他今天主要目的,不是來為自己邀功,而是要安置魯達、楊九指等人,為他們尋一條好出路,如果他們不想一同去江南,希望種師道能收留庇護他們。

  而他自己,在事情了結,盤纏攢夠後,會盡快回江南,這裡沒有他想要的生活。

  當種師道聽到,高守等人,發現西夏暗藏的屯糧大營後,臉色大變,馬上放下所有公務,命令衛士與隨從,不準任何人進他房間。

  而聽聞,高守僅憑十個大多老弱的陷陣士,利用毒煙和火攻,破了西夏糧營,種師道大驚之余,露出將信將疑的神態,時不時的發出疑問,因為他得到的戰報,是西夏那邊隻燃起了山火,很快就被撲滅,西夏未造成多大損失,無人員傷亡。

  當然,戰報是破戎寨申都監發回來的,不一定可信,但是,他與高守也僅有一面之緣,只是憐惜他頗有文才,不想他白白死於疆場,順手幫一把而已,也談不上有多大信任。

  對於高守所言,種師道不敢輕信。

  種師道收到的破戎寨戰報,申仲勇每每以陷陣士夜襲西賊,還不時有所斬獲,完全不似高守所說,陷陣士多為老弱病殘的棄卒,夜襲等於送死,每次俱是有去無回。

  而且僅憑十名棄卒,焉能燒破西夏糧營,立卓絕大功而回?

  豈不自相矛盾?

  再者,大宋自十幾年前永樂城大敗,西北精銳死傷慘重,元氣大傷,近兩年來,才逐漸恢復,卻也勝績不顯,如果真是破了西夏糧營,那這絕對是幾年來首屈一指的卓越戰績,其最大意義是縱深影響兩國戰勢,對大宋極其有利,是個絕佳戰機,所有戰略,都要趕快重新商議與部署,大可全面由防轉攻。

  然而西北幾十萬大軍,上千將佐,都得不到如此大勝,十名老弱小卒,如何能辦到?

  這不是誇口,又是什麽?

  可能是高守等畏死,到了西夏領地,隨意放了把火後就逃回來,怕受責罰,便虛構糧營,謊稱破敵。

  可是,觀其坦坦蕩蕩的神態,聽其對答如流的言語,種師道又感覺高守不像是在撒謊。

  因此,驚疑未定。

  高守察言觀色,知道種師道難以相信自己說的話,這也很正常,自己口說無憑,而身居要職,閱歷豐富的種師道,怎可能一輪言辭之下,就能相信才見第二面,沒有深交的小卒。

  當下他也不多言,下次來把魯達手中物證,陳列出來,他的話就能得到佐證。這方面還是魯達、楊九指等有經驗,死活把野豬皮囊帶了回來,這是最有利的憑證。

  野豬皮囊中裝滿的耳朵,西夏將領的首級,當然還有那把西夏將領佩劍,希望魯達等人沒有把佩劍賣了。

  反正這事對他來說,並不著急,他這次來,主要是先探個路,確認種師道是否真願意幫助他們。

  種師道的懷疑態度,並無不妥,

反而可以看出他行事謹慎,從不虛言,換句話說,種師道是個可以信賴的正直之人,魯達等人投靠他,自己可以放心。  雖然高守現在的身份,是一介小卒,種師道比他高不知多少階層,也頗有不怒而威的強大氣場,給人感覺如同一柄磨礪十年,鋒銳森森的利劍,但高守並不自慚形穢,畏畏縮縮。

  二世為人的高守覺得,兩人身份再如何懸殊,究其本質,不過是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的交流,生命本身沒有高低之分,之所以身份有高低之分,無非就是因為別人或自己如何看待,況且不論高低強弱,生命終歸一抔黃土,又有多大區別?

  所以,活在當下,把有限的生命,活得有滋有味,逍遙自在,是高守這一次生命新旅程的理想。

  但要實現這個理想,還需努力,首先當然是回到安定繁華的江南水鄉。

  魯達等人不知回到王家沒有,明天一早,再帶他們來見種師道,這家夥,帶著一大袋血腥人耳和人頭去逛窯子,口味也太重了。

  “叨擾種機宜了,”高守拱了拱手,想要告辭回王家睡大覺,困乏已久的身體急需補充優質睡眠,咱還處於發育成長期,搞太累,發育不良可不好,“在下明日帶上魯達等所有人,再來拜見,他們手中有憑證,種機宜到時自會明了,在下先行告退。”

  陷入沉思中的種師道,眉頭皺成了川字形,聽到高守告辭,抬眼望了望窗外降臨的夜幕,面色凝重:“事關重大,他們今日為何不來?”

  “這幾日太過疲憊,重傷的袍澤兄弟還需要照顧。”其實隻留了一人照看醫館中的鄭老七,不過足夠了,醫館中有兩個老郎中和眾多學徒負責醫治,總不能明言魯達他們去逛窯子,喝花酒去了。

  “也罷,天色已晚,本官也還有要務,此事明日再議。你放心,若有明證,經略府必定還你公正,記你功勳。”

  種師道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定定的投向高守的眼睛,捋了捋頷下雜有幾根霜色的長須,面色舒緩下來,和顏悅色道, “你應本官召見,遠道而來,今晚又是中秋佳節,豈能不留下多敘敘?本官還想聊聊你所作的精妙詩詞,且今晚恰逢渭州三年一次的盛舉——抱月樓中秋詩會,西北才俊共聚一堂,你不妨與我同去。”

  還走不了?

  高守心下暗歎一聲,他可不想去參加什麽狗屁詩會,隻想回王家吃飽喝足,在廂房中,好好睡上一覺。

  但種師道既然說出口,不好拒絕,種師道有恩於自己,明天又有求於他,何況現在是飯點,王家吃那些點心茶水,只能墊墊底,現在除了困乏,還很餓,回王家也要先吃點東西再睡,在種師道這吃頓好的,再回王家睡覺,也是差不多。

  “恭敬不如從命。”

  “甚好,”種師道見高守爽快答應,心頭添上一分信任,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轉頭對門外喊了一聲,“水長,你在外面嗎?”

  “屬下在。”

  外頭一個清亮聲音響起,高守記得,這聲音是屬於種師道那個隨從的,這個名叫水長的年輕隨從,在破戎寨也見過面,對自己並不看好,剛才見到自己到來,臉就拉了下來,好像欠他多少錢似的。

  “進來吧。”種師道叫了聲。

  吱呀一聲,水長推門而進,疑惑的看了看高守,又看了看種師道。

  “你送他一趟,去抱月樓,先點上些酒菜,替我招待招待,”種師道指了指高守,然後又對高守道,“本官公務辦完,隨後就到。”

  高守恭敬的拜別種師道,這恭敬發自內心,作為封建官僚階級的高官,能如此禮遇下士,實屬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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