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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卒崛起》第四十五章 風雲際會
  杏心園的氛圍,還是那麽閑適與溫馨,一點不像抱月樓那樣,大起大落。

  皎潔的月光下,鶯鶯燕燕,品著清茶甜湯,吃著蔬果糕點,或是玩雙陸,或是對弈,或是三五人聚在一起嗡嗡嘰嘰聊個沒完,清脆的笑聲,不時回蕩在林木亭台之間。

  惟有王雪如一人,與這裡氛圍不太協調,也跟著抱月樓那邊,起起落落。

  她剛從小娟口中,得到抱月樓最新情況,大吃一驚後,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心情又一次複雜得難以言說。

  竟又錯怪高義士了,而且居然是經略府奢遮人物,請他去的抱月樓,種機宜如此禮遇,他應該不只是個軍健小卒,那他究竟是什麽身份?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用替他擔心了,也不必想著為他破財消災。

  王雪如心情大好,仿佛撥雲見日。

  眼前,蘇杭園林的建築格局與西北風情的成片杏樹林,相映成趣,別有一番滋味,水銀般清冷月光同泛著火紅色或馨黃色暖芒的燈火,交輝相融,分外柔美,秋蟲歡快合鳴一曲無盡天籟,流螢紛舞點綴一幅良辰美景,各色羅裙絲帶,隨風輕拂,賞心悅目,還有那茶的清香,女眷仆童們的歡聲笑語,傳遞出的親切友善。

  刹那間,她面前的一切景象,變得生趣盎然。

  王雪如悄悄把種師道的出現,告訴了羅夫人。

  羅夫人聽後,頓時咯咯大笑起來,說種機宜這人她聽廖刺使說過,是個能力出眾,為人耿直的好官,種機宜能請高守吃飯,高守這個人肯定錯不了。她還希望能見見高守,好奇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而後羅氏現出曖昧笑容,話鋒一轉,打趣道:“恭喜你找到個好夫婿囉。”

  王雪如玉臉一紅,忙搖搖頭否認,靦腆道:“沒有的事,姐姐莫要取笑。”她在家時,已婉拒孫伯提議。

  可她的心弦,卻無端撥動了一下,只是不知奏起的音符,是悲是喜……

  她不禁蛾眉輕動,螓首微轉,舉目凝望那光華灼灼的抱月樓。

  ……

  抱月樓這邊。

  種師道坐定,絲竹聲停止,二樓出來一位滿頭銀發,精神矍鑠的老儒,宣布詩會開始。

  而後老儒開始宣講抱月樓中秋詩會的過往、榮耀、成就等。

  比如,出過哪幾個名士,官多大,有何作為等等。

  大家默默的聽著,包括種師道,從眾人目光中的敬意程度來看,這位老儒聲望不低。

  只有高守聽得昏昏欲睡,因為這些與他毫無關系,要不是種師道邀請,他也不想跟抱月樓詩會產生任何關系,沒想到詩會開幕就已冗長無趣。

  高守眼皮打架,哈欠連連,感覺越發困乏,卻也只能強撐著。

  種師道只在上茶水的時候,詢問一句,此後就沒再出聲,認真聽二樓老儒宣講。

  好在瓜果小菜,隨即送上,高守才提起些精神。

  屏風不能隔音,且高守現在的耳力,不同以往,因此屏風外的一些竊竊私語,高守能耳聞幾分,要是關注特定位置,聽得會更加真切。

  有的人細聲對朋友介紹,老儒名字叫喬懷遠,甲等進士出身,年輕時做過縣令,後來因文華出眾,調任汴京做了一名右文殿修撰的京官,據說此後多有升遷。

  直到去年才告老還鄉,因編有論語新注,並有詩作為人稱道,在渭州一帶名望大漲,不過比起張橫渠與張忞山這等宗師級泰鬥大儒,又相差甚遠。

  高守注意到,

喬懷遠在二樓所在的房間比較特殊,門上首有“尊文軒”字樣的牌匾,與別的房間只是簡單標號不一樣。  把各項信息拚湊起來,高守才清楚,詩會最後會評定出一首詩魁。

  而負責評定詩魁的人,正是尊文軒中這些當地資歷很深,名聲在外的老儒名宿,一部分是喬懷遠這樣,告老還鄉,素有才名的文官,一部分是雖未出仕,但著書立說,學生眾多的名望老儒。

  高守聽到的這些,大都出自一人口中,就那個擅長畫作的祝本先,佟掌櫃添加了一副桌椅,給祝本先與他的朋友,安排在靠近門口仆人待命的地方,距離高守也不遠。

  祝本先或許是想在友人面前,恢復一些此前大損的形象,掩飾尷尬,這才頻頻私語,對友人極盡熱忱。

  這時。

  佟掌櫃在屏風外輕喚一聲,請求種師道同意他進來。

  種師道對佟掌櫃一番殷情和應變,顯得較為滿意,示意站立在入口的水長,放佟掌櫃進來。

  佟掌櫃當然不會忘記,種師道讓他聽聽那怪異少年郎的意見,不過察言觀色下,他發現種師道與少年郎並沒有多熟稔親熱,看起來只是泛泛之交,可見少年郎身份,也高不到哪裡去,他心中最後的擔心,也放了下來。

  見水長做了個請的動作,他堆起笑臉,整了整衣裳,躬身走進臨時隔間。

  “種機宜寬宏大量,原宥小人,但小人心內不安,請恕小人鬥膽,擅自免去此間今晚所有花銷。”

  佟掌櫃對種師道輕聲說完,又轉而對高守拱手施禮道,“這裡也向小郎君賠不是了,小人有眼無珠,請小郎君原宥則個,不知小郎君是否另有吩咐?”

  佟掌櫃又要做人情免去種師道的花銷,估計包括三樓種家人的花費,他也不想收,當然這點小錢種家不會放在眼裡,平時不收有行賄之嫌,影響種家清譽,種師道說不定還會不高興,而今晚趁機用請罪的方式,以贖罪說法,免去費用,是說得過去的。

  而免去費用,也等同於向高守賠禮,然後再放低姿態,正式對高守恭敬真誠的道歉,並把意見改成了吩咐。

  在這樣情勢下,只要不是太難伺候的主,都不好再多說什麽,畢竟高守沒有實質上的損失。

  連消帶打之下,一場可大可小的風波,不但被佟掌櫃漸漸消弭,而且還讓佟家無形中獲得許多人情,他個人的聲望也平添不少,這些雖然是無形的,但對於開店營生的人自然大有好處。

  真有一套!

  高守忍不住多看了佟掌櫃兩眼,白淨圓臉,中等微胖身材,頷下一撮山羊胡子,四十來歲的年紀,單眼皮的眼睛雖小,卻頗有神采,且目不斜視,給人一種精明機智卻不失厚道正直的外在印象。

  但高守心中清楚,佟掌櫃很圓滑,他的表情和眼神,會隨著形勢的變換而變幻,摻雜著不少表演成分,且演技高明,然而這也正是高守暗讚此人的原因之一。

  “佟掌櫃客氣了,哪敢吩咐,”高守來此是應種師道邀請,最多也就是想混一頓吃喝,別無它求,不過遭受一頓辱罵總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此刻他耳邊又傳來,祝本先對朋友竊語議論“那廝命真好,不知如何攀上種機宜”,“何德何能”雲雲。

  高守笑了笑,又對佟掌櫃說道,“此前有仁兄說,在場有一位祝兄,擅長作畫,提議把今晚盛會佳景描繪下來,在下覺得這個提議極好,能參與這良辰盛會,在下深感榮幸,若能在離開渭州後,有這畫卷留做紀念,將是此生一大樂事。”

  聞言,佟掌櫃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高守會提這奇怪要求,這個要求非常簡單,只是叫祝本先畫一幅畫送給高守而已,不過他認為高守這樣做,也是帶有一點惡趣味的報復。

  因為此前皮五讓祝本先畫一幅高守被打的畫面,是戲謔之詞,為的是羞辱高守。種機宜沒有說話,想來是默許了。

  不知為何,高守某個瞬間的沉冷目光,讓佟掌櫃突然有種心驚膽寒的感覺,怎麽回事?

  再怎樣,他也不過是個少年郎,能可怕到哪裡去?

  是錯覺吧,然則自己閱人無數,的確從未遇見如此冷靜之人。

  佟掌櫃沒再多言,答應一聲,告退出去,吐了一口氣後,直接去找祝本先商量,

  祝本先聽完佟掌櫃言語後,呼吸一滯,滿臉苦澀,久久沒有回應。

  經佟掌櫃再三催促,祝本先才不得不答應下來。

  高守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表情的尷尬與沮喪,他在朋友跟前,再一次臉面全無。

  種師道對於高守的要求,並不意外,聽起來合情合理,還挺有雅致,但聽到高守說到“離開渭州”這句的時候,他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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