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仿佛在旋轉,白色充斥著視野,光亮照進雙眼,顯得那麽刺眼,像是……一團火光。
卡文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在做什麽,手雷爆炸,他失去了意識,如今他終於醒過來,這裡……這裡是……
醫院。
他怔怔地看著身上的白色被單,抬手摸了摸腦袋上的繃帶,胳膊上也同樣做了包扎,不過問題不大,只是些皮外傷。
就在他做這些下意識的動作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熟悉的警官走進來,微笑著說道:“卡文,你終於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我沒事,麥克呢?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卡文迫不及待地問道。
警官臉色微微一變,然後歎了口氣,從旁邊扯過椅子坐在卡文的病床邊,慢慢道出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在爆炸過後,卡文一組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昏迷的昏迷,守在工廠外面的警察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有強大的火力瞬間摧毀了一輛警車後,他們才反應過來,那工廠裡面的匪徒根本不是一般的綁架犯!或許稱他們為恐怖分子更加恰當!
在幾乎沒有懸念的一邊倒的交火後,恐怖分子從容離去。事後,對工廠內部的情況進行整理時,他們發現了地下室內的十幾具屍體,雖然似乎被恐怖分子專門用手雷之類的東西毀屍滅跡,但剩余的身體部位樣本仍然能做一些DNA和指紋之類的比對。
麥克和他的家人就是其中之一。
卡文癱軟在病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露出慘笑。
“麥克……”
事情當然不會就此結束,第二天,因為大量警察身死造成的惡劣影響,瞬間暴怒的政府機關猛地加大了辦案力度,並且果斷調集了周圍的軍隊以及各種有名字的沒名字的部門,很快就在城市另一邊的郊區找到了那夥“恐怖分子”的蹤跡。
經過“激烈”的交火後,兩名恐怖分子被擊斃,兩名恐怖分子被炸的面目全非。
在與數據庫進行比對以後,確認了兩名被擊斃恐怖分子的身份,正是當年麥克曾逮捕過的罪犯,而且在比對過程中,還發現了其中一人在某特殊部門的內部通緝,與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恐怖組織似乎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而其他兩名被炸碎的恐怖分子也進行了DNA比對,確認了兩人的身份,也是當年麥克曾逮捕過的罪犯。
看來這的確是一起針對警察的報復事件,只不過其中一人因為與恐怖組織有所關聯,所以有更加隱秘的手段來取得大量的武器裝備,這才造成了警察系統行動的失敗。恐怕另外四個人之所以能聚到一起復仇,多半是因為有這個人的支持吧。
雖然他們的行為也太過囂張了一些,真以為世貿雙塔被撞了,美國就是可以任由恐怖分子欺負的嗎?
當然誰也想不到,在那個年代剛剛能在刑偵中大規模應用的DNA比對等技術,以及剛剛開始迅速發展的互聯網,會被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大面積的數據篡改。從麥克一家的DNA指紋信息,到恐怖分子的內部通緝,全部是汪川入侵網絡以後修改的結果。
當然那幾個恐怖分子是麥克當年抓捕過的人沒錯,是汪川通過入侵警用網絡後篩選出來的人,用來轉移那些警察的視線。
至此,麥克一家以死亡為結論,成功脫離了所有警察的視線。即便他有非常親密的同袍與戰友,想要進行進一步的調查,方向也只能是那幾個恐怖分子而已。
對於輪回小隊成員而言,這一系列的手段其實並沒有多大的難度,不管是汪川超越時代的黑客技術,還是眾人超越時代的武器裝備,這種搬到熒幕上可以說成驚天陰謀的算計,只是小打小鬧,手到擒來的事情。其目的不過是不想讓警察的視線可能落到他們身上而產生麻煩罷了,根本算不上什麽布局什麽智慧。
當然,對於完整策劃這一系列事情的黎明而言,意義卻又不同。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一個輪回小隊成員的角度去處理恐怖片世界中的問題,也是他從普通人到一個輪回小隊成員的真正第一步轉變。此時的他雖然為自己一系列計劃的成功感到震撼,感到驚訝,甚至感到自豪,但是他知道,警匪之間的爾虞我詐,陰謀欺騙,在輪回世界裡只是最低級的東西。
總有一天,布局和算計的對象,會是一大群人,一個國家,一支輪回小隊,乃至一個種族,一個文明,一場命運。
那才是真正的智與局。
同樣的,對於汪川來說,從這部恐怖片的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要布局。看似他做出了如此多的安排,鍾寧和他商量了半天才制定了由哪些人去保護哪些劇情人物的計劃,實際上這些舉動也不是布局,包括一開始雇傭社會黑勢力綁架Lily也不是布局。
從頭到尾都是投石問路,因為目前整部電影的劇情已經完全被汪川所打亂。雖然這部恐怖片裡,劇情不是主要問題,但涉及到支線劇情的獎勵,主神不會讓中洲隊輕易得逞。同樣,不論汪川現在做何布置,都不可能對他們完成主線任務有任何直接的幫助,想要達到不見,必須要和Lily正面對決,這不是現在能靠智力去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場單純的考驗。
主神對中洲隊的考驗,汪川對新人的考驗,對Lily的考驗,對自己的考驗。
深夜,一個小鎮上。
雖然蘇利文幾人緊緊地跟著那群人販子的足跡,但事實上真正能跟蹤他們的,是汪川之前就安裝在他們身上的微型監視器,有的在眼鏡上,有的在項鏈上,有的在手機上……不過無論如何,因為科技含量還沒到科幻的程度,這些監視器材這幾天裡已經陸續被發現得差不多了。視頻資料基本上無法獲得,但如果是簡單的定位和監聽器材,還是很難被發現的,可以保障蘇利文等人的跟蹤。
他們存在的目的,按照汪川的說法,有兩個,第一個目的是觀測Lily可能帶給這群人販子的異常,比如恐懼或者直接殺死之類。因為以Lily的能力,想要瞞過監聽器材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如果說瞞過人的直接觀察就很難了,當然這也只是幾率很小,因為那樣子難度也太大了。
第二個目的則是阻止可能出現的劇情人物去接近Lily,比如麥克或者艾米麗,雖然麥克已經被黎明等人綁架,但這種劇情人物隨時可能爆發主角光環之類,黎明如果真的沒擋住他,導致他被種種“巧合”利用而發現了Lily被綁架的事情,從而令Lily回歸劇情人物們的視野,那也是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更可能的是艾米麗因為種種“巧合”而找到Lily罷了。
此時此刻,蘇利文幾人就在小鎮的一間旅館裡住著,那夥人販子就在他們隔壁的房間裡。
雖然他們很難接近人販子這種極其警覺的“職業”,但利用汪川提供的各種器材進行全方位的監視跟蹤還是無虞意外的。四個人中,蘇利文很快就建立起自己的領導地位,他在選人的時候也是極有講究的——雖然像馬映姿那樣的人可能更適合在陌生的社會上生存和刺探情報,但對蘇利文來講,有汪川的技術支持在,普通人的情報搜集能力作用微乎其微,還不如選一些容易臣服於自己的隊友。
董予英和張昕遠都是大學生,蘇利文雖然比他們年幼不少,但少年班的名頭不是白來的,首先從社會認可的智商上,就給了張昕遠和董予英一種無形的壓力,而張問海身為教師,更是知道像蘇利文這樣能進入少年班的孩子,只要情商上沒有太大的問題,其心思之玲瓏,智慧之高超,絕不是能用年齡和閱歷來簡單衡量的。
加上蘇利文本身也不是個銀杆蠟槍頭——人販子出城的時候突然開始刻意混淆自己的行蹤,差點讓負責開車的張問海把他們跟丟了,當時便是蘇利文果斷出手,沒費多大勁兒就分析出了這夥人販子們真正的行蹤。幾番輾轉,他們才在這個小鎮咬住了那些人販子的尾巴。
之後,從隱蔽行蹤住到同一家旅店,再到各種巧妙的時機把握安裝各種監視器材,蘇利文的頭腦已經得到了這三個人的充分認可。雖然只是一些小事,並不見得他在大場面下還能發揮出多少,但有些人連這些小事都不一定解決的了,更遑論一些大場面。
“哈——欠——”張昕遠打了個哈欠,看著燈光驟然熄滅的監視器,說道:“連人販子都睡覺了,咱們也早點休息吧。”董予英看了他一眼,強笑道:“你能睡得著啊?”
“那當然了,人是鐵覺是鋼,一覺不睡軟得慌……就算是在恐怖片裡,如果不抓緊時間進行足夠的休息,等到該拚命的時候狀態不佳可就後悔都來不及了。”張昕遠一邊有些小得意地說著,一邊暗中打量著董予英。
雖然是個學霸氣息濃厚的女孩,但並沒有那種所謂書呆子的氣息——張昕遠還是相信,真正聰明的女孩總是可以用“鍾靈蘊秀”來形容的,再說了——哪個男人看女人是先看腦子後看臉的?
也許有的人是,反正張昕遠不是。
董予英也不是那種只能看腦子不能看臉的女孩。在這樣一個充滿危險又充滿激情,充滿恐怖又充滿熱血的地方,張昕遠意外又不意外的發現,自己很快就開始適應這裡的氛圍。即便那個惡魔Lily就住在他隔壁,他心裡竟然也沒有多少特別害怕的感覺,甚至還有心情去偷偷打量女孩子。
心中微微的得意與興奮,令他困意全消,也令他打量董予英的動作變得很不“隱蔽”。女孩臉色微赧,不過張昕遠並沒有很過分,只是因為在異樣的氛圍異樣的情形下,董予英本就對身邊的男孩子有種下意識地依賴,此時看到張昕遠偷偷打量自己的舉動,頓時覺得有些羞澀起來。
這一切落在張問海這個天天和學生打交道的人眼裡, 說實在的,他平時不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師,對學生,他也自認能與之打成一片,有著很深的了解。
但事實上,自從進入這個傳說中的輪回世界以來,拋開汪川那些成年人不談,張昕遠,蘇利文,孫傳代,還有董予英程歡馬映姿這幾個女生的表現,卻令他一度無法理解,甚至很迷茫,很困擾,很痛苦。
說實話,即便他確實看過無限恐怖這本書,即便,當他們醒來後所見到的一切,都很明確地告訴他這裡確實是一個不同於現實世界的地方。但他心裡仍然不願意相信他穿越了,更不願意相信這裡是電影世界,是個可以像遊戲一樣強化自己,變成超人的世界,是一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世界。
這聽起來很矛盾,但在張問海看來,對於接受現實世界唯物主義教育幾十年的成年人來說,這才是應該有的表現。懷疑又不得不承認,不願相信卻不得不接受,在矛盾和迷茫中猶豫且痛苦,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表現。雖然這不應該,雖然這很弱很菜,雖然這令人鄙視,但不得不承認,人就是這樣,否則現實社會怎麽運作?人人都容易相信鬼神之說,人人都容易動搖對科學的信仰,人人都會執著或者說偏激地去相信去不相信某些事情……那樣的社會絕對是浮躁的,動蕩的,甚至病態的,破碎的。
無論如何,這就是張問海對這個社會的認知。人類創造社會,本就是犧牲個體,延續種群的大勢所趨。個體的痛苦和麻木,本就是社會成長的養料之一,這沒什麽值得悲哀的,這是舍與得,這是大義,這是生存,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