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棟老房子,沉悶得沒有絲毫生氣。艾米麗下了車,快步走上台階,敲響了房子的大門。
“砰砰砰!”
沒有人回應,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艾米麗不信邪,她繼續敲著門,最後已經變成了拍,變成了錘。
然而依舊沒有回音。
她的臉上露出極為擔憂的神色,想了想,她拿出手機,給麥克打去了電話。每當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她總會去找這個看似刻板,實際上極富洞察力,又極富愛心的朋友尋求幫助。
然而令她感到更加焦急,甚至隱隱生出恐懼的是,麥克的電話同樣無人接聽……
於是他又試著給道格打了電話。
無人接聽……
雖然,大家白天都很忙,沒來得及接電話是很正常的,即便兩個人和蘇利文一家同時沒有接聽電話,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艾米麗仍然覺得這些事之間似乎有什麽聯系,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一張黑暗的大網正向她,和她的朋友們籠罩下來……
而這張網的中心,就是Lily。
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
艾米麗忽然想起了早上失蹤的那些實習生,嚴格來說,他們是最有嫌疑的人,首先那十幾個人彼此之間明顯認識,而且他們又是極為突兀且陌生地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在她帶著那個叫汪川和童芙的兩個亞洲人去過Lily家後,一切就開始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此時的艾米麗,雖然沒有過人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但就在她這種半猜測半直覺的想法中,矛頭就指向了汪川一乾人,以及Lily。按理說,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於情於理都不應該立刻想到這方面,倒不是說汪川等人做得有多麽滴水不漏,而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正常人的邏輯。猜不到是正常,猜到了才是見鬼了。
艾米麗現在就是見鬼了,盡管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當她認定了這些事,都是因為那些陌生的實習生在見過Lily以後才發生的,她心中開始湧現出無盡的不安、彷徨、恐懼……她在門前呆呆地站了許久,最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臉色逐漸平複下來,但依然透著病態的紅潤。
她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後,猛地用手肘擊碎了門上的玻璃窗。
盡管有鐵柵欄的阻擋,但艾米麗仍然用力把手伸進了破碎的窗後,摸到了門內的門把手,然後打開了房門。
家裡沒有任何異樣,幾乎和自己來訪談的那天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影。無論是那對陰沉詭異的夫婦,還是那個可愛的小女孩,都不見了蹤影。她在一樓找了一圈,然後走上了二樓,首先走進了蘇利文夫婦的臥室。
與電影劇情相同的,細心的艾米麗立刻就發現了曾經在這間臥室中發生過的不同尋常的事情……衣櫃被推動到門前的痕跡……指甲抓撓地板的痕跡……門上四把結實的鋼鎖……還有床下面那個活動門板露出的縫隙,裡面是一個巨大的鐵籠,鋪著一些被褥……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麽?那對夫婦為什麽……要睡在籠子裡?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然而這些念頭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被Lily的身影取代,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個小女孩究竟哪兒去了。於是她果斷來到了二樓的另一個房間,正是Lily的房間。
這裡還保留著Lily被擄走那晚的情景,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蘇利文夫婦並沒有收拾這間屋子……到處是陌生人泥濘的鞋印,從門口延伸到床鋪的兩邊,床上的被子凌亂地擺在那,上面的痕跡清晰地告訴她:小女孩是在睡夢中被人強行帶走的。
是誰如此喪心病狂?是她的父母嗎?
艾米麗渾身都顫抖起來,她見過許多父母對孩子所做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她立刻就排除了這一點,因為門口那泥濘的腳印雖然模糊,但確定絕對是四五個人以上。蘇利文夫婦絕不可能叫這麽多人來強行擄走自己的孩子,很多父母雖然對自己的孩子百般虐待,但事實上在心底,他們是隱隱懼怕這些事被揭露的,他們更不會讓外人看到自己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孩子的。
所以這是一場綁架!
也許蘇利文夫婦同樣是受害者也不一定。
雖然有著諸多猜測,但艾米麗到底還是一個普通人,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樣的惡劣事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再次撥打了麥克的電話。
然而意外又令人驚喜的,電話竟然通了。
“艾米麗?我現在有很要緊的事抽不開身,過一會再打給我好嗎?”麥克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地傳來,能聽出來他在奔跑。
“小心點麥克!我之後會打給你!”艾米麗說道。
電話掛斷,艾米麗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麥克那邊沒事。雖然他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事件,但身為警長,那本來就是麥克的工作,他乾這行已經有快二十個年頭了,輕車熟路的很。
看了看小屋的樣子,艾米麗決定還是留著這些痕跡,等麥克來了再說。於是她關上房門,下樓退到屋外,然後將門虛掩著,猶豫了一下,她又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句“門鎖已壞,正在修理”的話,貼在了被她弄壞玻璃窗的門上。
另一邊,警長麥克掛斷了艾米麗的電話,就小跑著坐進了警車,一陣旋風般地倒車後,從警局的地下車庫開了出去。
刺耳的警笛聲在街道上響起,一輛又一輛的警車駛過,即便是在美國這個犯罪率極高的國度,這樣壯觀的警車長龍也不多見。路人紛紛側目,好奇地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事件的起始地在一個偏遠的廢棄工廠裡,事件的起因則與麥克警長有關——他的妻兒被人綁架了。
盡管這樣的事情,對於一個偵辦刑事案件多年的老警長來說,可以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真發生的時候,麥克依然感到無比的震驚和焦慮,還有更多的憤怒,以及,他的同僚們的憤怒。無論麥克人緣如何,警察的家屬被綁架,對於整個警察系統而言,都是非常嚴重的挑釁。更何況麥克本身就是令多數人都極為敬重的警長。
昏暗的工廠裡絲毫不見光亮,歹徒更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來勒索、謾罵、挑釁。除了那兩輛廢棄的贓車能證明那些歹徒確實藏身於這裡以外,沒有任何的線索和其他可供利用的情報。面對這樣的情況,麥克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這麽多年來他處理過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他頭腦冷靜,又不乏勇氣與熱血。
他決定親自帶隊深入。
既然歹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麥克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引自己前來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並不滿足於用他的妻兒泄恨,他們想要麥克死,要他死!
十九年來麥克不知道把多少人送進監獄,這些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從監獄裡出來後,繼續投身於黑暗而至今未返。想要去排查到底是誰做下的這一切,無異於大海撈針,他們太謹慎了,太沉默了,太執著了,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把麥克引誘過來,然後殺死他。
“麥克,你知道他們的目的,你不能進去。”一個黑人警官認真地對他說道。
麥克一邊檢查自己的手槍,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卡文,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但是你知道這樣的事件……很少有人活著回來過……”卡文的聲音有些艱澀,但他仍然試圖繼續勸阻麥克。
“那麽我會活著回來,帶著我的家人。”麥克看了他一眼,這個眼窩深陷,毛發濃重的硬漢警官,臉上盡管有了風霜的痕跡,但那些溝壑之間卻寫滿了鐵血的堅定。卡文歎了一口氣,不再勸阻他,而是扭頭對身後的警察喊道:“給我拿一件防彈衣來。”
“卡文,你要幹什麽。”
“救你的命,還有你的家人。”
工廠很破舊,即便是在廠房內,也能看見透過屋頂照進來的月光,然而這些月光除了令人感到身處井下的壓抑外,沒有提供絲毫額外的幫助。昏暗的角落因此顯得愈加昏暗,麥克和卡文背靠著背,在這種黑暗裡緩慢的前行著,他們周圍是一組組相互配合的警員,他們帶著熱感應儀,試圖找出在黑暗中隱藏的罪惡。(ps:Lily的出生日期是1997,她今年10歲,也就是2007年,這個年代的警方配有熱感應儀並不奇怪)
“警長,發現他們了,在二樓有四個人,地下室有兩個人,從熱源大小上判斷,你的兒子應該在地下室。”一個警員輕聲道。
“也許他們兩個被分開看管著。”卡文低聲道。
麥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卡文的看法:“我到樓下去,你們到樓上去,我一動手,你們就同時行動!”
卡文也沒有意見,在這樣黑暗寒冷的夜裡,沒人能在熱感應儀下遁形,埋伏幾乎是不可能的。那些匪徒雖然已經知道警察的到來,但敵明我暗,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如果給了他們拚命同歸於盡的時間,那事情反而會更加棘手。
在這個年代,即便是在警察系統內,像熱感應儀這樣高端的物事也是稀罕貨,至於隨便一夥綁架匪徒就能擁有熱感應儀、GPS定位這種事,也只會出現在電影裡。然而麥克和卡文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夥人雖然不是正宗的匪徒,但他們比匪徒更加可怕,也更加陰險。而且……他們的裝備完全超乎想象。
當閃光彈在眼前炸開的那一刹,麥克似乎看到了孩子驚駭欲絕的臉,似乎看到了某個男子複雜的臉,但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在雙眼失去視覺的刹那,他又聽到了一聲噗的悶響,鼻間問到一股淡淡的麝香,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龔慶山從黑暗中走出來,咧了咧嘴,心中暗自腹誹。假如在咒怨裡那次警匪對抗演習,汪川能把這些好東西都給他們,他們怎麽可能被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東京警察搞的那麽狼狽!汪川這些平時隨意搞出來的小裝備, 從科技含量和戰術概念上,就算比真正的現實社會二十一世紀也要先進幾十年,更何況對付這些07年的警察了。
與麥克那一組的經歷不同,卡文卻與匪徒展開了激烈的交火,雖然他已經從通訊頻道內得知麥克失去聯系的事情,但他此時卻無法抽身,對方手裡竟然擁有自動武器!這讓拿著一些警用的手槍和微型衝鋒槍的警察們無比憋屈,又無比震驚!他們究竟從哪裡搞到威力這麽大的槍械?就算美國沒有那麽嚴重的槍械管制,但這個威力的自動武器也絕不可能在民間隨意流通。
“警長,對面的四個人都在開火。”依然是之前那個警員,對卡文喊道。槍林彈雨中,卡文聽了他這句話,神色更加陰沉,他咬了咬牙,說道:“撤!撤退!”
四個人都在開槍,就證明卡文這一組面對的四個匪徒,沒有一個是人質,而麥克那裡又失去了聯系,顯然那裡才是真正的人質看押地,但麥克的行動卻失敗了。盡管知道希望渺茫,但卡文仍然不願相信麥克已經犧牲。
十幾個警察就這樣被四個人從二樓逼下來,槍聲突然暫停,這短暫的安靜,令老道的刑警卡文心中一涼,他不顧暴露位置地大吼道:“快躲!”
與他的聲音相和的,是一陣鐵疙瘩與地面碰撞的清脆之聲,那是手雷的與地板碰撞的聲音。
“轟!”
巨大的火光頓時將整個昏暗的工廠照亮,廢棄的機械和鋼筋在衝擊波中扭曲、斷裂,卡文也在巨大的震蕩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