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滾燙的陽光從天際灑落,讓大地一片焦騰。
這是一片較為荒涼的土地,四周岩石起伏,地面高低不平。
而在這片區域的中心盆地,一個基本由岩石堆成的村落,圍繞著一則青湖,就那麽靜靜的扎在那裡。
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戶人家。
屋子,大都以石頭配以古木建成,唯獨那處於後方位置的青湖畔,搭著一間格調素雅,略顯特別的寬敞小竹屋。
檀芯竹是一種較為罕見的竹子,表面呈黃青色,大概有成人小腿那般粗。
而用這種竹子搭成的小屋,不光冬暖夏涼透氣性好,而且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有著驅逐蛇蟲的奇效。
檀芯竹林,位於村子西面的叢林中,距離村子大概有十幾裡路,不過很少有人會去伐竹,因為那個區域時常會有荒獸出沒,這荒獸,可不是一般的野獸。
竹屋內,住著兩個人,一個是看似三十多歲的婦人,名叫續嬈,另一個,則是不到十歲的男孩,名叫湯樞。
兩人來到這裡不過半年,但是在村民們心中的地位,卻一點都不低,從他們專門為兩人搭建的這間竹屋,便足可看出。
此時已快到中午,天氣格外的酷熱,一群身強體壯,皮膚黝黑,年齡在十八到四十多歲不等的男人,急匆匆的從村外趕回,他們之中有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
村中的食物並不多,雖然女人們都在自家分得的土地上,種了各色各樣的野菜,但主要的食物來源,卻還是肉類。
村內雖然也圈養著不少獸畜,但平日裡村民們都不舍得殺,除非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一周,組織兩到三次獸獵,這是從老祖宗一直延續到現在的規矩。
獸獵無疑充滿了各種凶險,即便村民們出沒的區域,都相對較為安全,卻也難免會遇到一些強悍的荒獸,好在他們的骨子裡,衍生出了一種特有的本能,非常警覺。
至於打到的獵物,則完全是由獸獵隊伍,帶領行動的隊長進行分配的,參與獸獵的成員,收貨自然會豐盛的多,至於其它獵物,則是平均分配給村民們的。
每次獸獵,都是由村內最強壯,經驗最豐富的獵人負責帶隊,總人數維持在5~8人左右,也時常會帶上一到兩名剛剛完成十六歲成年禮不久的年輕男人,讓他們負責一些較為簡單的事物,比如扛扛東西什麽的,當然了,這主要是為了讓他們長長見識。
總有一天,這些年輕人,會成為獸獵隊伍的主力。
村子幾乎與世隔絕,村民們也基本上是自給自足,不會到外面的世界去,除非出現一些特殊的情況。
自續嬈、湯樞二人來到村裡,這裡的歡聲笑語倒是越來越多,甚至每次獸獵帶回的獵物,也越來越豐富,且很少出事。
續嬈是個十分善良,同時也不乏智慧的女人,起碼村民們是這麽認為的,她不光精通各種藥石之理,也幫村民們解決了不少生活上的問題,創造了很多方便。
雖然她的容貌十分普通,但肌膚雪白,體態婀娜,在這麽一個偏僻小村中,無疑頗為耀眼,這也直接導致了村內的不少優秀青年,對其展開了追求攻勢,隻是最終都被她婉言拒絕。
至於湯樞,則很好的演繹著一個孤僻男孩,他與村內那些曬得黑兮兮的孩子不同,皮膚白皙,略帶病態,雖然不到十歲,但那稚嫩的五官輪廓,已經呈現出村落中男孩,所不具有的俊俏與別致。
強壯,是生活在這個村子裡的男人們,所必須具備的條件。
而村內男孩們,從小就以野獸血肉為食,倒也並不擔心自身的體質,反倒是外表嬌弱的湯樞,漸漸成為了村內的一個異類,也正是這個原因,導致他幾乎沒有玩得好的小夥伴,反倒是那些身子彪悍的女孩子,常常會在暗地裡偷偷打量他,說悄悄話。
雖然湯樞比之其他男孩嬌弱的多,不合群也不受他們歡迎,但村中男孩們除了不跟他玩,倒也不會故意去欺負他。
當然了,男孩們之間偶爾的打架鬥毆還是時有發生,至於結果嘛,湯樞自然是躺地上起不來的的那個,哪一次不是被其他男孩揍得鼻青臉腫,不過他性子,倒是十分的倔,從不服輸,也沒有眼淚。
至於續嬈,則每次都是靜靜的為他敷藥,從不會多說什麽。
“快!快點!雖然為他吸掉了毒血,但毒性並沒有徹底清除!”說話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此時臉上已經布滿了汗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在他的背上,是一名膚色發紫的少年,顯然已經昏死過去。
“裂牙!東子這是怎麽了?看上去好像是中毒了,怎麽弄的?”每次獸獵隊伍回村,都是村名們最開心的時候,村長也會親自出來迎接。
然而此刻的村長與村民們,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看那些被堆放在地的獵物,隻是神情緊張的望著,這名叫做裂牙的男子,以及他背上那名,剛剛年滿十六歲的少年。
“這事等下再說!我先送東子去他家躺著!村長!您快去喊嬈姨!要快!”裂牙沒有停下來,哪怕他的腿,早已經跑的發腫。
林東,是個十分懂事的男孩,如今已經成年,他父親走得早,由體弱的母親一手帶大。
這次獸獵,是他自己要求跟去的,隻是沒想到第一次參加,便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裂牙是村民們公認,村子內最強壯的男人,今年剛好三十歲。
這幾年來,村民們組織的獸獵,幾乎一大半都是由他帶的隊,在獸獵這方面,他有著無比豐富的經驗,身手更是出類拔萃,從來沒出過事兒。
如今的他,在村中有著無人可及的威望,幾乎已經被大家認定,是下一任村長的人選,沒有之一。
輕輕的把林東放到了木板床上,裂牙全身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因為跑得急切,他近幾年來從未受過傷的身體,竟是綻開了數道口子,顯然是被林中那些堅韌的枝葉所劃破。
村子裡的人普遍成家早,林東的母親,是一位三十剛剛出頭的婦人,隻是她的臉上,卻早已經布滿了皺紋,發絲也幾近半百。
含辛茹苦的把兒子拉扯大,要不是村民們的照顧,她真不知道這一路,該怎麽走過來。
如今孩子長大了,她剛剛松了口氣,卻不想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東子媽,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東子……他是個好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面對坐在床邊,滿臉淚水的蒼老女子,裂牙的眼中滿是愧疚。
“裂牙,這件事真怪不了你,這些年要不是你跟大家對我們母子倆的照顧,我真不知道這日子該怎麽走過來……每次獸獵回來,你、黑木、鐵岩,都會把自己的獵物分給我們,我又怎麽會怪你……”
“況且東子的大部分本事,可都是你教他的。”林東媽雖然萬分難過,但卻是個明事理的人。
村民們對於她母子倆的恩情,她一直銘記在心,只希望兒子快點長大,能夠參與獸獵,一點點的報答,一直以來所蒙受的恩情。
“嬈姨出去采草藥了!還沒回來!我已經讓人去找了,裂牙,這!這還來得及嗎?”在焦急的等待中,村長終於推開了屋門,匆匆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愁色。
而在老村長的身邊,跟著一名身板消瘦,體態嬌弱的男孩,此刻那略顯蒼白的精致俏臉上,也滿是憂慮。
村長帶來的,無疑是一個噩耗,屋內的人包括裂牙在內頓時都面色煞白,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村子裡隻有一個人能救林東,那就是續嬈!
“這可怎麽辦?”
“已經快有半個多時辰了,我怕東子扛不住!這蛇毒十分猛烈,以我的體質,先前為他吸取毒血之時,都有種暈厥感!”顯然,以裂牙十多年的獸獵經驗,在這麽下去,林東的性命,必然難保!
“怎就這麽巧呢!嬈姨剛好不在!這可怎麽辦啊!”一邊一名皮膚黝黑,體型壯碩的中年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嬈姨,是大家對續嬈的稱呼,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這似乎成為了一種尊稱,當然,這個稱謂是源自於湯樞。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緊要關頭,一旁雅聲雅氣的俊俏男孩――湯樞,輕啟小嘴,面色平靜的道:“看東子哥的樣子,應該是被紫蝰蛇給咬的,雖然裂牙叔叔為他吸出了大部分毒血,這一路上他自己又沒怎麽動,毒性延伸的慢,但頂多再有一炷香的時間,這毒就會沿著血液進入心脈……”
湯樞的突然出聲,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但至少有一半人的眼中,帶著濃濃的猜疑之色,顯然並不是很相信他的話。
這倒不是因為對他有偏見,相反,因為續嬈的原因,他在村子中地位特殊。
之所以對他有所猜疑,主要還是因為他的年紀,這畢竟隻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男孩,他能懂些什麽?
對於眾人的想法,湯樞了然於心,倒沒有多說什麽。
“裂牙叔叔,咬東子哥的毒蛇,是不是淡紫色的,身上還有一圈圈灰色的花紋?”看著昏迷不醒的林東,小湯樞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聽到湯樞,說起那條蛇的樣子,裂牙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對!跟你說的完全一樣,淡紫色!身上有著一圈圈灰色的花紋,我以前都沒見過!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裂牙的話,無疑讓屋內的大家,重新燃起了希望,頓時一個個都充滿希翼的望向小湯樞,他們倒是忘了,這孩子可是嬈姨住在一個屋簷下,由她一手帶大的。
“小樞,你知道這種蛇?應該從你嬈姨那裡聽到過什麽對不對?你是不是有辦法?”村長原本蒼黃黯然的臉,因為激動,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紅光。
“嗯,這種蛇我聽嬈姨提起過,她跟我說過,在它們出沒的地方往往伴生著一種叫紫炎草的藥草,能中和它的毒性,而且沒有任何的副作用!”湯樞笑了笑,小臉紅彤彤的,顯然為自己能夠幫到林東而感到高興。
“是那個草!我之前看到了!”
“可是現在再跑過去,這時間怎麽還來得及!”經湯樞這麽一說,裂牙突然想起了什麽,眼中滿是懊惱。
“我當時覺它長得很特別,剛好采了些,放在嬈姨的藥房裡,你們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取。”湯樞,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因為自己無意中的一個舉動,居然能改變一個人生死,這種感覺十分的美妙。
見小湯樞,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眾人非但沒有怪罪,反而松了口氣。
湯樞走得急,回的也快,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就帶著一個小藥籃,回到了林東的家。
看到小湯樞回來,其他人幾乎是本能的騰出了地方,隨後望向裂牙,顯然在訊問他的意思。
“小樞,你說這種藥能中和那紫蝰蛇的毒,不會有副作用是嗎?”想起湯樞之前說的話,裂牙再次向他確認。
“嗯,放心吧,這藥應該能將東子哥治好的,就算你們信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不是嗎?”湯樞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雖然他已經來到這個村子近半年,但是大部分村民,對他並不熟,此時看到他那乖巧自信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的心裡竟沒有一絲的懷疑。
裂牙望向林東媽,見後者同樣點了點頭,便說道:“那小樞,東子就拜托你了。”
得到裂牙與林東媽的認可,湯樞從小藥籃中取出了一碗水,把已經搗碎的紫炎草放了進去,攪拌均勻,然後遞給裂牙,示意他喂林東喝下去,另外又取了些草藥,認真的敷在林東小腿的傷口上。
而在敷藥之時,原本處於昏迷的林東,竟疼得抽搐起來。
夜晚,竹屋內,一道皓白的月光從窗外照射而入,灑落在那寬敞整潔的竹床上,而一大一小兩張臉蛋,則是互相對持著。
小臉自然是屬於湯樞的,至於而那張雪白的大臉,則是屬於一位,看上去年紀還不過二十的年輕女子。
女子,有著一張異常美豔的瓜子臉蛋,沒有刻意,卻透露著一股源自骨子裡的媚意,在她的眼眸中,有種不同於人族的妖嬈。
“我的小主人,你看夠了沒有,嬈姨真有那麽好看嗎?”女子的聲音無比的嬌膩,似乎蘊含這一種異樣的魔力,不過傳入未滿十歲的湯樞耳中,顯然就隻是單純的好聽而已。
“我隻是在想,嬈姨明明長得那麽好看,卻為什麽從來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呢?”即便湯樞,較很多同齡孩子,在思想境界上要早熟的多,但還是有著應有的單純。
不過隱約中,他也明白一些,畢竟這些年來的遭遇,讓他心有余悸。
“嬈姨自然是怕自己,會被其他的男人給搶去做老婆啊,要是這事兒真就發生了,我的小主人,你以前說過的話,不就沒法實現了嗎?還是說,你舍得嬈姨離你而去?”浩白的月光下,續嬈的美眸中,溢出了無限的嬌媚。
“嬈姨……我有點想見我爹娘了……”顯然,續嬈那原則上,能讓任何正常男子都獸性大發的媚態,對一名單純的孩子,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等小主人長大了,變得漂亮了,變得強大了,嬈姨就帶你去找你的爹娘……”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在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前,我們必須先躲起來……”摟著湯樞身子的手,不由緊了幾分,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眼前的男孩如今已經漸漸長大。
續嬈不由回想起,湯樞剛出生的那會兒,小腦袋不停的在自己的胸口磨蹭,尋找著食物的可愛模樣。
“天湮絕脈……我該怎麽辦……小主人……你又該拿什麽去給你的父母報仇啊……我如今的修為境界……也降到了真皇……若實在護不住你……我就隻能將你交給聖主娘娘了……”
直到湯樞的呼吸聲,變得平穩,續嬈原本嫵媚的臉頰上,方才露出一絲無助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