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是心理戰,一個失去了父母親的大女孩,看到這一幕勢必會害怕,畢勝男的表現證明他們做到了,大小姐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襟。
她沒想到自己這麽孱弱,居然需要男人的支撐,才能往回走。也難怪女人害怕,平常舞刀弄槍的也就罷了,可是沒有殺人的經歷,心理素質還是不成。
小崔同志可以感覺到女人的顫抖,大小姐上下牙一個勁打架,她想製止都止不住:“難道這裡是他們剛剛佔領的地盤?”
也許吧!崔嵬看向大院套後面的山崖:“說實話找到這裡還真不容易,你說過這是兩府交界的地方,應該是很僻靜的小村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道山崖上應該有隱匿的藏身之所,用來躲避兵禍的。”
躲避兵禍嗎?畢勝男也看向那個挺拔而起的山崖:“可是他們沒有逃過紅胡子!”
怎麽可能逃得過?崔嵬手指已經勾在勃朗寧M1906的扳機上:“胡子本身就是來自這片土地,他們遠比侵略者更恐怖,而紅胡子則是人渣中的人渣!”
“聽說九一八事變後土匪大多數都投入了抗日,他們中的很多人戰死疆場,有人被倭寇俘虜後表現的英勇不屈,說實話這之前我很崇拜他們的!”
崇拜?崔嵬冷笑道:“那個年代的確出了一群有民族氣節的胡子,可是真正有民族氣節的他們都已經戰死沙場。現在白山黑水間恣意縱橫的,是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紅胡子,是一群禽獸不如的混蛋!”
憑崔嵬超強的嗅覺,走在村中,幾乎處處都能嗅到血腥味,循著這些氣息看到一處處殘存的血跡,每一處血跡都是一筆血債!
這些血債都銘記在心裡,從村東到村西從村南到村北,當兩個人站在峭壁前面的時候,連大小姐都嗅到了血腥味:“這裡怎麽會這麽大的味道?”
“因為這裡上演過一場屠殺!這群禽獸!他們屠村了!”
崔嵬差點咬斷牙齒,畢勝男感覺雙腿發軟:“屠村?真的嗎?怎麽會有這麽殘忍的事情?他們怎麽能下得去手?”
女人無法想象,同為人類的胡子,怎麽可能上演屠村的慘劇?可是眼前的血跡宛然,鼻中嗅到的血腥味太過濃鬱。
要知道現在天寒地凍,鮮血都被凍住了,很少會發出味道,這裡如此濃鬱的氣味,到底死了多少人?
一叢灌木前,居然有兩個持槍匪徒站崗:“站住!再往前開槍了!”
奇怪,走遍整個村子都沒有人阻止兩個人,到了山崖邊卻不允許向前,崔嵬伸手環住大小姐的腰肢轉向,這一刻畢勝男居然沒有一絲排斥的感覺。
相反她有點感激,感激這一刻有肩膀給自己依靠,這些年一個人撐著大車店,畢勝男已經太累太累,現在終於有一個肩膀讓自己依靠!
女人軟軟的靠在小馬哥肩頭,用幾乎是蚊蠅一樣的聲音問:“為什麽?難道那邊藏有什麽秘密?”
一路上輕嗅冰冷空氣中的血腥味,崔嵬咬著牙道:“村民被獵殺,他們要逃向這邊,也許山崖上有一處避難所,比方說一線天之類的……”
小崔同志腦海中,仿佛看見血腥的畫面,看見一群惡魔四處追殺村民,看見最強壯的村民逃往這邊,看見一個又一個村民倒在槍口之下,直到全部死亡在山崖下……
砰砰砰!噠噠噠!轟!腦海中呈現血腥的一幕,有些話崔嵬沒有告訴大小姐,他看見了山崖上的彈痕,看見了路邊牆壁上彈片的痕跡,看見了幾根飄散在雪地上帶血的發絲!
甚至在一個不起眼的雪坑中,看見了一隻血手,一隻小孩的血手,即將被風雪掩蓋的血手!
那是一場滅絕人性的屠殺!崔嵬的心在滴血,這才是真實的三仙殿,這才是真實的紅胡子!懸屍示眾不過是小兒科,他們為什麽屠村?
一場雞犬不留的屠殺!一群沒有人性的禽獸,必須要繩之以法!必須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重新回到村子裡最大的宅子,回到為兩個人準備的新房,兩個人盤腿坐在炕上相視無語,炕桌上擺放的豬肉酸菜燉粉條,對他們而言沒有一點食欲。
高粱米飯還冒著熱氣,爐子裡的煤炭不時發出一兩聲輕微爆鳴,窗外夜幕降臨,走進來一個土匪點燃油燈,放在二人中間的飯桌上。
看著土匪走出去,崔嵬突然下地走到外間,從牆壁上摘下幾枚紅辣椒,回到房間裡把辣椒放在爐子上,不多時一股燒辣椒的香味彌漫開來。
每一枚辣椒都外表焦糊後,崔嵬拿著它們回到炕桌旁,把燒焦的辣椒搓碎揚在醬碟上:“吃飯!吃點辣椒會有食欲,刺激一下,也許會讓晚餐更完美。”
說著話端起飯碗,先吃一口燒辣椒拌醬,就著嘴裡火辣辣的感覺,一大口高粱米飯被送進嘴裡,很好吃!的確很好吃!
因為米飯掩蓋了辣椒對味蕾的刺激,卻留下了醬香,對面大小姐慢慢端起飯碗,小小的向嘴裡送一點,突然轉過身乾嘔!
其實崔嵬也想吐,因為敏銳的六感,他遠比女人知道的多得多,那隻斷手讓他想到了可愛的孩童,還有守護孩童的母親或者父親!
但是他不能吐!必須要吃!只有吃下去才能保存體力,才能有機會逃出這個地方,才有機會為全村人報仇雪恨!
必須要為村民報仇!崔嵬恍若沒看見大小姐乾嘔,夾起一片白肉塞進嘴裡,這片肉仿佛是從村民身上割下來的,必須吃下去!
對面畢勝男呆呆地看著狂吃海塞的崔嵬:“你怎麽吃得下?”
“為什麽吃不下?你是我的新娘了,我開心來不及,這一碗飯不夠我吃的!”
只見崔嵬筷子蘸著湯汁在桌上寫下:保持體力好殺人!啊?大小姐愣住了,看著崔嵬擦去桌上的字跡,看著他大口大口吃飯。
女人終於端起碗,吃一口燒辣椒,口腔頓時被辣的著火一般:“嘶哈!這辣椒怎麽這麽辣?唔唔!”
一大口高粱米飯塞進嘴裡,不吃飯無法壓製火辣辣的感覺,崔嵬點點頭:“小時候吃不下飯的時候,弄一點辣椒刺激一下,比什麽山珍海味都管用。”
的確管用,畢勝男比平常吃得更多,炕桌上的食物基本上被兩個人吃乾淨了,女人捂著自己的肚子:“吃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