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駐扎進高墌之後,杜如晦便立刻令影衛繪製了淺水原的簡略地圖,並在中軍大營建立了作戰沙盤。
李建成站在沙盤旁邊,看著眼前的沙盤陷入了沉思。“道衍,”轉頭看了看一旁的李淳風,李建成說道:“兩萬騎兵不是個小數目,淺水原就這麽大,薛仁杲二十萬大軍一但過來,這方圓百裡可以說都在他們的監視控制之下。你與藥師帶著大軍又能藏在哪裡呢?這次想要拖垮薛仁杲,那麽必定是一場持久戰,你們兩萬大軍糧草又如何攜帶?”
聽了李建成的話,李淳風仔細觀察著沙盤,對李建成說:“兄長,我並不打算將兩萬騎兵藏起來。”看著李建成驚奇的眼神,李淳風笑了笑:“原本我就沒打算藏起來,這也不是我的風格。兩萬個人,兩萬匹馬想要藏起來可沒那麽容易。薛仁杲此番出軍,必定已經探知我軍數量遠不及他們,所以薛仁杲有很大的可能認定我軍會沿用之前秦王的戰法,全軍堅守高墌,打持久戰消耗他的糧草。故他們必將大軍盡出,將我軍困在高墌,以求用最快速度消滅我軍,並隨後進擊長安。”
李淳風來回踱了幾步,看到李建成不住的點著頭,接著說道:“涼州李軌又幫我們牽製住了薛仁杲的十萬兵馬,既然如此,那可以判斷薛仁杲後方幾近空虛。那麽,這兩萬騎兵的目標就是……”頓了頓,李淳風與李建成異口同聲道:“折城!”
敲定作戰方案之後,李靖與李淳風便連夜率領兩萬騎兵出了高墌,沒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李建成站在城牆上,看著兩萬騎兵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心底暗暗地祈禱著李淳風全軍平安。
李淳風騎著馬和李靖並排跑在一起,心裡十分忐忑。這是李淳風第一次領兵打仗,雖然理論知識學了很多,但是實踐和紙上談兵完全是兩碼事。偏過頭看著李靖淡定的臉,李淳風心底歎了口氣:“卦象顯示有驚無險,有馬到成功之像,但願此戰可以如我所料,否則此戰若是輸了,李建成可就難以翻身了……”
可能是感受到了李淳風看向自己目光之中的猶疑之色,李靖轉過頭看著李淳風。看著李淳風刀削斧鑿般年輕的側臉,李靖的心裡替自己的好兄弟李播感到一陣驕傲。
兩萬騎兵行進到凌晨,已經是過了淺水原。借著朦朧的晨光,遙望著遠處折城那高大的城牆,李靖傳令停止行軍。
取來地形圖,仔細的甄別了一下大軍現在所處的位置。折城位於高墌城北方,薛仁杲若要發兵,大軍必然要經過南門出城。辨認了方向之後,李靖選定了折城北門外名為伏虎山的一座枝林茂盛的山丘作為藏兵之處。訓練有素的騎兵們用布包住馬蹄,縛住馬口,趁著天色未亮靜悄悄的繞了個圈子繞到折城北門外的伏虎山後埋伏了下來。
天亮之後,遙望著開始騷動起來的折城,李靖下令全軍休息,養足精神準備之後的戰鬥。
薛仁杲騎在馬上望著一眼看不到頭的大軍,看著兩翼精銳的騎兵,一陣豪氣頓時充斥在心口。想象著打敗李唐之後進而稱霸天下的情景,他情不自禁的大笑起來。
抬頭看看太陽再有一個時辰就要落山,李靖派人將李淳風喊了過來。“小風,探子回報說折城東南西北四門緊閉,我們得想辦法打開城門才行。騎兵不善攻城,萬一被拖在城下那就糟了。”李靖皺著眉頭說道。
李淳風低下頭想了一陣說道:“折城城內兵少,四座城門分下來每座城門人應該都不多。
這邊的北門向著薛仁杲腹地,守兵必然更少,而且防備也不會很嚴密。” 李淳風站起身,向著行了一個軍禮:“將軍,淳風想帶著幾名軍中精銳天黑之後摸進北門,為大軍打開前進之路。請將軍下令!”
李靖一怔,看著李淳風決然的表情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種感覺,感覺自己記憶中那個小不點侄兒一下子長大了,成為了一個有思想,有抱負,有擔當,有勇有謀的漢子。李靖輕輕點了點頭,低聲對李淳風說道:“小風,千萬小心。叔父等你好消息。”
從軍中挑選了十名身手高超老練的老兵,又與李靖約定了事成舉火為號之後,李淳風便帶著這支精銳的突擊小隊出發了。李靖則下令全軍埋灶開飯,等待軍令。
李淳風坐在折城北門外的樹林中,看著城牆上不出自己所料只有晃晃悠悠的幾十名守兵,心裡稍稍松了口氣。
太陽慢慢的下山了,天也漸漸地黑了起來。李淳風回身看了一眼十名老兵,點了點頭率先朝著城門跑去。很快,十一個人就到了城牆下方。對著十人悄聲交代了一番,李淳風提著劍縱身一躍就躍到城牆的二分之一處,接著用手掌輕輕在城牆上一按,李淳風整個人便悄無聲息的躍到了城牆之上。
取出承影劍,李淳風悄悄地抹掉了守衛這段城牆的兩名守軍的脖子,朝著城下學了兩聲老鴰的叫聲。城下的十名老兵看著李淳風神人一般的身法正發呆呢,聽到了老鴰叫聲回過了神,連忙取出工具爬上了城牆。
過了約有盞茶的功夫,李淳風等人已經將北門的守軍清理了乾淨,看到城內並沒有發現這裡的異狀,李淳風從懷裡取出火折子,點燃之後用力朝著城外晃了三晃。
已經守在城外樹林裡的李靖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著急的轉著圈呢,忽然看到城牆上傳來約定好的信號,頓時大喜,連忙下令全軍出擊。
李淳風等人聽著城外的馬蹄聲漸漸地響了起來,便用力推動絞盤打開了城門。
隨著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進城,折城城內頓時大亂。薛仁越這會剛吃過了晚飯正在府裡陪著他的侄子也就是薛仁杲的兒子玩耍呢, 只聽得大門“哐當”一聲被人用力推開。還沒等他發怒,傳令的偏將便跪在地上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報告了敵襲的消息。薛仁越一聽大驚失色,還沒等他說話,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便傳進了他的耳朵。待聽得馬蹄聲是從北門方向傳來之後,他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薛仁越的心裡很清楚,因為兵力對比李唐佔據了很大的優勢,薛仁杲全軍上下都認為李唐只有堅守自保之力,根本就沒人想過折城會遭到攻擊,而且北門又是面向自己一方的腹地,所以城牆上只是象征性的站了十幾個守軍而已。折城城內留守的五千守軍大部分都被安排在了南門。
李淳風等人打開城門之後,就守在了城門絞盤那裡。看著直奔絞盤而來的上百名守軍,李淳風轉過頭對著十名老兵沉聲說道:“諸位同袍,大軍能否順利進城攻下折城就看我們的了。只要我們堅守住絞盤,大軍進城之後我宴請大家喝酒。希望大家屆時都能與我共飲勝利之酒!”老兵們聽了李淳風的話,都哈哈大笑起來:“將軍,你放心。我們都是經過幾十場戰鬥幸存下來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此次若能活下來,定會陪著將軍一醉方休。若是不幸捐軀,也無妨,那便與地下早我們而去的那些兄弟們痛飲,以求我大唐昌盛!”
說罷,十名老兵對著李淳風莊重的行了一個軍禮,隨後大吼一聲,提劍便向著守軍殺了過去。李淳風感到一股熱血堵在胸口,不由得熱淚盈眶。他握緊承影劍展開身法隨老兵們殺進了敵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