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龍找康百萬的人實屬無奈,如果有能力吃下,他何必將國內最大的天然鹼礦拱手讓人。桐柏縣的鹼礦按照正常歷史進程,要再過百年才會被人發現。但他釋龍要發展工業,已經等不及了。
康百萬家族在河南經營數百年,除了有個康百萬錢莊以外,還設涉及了礦藏、漕運等諸多領域。釋龍要退而求其次,不獨吞而是找人合作的話,康百萬家族是不二人選。
康應順在家族年輕一代中排名老三,熟悉他的人喊他康老三。康應順自小便跟著父親往煤礦跑,他們家在平頂山開采的礦雖然是私礦,但其規模已經不比開平礦務局掌握的開灤煤礦小了。康應順前年從父親手中接過煤礦事務,在他的管理下,煤礦每年開采量都要增長兩成,而工人的死亡率卻是逐年降低,有此可以看出他的管理才能也是非同一般。
康應順此次到上海來,除了要與洋人談煤炭生意,還帶著他大哥康應年的秘密任務:打探江南銀行的最新動向。沈榮的銀行新開業的時候搞的動作委實不小,雖然多數人對他這些變革是否走得下去還心存疑問,但是江南銀行的業務量迅速崛起卻是不爭的事實。康應年打理著康百萬錢莊的事務,江南銀行的一些動作雖然他還有些看不懂,但出身商人世家,對很多商業上的事情已經有了說不出的直覺,對於江南銀行他早已加倍重視。
康應順才在客棧落腳,便有人送來了拜帖。他從隨從手裡接過拜帖看了看,便合上仍在一邊,對隨從說道:“阿洪,再來帖子你都先替我收了,等我睡一覺起來再說。”
阿洪躬身退了出去,不料才打開門,外面便有一個欠扁的聲音說道:“康老三,到了上海竟然還有心思睡覺,這花花世界你睡得著?”
康應順聽了這聲音,心中一下無名火起:“沈榮,你是屬狗的嗎?鼻子這麽靈。爺剛剛才到,你就不能讓我消停一會兒?”
外面的人“嘖嘖”了一聲說道:“誰不知道你康老三是拚命三郎,在礦上的時候能夠三天不睡覺。怎麽到了老哥的地盤,反倒變得委頓了?”
康應順沒好氣道:“我要應付你這等奸猾小人,簡直比在礦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還要累,當然要先好好休整一番,否則不是要被你玩兒死?”
外面的人“嘿嘿”一笑,走進了房間,果然是沈榮。釋龍跟在沈榮後面,聽這兩人互相揶揄,也是聽得興趣盎然。進門以後見了康應順,頓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康應順與沈榮如此熟稔是有原因的?他一身長衫,玉面紅唇,一副風流才子的做派,完全不像是個挖礦的。
康應順見沈榮身後還跟了個人,“咦”了一聲,站起身來走近了說道:“兄台莫不是釋龍釋遠方?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
釋龍微微有些訝色,暗道這康應順反應不慢。他從沈榮身後走出來,施了個禮說道:“正是在下,區區小名,何足掛耳。”
康應順哈哈笑道:“遠方兄謙虛了,誰不知道江南銀行大變動,背後就有遠方兄的手筆。”他脖子前伸,湊近釋龍問道:“遠方兄,江南銀行一系列動作堪稱鬼斧神工,在下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今日得見,說不得要與遠方兄暢談一番。”
沈榮在一旁咳嗽了兩聲,說道:“康老三,你這樣不厚道吧?當著我的面想打探江南銀行的商業機密?”
康應順一臉正經地說道:“什麽叫打探機密?我這是要與遠方兄論道,懂不懂?理越辯越明,我是要與遠方兄好好地論一論這錢莊經營之道。”
沈榮哂笑道:“真要論,也輪不到你吧?讓康應年自己來,我與他論個三天三夜。你個挖礦的粗人,能論什麽道?”
康應順瞪了他一眼:“我是挖礦的,你是開錢莊的,你能比我好多少?我不與遠方兄論錢莊,難道要論煤礦?”
卻聽釋龍“哎”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倒還真的可以論一論,我對礦業還是很感興趣的。”
沈榮轉身往外走,邊走便說道:“要論也別在這廝的房間裡論,一股煤渣子的味道。走,帶你去上海最有名的酒樓,讓你看看上海的花花世界。”
幾人一路有說有笑,很快便走進了三牌樓街的一家酒樓。之間這酒樓外表其貌不揚,門上掛著一塊匾,上面黑底金字寫著“望鄉樓”。沈榮呵呵笑著說道:“康老三,這望鄉樓之名可是大有深意,你可知道為何?”
康應順隨口說道:“大概是這酒樓老板思鄉心切吧。”
沈榮擺擺手說道:“非也。進得這酒樓,管你天南海北,只要你想吃,便能做出你家鄉菜的味道,故取名望鄉樓!”
康應順聽他這麽一說,驚訝非常,不禁多看了兩眼那塊牌匾:“若真是如此,這老板可真是非同小可。”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我在家裡吃麵都吃得膩歪了,到這裡還要我吃麵那你就太不厚道了,今天咱們不考察望鄉樓,便讓我吃些上海菜吧。”
沈榮哈哈一笑說道:“真是騙不到你,本想兩碗燴面打發你了事,誰知你小子這麽精明,竟然不上當。”
等到幾人落了座,沈榮開門見山說道:“康老三,這次老哥來看你,卻是想要跟你做生意。”
康應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剛剛自己說了,你要做生意找我大哥去,我一挖礦的跟你能做什麽生意。”
釋龍喝了口茶說道:“跟你大哥也做不來生意,只能是打打殺殺。但與你,還真是有生意要做。”
康應順說道:“我知道,周楊已經與我說了,遠方兄開煉鐵廠,需要優質的無煙煤和焦炭,事情我已經應承下來了,遠方兄放心,要多少有多少。”
釋龍擺擺手:“這次我要說的不是那煤炭生意,而是有另一樁礦產生意要與你做。”
康應順差異道:“哦?可我只會挖煤, www.uukanshu.net 其它礦產我還真沒碰過。”
釋龍笑道:“不是我誇海口,我要的這礦,現如今還沒有誰碰過。所以找你這個挖煤的,還是找周楊這個挖石頭的,都一樣。”
康應順見他說的認真,也正色道:“願聞其詳。”
釋龍笑道:“這事我思來想去,找你們康家最合適,那礦就在河南境內,我就算自己取挖,將來遲早也要被你們搶過去。”
康應順尷尬道:“瞧您說的,我們康家是做生意,又不是當強盜。”
沈榮哼哼說道:“你康家吞並河南的大大小小錢莊的時候,手法可比強盜好不了多少。”
釋龍笑了笑:“所以這次,我就乾脆不去做那吃力不討好之事,反正到頭來肯定要被你們搶走,倒不如一開始就讓與你們,為自己留一點余地。
實話說,那礦藏現如今沒有其他人需要,但我的煉鐵廠就需要,而且將來要的量只會越來越大。”
康應順遲疑道:“那礦開采起來有多大困難?若是只有遠方兄你一方需要,這量無論如何都大不起來。若是開采又困難,那我們可不會有太大興趣。”
釋龍笑道:“這還真是要便宜你們了,挖開地表一層土,地下便都是礦石,而且純度驚人,連洗礦都給你們省了。”
康應順說道:“既是如此,那還請遠方兄與我們細細道來。兄台還請放寬心,我康家做事一向講究商場規矩,真要向沈榮說的那樣不講理,那生意早就做不成了。”
釋龍點點頭:“那我們就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