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顏——”她閃動著水眸,可憐兮兮地說道。
“沒得商量。”小顏故意板著臉,不去看她。
“不是,我是說,這樣我很熱啊,能不能把手拿出來?”
“噗——”小紫小瑩兩姐妹同時笑了出來,還能夠逗她們笑,看來,也沒有多大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快睡吧,明天就好好呆在家裡,不準私自下床,聽到沒?”小顏彎彎嘴角,伸手把她頸邊的被子稍稍往下拉,然後催促另外兩姐妹上床,吹熄了燭火。
黑暗中,只有小瑩睡得最為香甜,其他三人,都各懷心事,夜不能眠。
第二天一大早,顧葭葦就醒了,外面天色還很朦朧,她小心地撐起自己的身體坐起,從枕頭底下拿出竹哨放在手裡摩挲著,放佛這樣,才能讓她的心慢慢平靜。
好不容易才入睡,竟然被夢魘纏身,瑨妃拿著一把針狠狠地往她身上各個地方刺去,錐心之痛,痛不欲生。
還好,只是個夢。
背脊處的肌膚像是有心靈感應,傳來一陣陣刺痛的感覺,提醒著她,也並不完全是夢。
坐了好久,見外面晨光熹微,顧葭葦小心地收好竹哨,側身往裡睡下,閉眼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她感覺有隻溫暖的大手把自己額前的碎撫至耳後,然後說了幾句話。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只是睡意拉扯著她,最後,還是沉沉地睡去了。
見她睡姿極其不安穩,眼睛下面是一片淡黑,疲憊的模樣,李浩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在瑨妃的密室裡見到她渾身是傷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個女子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另一半。
一直以來就為著她的陰晴圓缺而喜怒哀樂著,早就該承認了,這個女子就是他要守護一生的人。
如今,明明知道殘害她的人是誰,明明掌握了所有的證據,卻不能為她做任何事情,因為,那是皇帝的女人,是他誓死要忠誠的,皇帝的女人。
乾爹密謀著篡位,他夾雜在中間,忠義兩難全,已是對不起皇上了,如今,又怎麽能夠……他怎麽對得起皇上……
他歎口氣,只能想個兩全的法子,既保住皇上的江山,又保住乾爹的性命。
“小葦……我是皇上的臣子……對不起。”
他叫來人,把藥端下去熱著,薛慕然端起藥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慕然,你有什麽話,熱了藥再回來說吧。”
薛慕然歎口氣,走了出去,叫來婢女去熱藥,自個兒坐在庭院中,自言自語道:“哎,大哥啊,真不是我說你,追嫂子固然重要,但是你在侍衛操練的時候突然離席只為了給她端碗藥,以後還怎麽在兄弟中樹立威信啊!”
再歎口氣,他抬頭望了房內一眼,李浩還是坐在床邊望著顧葭葦,搖搖頭,離去。
日上三竿,顧葭葦終是醒來了,睜開眼,李浩的那張臉就迫不及待地映入她的眸中,“葭葦,你感覺怎麽樣了?來,先把這碗藥喝了。”
他一揮手,婢女連忙送上藥,接過輕輕吹了吹,舀起一杓,放於顧葭葦嘴邊。
“李浩?你怎麽會在這裡?還是我自己來吧。”顧葭葦接過藥,沒有多說什麽,皺著眉頭一口喝了下去,把空碗遞給婢女,接過手帕拭掉嘴角殘留的藥漬。
婢女告退,只剩下他們二人。
“我閑來沒事,路過這裡,就進來看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他一個侍衛總領,會閑著沒事?
“哦,還好,就是有點提不起力氣,你先去忙吧,我一個人在這裡也挺好的。”
“那行,我晚點再過來看你,外面有婢女守著,有什麽事喚一聲就好了。我先走了。”
李浩站起身,自己確實還有要事要做。
“嗯。”
見他走出去顧葭葦掙扎著下了床,打開窗戶讓室內通風,清風拂來,果然神清氣爽很多。
不一會兒,遠遠地,她看見小狐飛了過來,心中一陣暖意,這個世界還是有人關心她,愛護她的。
小狸,就絕對是一個。
小狐飛到顧葭葦面前,她一把抱住它,驚得它撲哧著翅膀,她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它的羽毛,取出信件攤開來看。
不過寥寥數字,盡是些要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話,卻看得她熱淚盈眶,活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她攤開紙想要回話,卻現自己根本握不住那支細小的筆。
無奈,放下紙張,她抱起小狐親了親,“你要告訴小狸,說我很好,讓他好好照顧自己,聽見了沒?”
走至窗前,再次將它放飛。
她小心翼翼地動動肩膀,每一次,都是錐心的痛,現在醫學講究複健,相信只要她經得起這痛,一定可以好的快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就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皇帝偶爾也會過來看看,但只是坐著望著她做複健,並不說話,顧葭葦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麽。
只是聽小瑩說他最近很煩,朝中上下罷工的罷工,反抗的反抗,新政的推行,確實會有一段反噬期。
來的最勤快的,便是李浩,他似乎很閑,天天給她送藥過來,偶爾聊上一兩句,總能把她逗笑。
倒是有個該出現的人,一次都沒有出現過,那就是瑨妃。
不知道她在看到自己的密室空無一人是何想法,是否會懷疑皇帝,還是單純地認為是自己僥幸逃了出去。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不相信以瑨妃的性格,會放過自己。
終於熬完了半個月,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李浩依舊會過來,同她說說話。
“今日陽光不錯,我們出去走走?”李浩甫一進屋,就笑著對她說道。
顧葭葦想著自己半個月沒有出門,便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並肩出門,李浩提議去禦花園逛逛,顧葭葦想著那裡的空氣應該格外的好,便轉了方向往禦花園走去。
只是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那裡遇見瑨妃一行人。
“奴婢(微臣)參見瑨妃娘娘。”
瑨妃今日的著裝突然變得雍容華貴,龐大的杖儀,讓人一看就知道身份。
“起吧。顧司侍和李侍衛怎會相約一起?難道是在約會賞花?”瑨妃扶著婢女的手,似是無意地問道。
“回瑨妃娘娘,微臣只是在禦花園裡偶遇顧司侍而已。並無約會一說。”李浩連忙解釋道,要知道在宮裡私相授受是要砍頭的。
“這麽巧?顧司侍不是大病初愈嗎?有這麽好的閑情逸致來賞花啊,過來給本宮瞧瞧……”
顧葭葦望了李浩一眼,走至瑨妃身邊,微微低著頭。
瑨妃像是故意針對她似的,用戴了尖銳的護甲的食指上勾住她的下巴,“喲,瞧瞧這張臉,憔悴成這幅模樣,是不是因為皇上這幾日沒有寵幸你,所以便夜不成寐啊!”越到後面,她的語氣越是狠辣,幾乎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
下巴被尖銳的護甲滑過,勾出一道火辣辣的印痕,但是顧葭葦沒有皺一下眉頭,面不改色地望著瑨妃,沒有說話,心中卻已是百轉千回,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親手掐死她!
“哼!你這是什麽眼神?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真的不知道誰是后宮之主了。來人啊,本宮現在懷疑他們兩個私相授受,立刻給本宮抓起來帶回玉錦宮聽候處置!”
說話,瑨妃鳳袍一甩,轉身往玉錦宮走去。她知道皇上今天宴請朝中所有耿直的大臣,沒有時間來管這些小事,所以才毫不猶豫地拿下了她。
李浩咬著牙想要上前,顧葭葦連忙拉住他,並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兩人被扣押著到了玉錦宮,瑨妃已經換好衣服坐於上,顧葭葦就那樣硬生生地站著,也不行禮。
站在他們身後的太監一看瑨妃臉色越來越陰沉,連忙一腿踢在顧葭葦的後膝蓋處,痛得她一下子匍匐在地。
“葭葦,你沒事吧?”李浩連忙扶起她,一個飛腳,便把那太監踢出了門外。
“李浩,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我玉錦宮公然傷人!有沒有把我這個瑨妃娘娘放在眼裡?來人,給本宮押下去!”
立刻便有禦林軍衝了進來,顧葭葦站起身,大喊一句:“慢著!”,然後抬頭直視瑨妃的眸子,厲聲道:“你以莫須有的罪名,公然帶走皇上欽點的禦前侍衛和禦前司侍,即是對皇上的不尊敬。你大言不慚,放言自己是后宮之主,即是目無尊卑,對皇后娘娘的不尊敬,如此婦人,大逆不道,就算是凌遲也不為過!瑨妃,你還有何話要說!”
瑨妃隻覺得面前的女子像是被鬼怪附身了一般,突然變得好可怕。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傾,靠住牆壁,手放於胸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希望你好自為之。”顧葭葦說完這一句,揉揉膝蓋,便拉著李浩走出了玉錦宮。
李浩也被剛才的那個顧葭葦嚇到了,他伸手摸了摸顧葭葦的額頭,“沒有燒啊……”
顧葭葦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拂開李浩的手,“我很正常,快點走,等她反應過來或許就走不掉了。”
李浩一聽,立馬攬住她的肩膀,運用輕功急離去。
瑨妃癱軟在貴妃榻上,今兒個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宮女給嚇到了,從來沒有人這樣指責過她,這丫頭讓她瑨妃的面子往哪裡擱!
顧葭葦,我一定要整死你!
瑨妃咬緊銀牙,狂暴地站起把桌上的碟碗掃到地上。直到筋疲力盡,才又歪在貴妃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寢殿裡卻像是經過了一陣暴風雨。
回到繁星苑,屋內竟然坐著李德海。
顧葭葦沒有行禮,沒有招呼,直接在圓桌旁坐下,並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
還好剛剛在院子門口就讓李浩回去了,不然可能又會害了他。
“你找我有什麽事?”她並不看他,徑直問道。
如今,她是一個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什麽要挾都構不成要挾了。
“這一次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其實若是你成了妃子,還會怕那個瑨妃嗎?”
“就算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也不怕瑨妃。”
“你……”李德海有些氣結,他也認為皇帝已經寵幸了顧葭葦,為何這個女子就是不願意飛上枝頭呢?
“李總管若是為了這個目的在這裡等我,那還是請回吧,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
“我今兒個來,就是為了看看你,順便想看看你有什麽需要,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李德海說著,站起身來,欲往門外走去。
“等一下。”顧葭葦張口喊到。
“何事?”
“我明日,想出宮,就當是這次事情的補償吧。”
李德海稍微思索了一番,答道:“好,明早我會派人來給你出宮的腰牌,只是千萬不要再出現上次的情況。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見顧葭葦沒有說話,李德海彎彎嘴角,離去。
直到用過晚膳,皇帝還是沒有來繁星苑,顧葭葦有些不明白了,她那樣公然地叫板瑨妃,依照瑨妃的性子,一定會向皇帝告狀才對,她已經做好受審訊的準備了,只是皇帝遲遲未出現。
就這樣,提著心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沒有等到皇帝的怒火,而是等到了李德海答應了她的出宮腰牌。
她給自己梳了一個馬尾,穿著宮女裝走出了皇宮,然後去了成衣店換回和小狸的情侶裝,迫不及待地趕去破廟。
然而,小狸竟然不住在那裡了。
稻草堆早已經不在,到處布滿了蜘蛛網,看得出來這裡已經有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人住。
顧葭葦轉念想了想,或許他會在紅吟樓裡,便又馬不停蹄地往紅吟樓趕去。
“什麽?我弟弟沒有在這裡?”顧葭葦伸手抓住芸娘的肩膀,不可置信地呼道。
芸娘拂開她的雙手,“你別激動,或許,他只是換了個廟住著而已,我也有五、六天沒有看到他了。”
紅吟樓也找不到他,顧葭葦這才現自己對小狸竟然一點都不了解。就知道一個名字,還是她取的。他原名叫什麽,哪裡人士,家中還有沒有親人,為何會孤苦伶仃地住在破廟裡……這些,她都不知道。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為失敗的姐姐嗎?
見她頹圮地坐在門檻上,芸娘吩咐下人去找了小狸,然後安慰道:“你別急,慕容的產業分布京城各條大街小巷,你去求求主子,一定可以幫你找到你弟弟的。”
顧葭葦一聽,像是看到了希望,連忙爬起來往慕容風塵的房間跑去,猛地推開門,裡面空空如也,他並不在。
她在桌前坐下,像他一樣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靜靜地對著窗外啄飲著。
芸娘說得對,這個時候她不能大亂陣腳,一定要想辦法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才能救出他。
救出……
她的心裡,已經認為他是被人抓去了嗎?
因為除了被人抓去,還會有什麽原因使他消失?
如果,如果當下她也有慕容風塵那樣的實力,是不是她就不用坐在這裡苦等著慕容風塵回來救小狸?是不是小狸現在就已經被找到了?
顧葭葦死咬住貝齒,控制著自己不抖,就是因為弱,才會被人踩在腳底,不是嗎?
慕容風塵一推開門,便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緊緊地攅住茶杯,眼神凶狠。
於是厲聲道:“誰讓你進來的?”
顧葭葦聽到他的聲音,回頭道:“慕容公子,我求你救救我弟弟……”
“我說誰讓你進來的?”他皺著眉,這個女人已經破了他太多的規矩與原則,這樣下去,這一切就會脫離軌道。
“是我自己進來的。你聽我說,我弟弟他無故失蹤了……”
“好,救你弟弟也行,”他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可是你要怎麽報答我?”
顧葭葦不解地望著他,然後自嘲地笑笑,“我連命都不是我自己的,還有什麽能夠給你。”
“脫光衣服,躺到床上去。”
顧葭葦一瞬間腦袋就像是病毒入侵一樣出現了死機狀態,她不確定地問一句:“你說什麽?”
“怎麽?以身相許你不懂?”慕容風塵譏笑一聲,露出與平時極不相符的表情。
顧葭葦愣愣地看著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竟然還認為這個男人是趙頊,真是瞎了眼。表面看起來冰俊有型,實際就是一隻魔鬼。
她勾起一抹笑,用自己的身體去救小狸,並不覺得有什麽。但是要自己在這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她寧願去地府跟小狸請罪。
“慕容公子,打擾了。”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關上門,便覺得全身無力,癱軟在門邊。此時的她整個腦袋空空如也,完全沒有任何思緒。就那樣呆愣愣地坐著,目光呆滯。
芸娘過來時,看見她這幅模樣,不免也起了惻隱之心。初見時對她是完全沒有好印象的,只是後來見識到了她的才華,驚為天人,才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此時的顧葭葦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眸子裡完全沒有了上個月的星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只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參見主子。”
慕容風塵見那個女人還傻愣愣地坐著,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輕聲道:“你通知下去,叫各部門派人去找找那個孩子。半個時辰之內我要得知他的消息。”
芸娘皺皺眉,半個時辰?這時間未免太短了。
“怎麽?”慕容風塵提高聲線,冰山臉上更是嚴峻。
“我這就去辦。”主子這麽有把握,或許已經想到了對策。
只是為了一個少年,竟然要慕容家所有的產業停業半個時辰,沒人知道這半個時辰會損失多少銀子……
而他,只不過是為了她。
主子為這個女子破的例,還真不少啊。
芸娘面上沒有多大的浮動,心中卻是百轉千回。走到門邊扶起顧葭葦,攙著她走進自己的房間。
慕容風塵面對著窗外的清風,這一切,放佛早已脫離軌道。原本他還想控制,卻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喜歡上了……
是嗎?
芸娘給顧葭葦倒了一杯熱茶,她接過捧在手心,這才找回來一點知覺。
“顧小姐……”
“芸娘,你就叫我葭葦吧。”
“葭葦,剛剛主子已經讓我吩咐底下的人去找小狸了,為何你還是如此魂不守舍?”
“為何?”顧葭葦不顧茶水是剛剛沏的熱水,猛地喝了一口,舌頭立即被燙得又痛又麻。她也不呻吟,只是抿抿唇,“他是個別扭的孩子,很善良,卻又不太會表達自己。他會傻乎乎地把自己的糧食分我一半,雖然他自己還餓著……其實,他並不是我的親生弟弟,但是只要是我顧葭葦認定了的親人,我就不能至他的生死於不顧。況且,他也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了,我卻現在都還不知道他身在何方,是死,是活……芸娘你明白這種感覺嗎?就像相依為命的那個人離開了,而你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芸娘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這個捧著熱茶不喊燙的女人,她突然覺得她是一個可以引為知己的人,這種感覺好強烈,自從瑾妃去世後,就再也沒有過的強烈。
相對無言,但是氣氛一點都不尷尬,芸娘時不時地走出去照顧一下生意,總是很快又回來陪著她。
很多年之後,每當顧葭葦想起這一幕,這個女人默默地陪在她身邊,無形之中給予了她力量,不管她的生命正在經歷著什麽,她都覺得溫暖。
半個時辰,漫長地夠顧葭葦把上輩子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終於,芸娘被慕容風塵招了去,然後衝回來對她說:“有線索了,破廟附近的居民說李瀛五天前經過那裡,似乎在破廟停留了幾個時辰。我想,你弟弟應該是語言衝撞了他,所以現在應該在尚書府。”
尚書府?李瀛?
那不正是上次慕容風塵為了自己得罪的那個尚書的獨子嗎?顧葭葦來不及想那麽多,一個箭步衝了出去,眼看就要跑到紅吟樓的門口,芸娘飛身落到她的面前,“你先別衝動,我相信主子既然已經插手了這件事,是不會放著你弟弟不管的,聽說那李瀛是個好色之人,你這樣冒失地闖進尚書府,不是羊入虎口嗎?”
“不,”她搖搖頭,“你主子是不會幫我的,況且……況且那個李瀛他也玩弄**的啊!你應該知道我第一次來你這裡是男子裝扮……小狸已經被帶走五天了……我好怕……”
說完,她掙開芸娘的束縛,跑到大街上隨意拉了一個人問清了尚書府的方向,用最快的度奔跑著。
她是真的怕了,就算是被瑨妃用尖針虐待,就算是被喂毒藥威脅生命,就算是被皇帝用強,她都從來沒有怕過,可是此時,她真的怕了,眼睛酸澀地直掉眼淚,小狸他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啊……
芸娘連忙反身想找慕容風塵去救他們姐弟倆,卻看見他站在走廊上,看著她遠去的身影。
“主子,你為什麽不去攔住她?她就這樣跑去恐怕……”
“我為什麽要就她?為了一個女人,得罪李尚書?芸娘,這不像是你的做事風格。”
芸娘望著這張冷漠的臉,道:“她不僅僅是一個女人,她還是我們的合作夥伴。我想主子也見識過她的才能了,我們是生意人,凡是講究利益,能夠為我們賺取利益的謀士,值不值得主子救呢?”
慕容風塵望了芸娘一眼,後者目光堅定,他不再僵持,直接飛身下樓,往尚書府趕去。
她就知道,他在等一個借口,一個掩飾那顆早已慌亂地不行的心的借口。
有主子出馬,一定可以救出他們姐弟的。
芸娘戴上笑容的面具,走到客人中間,“喲,這不是張大爺嘛,今兒個又來找星月啊?來來來,裡面請,媽媽我啊,一定讓你滿意而歸——”
顧葭葦猛地被人推倒在地,粗糙的地面劃破了她的手心,“去去去,我們家公子豈是你想見就見的?沒有銀子還杵在這裡做什麽?滾吧!”
她不死心,再次爬起來抓住那個小廝的衣袖,“我拜托你,讓我去見見他好嗎?你不就是要銀子嗎,我下次出來一定帶給你……”
“媽的,你這女人怎麽這麽不識趣啊?”他再一次推開了她,慕容風塵從身後攬住她的腰把她箍進自己懷裡,一掌推開了小廝的身體,“去通知李瀛,就說慕容風塵來訪。”
那人一聽是富慕容風塵,立即換上一副狗腿的模樣,彎著腰點頭道:“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通知公子,還請慕容少主移步會客廳。”
慕容風塵攔腰抱起顧葭葦,大步往李府裡走去。
顧葭葦抓住他的衣領,這好像是他第二次抱她了,還是這張冰山臉,但卻讓她莫名地覺得心安很多。她沒有掙扎,把臉埋在他胸膛,蹭乾淨兩頰的淚痕。
到廳中,顧葭葦放開慕容風塵的衣裳,從他懷中出來,找了個角落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慕容風塵走到她身邊蹲下,露出罕見的溫柔,“不用怕,一切有我。”
然後他拉起顧葭葦的手,從懷中拿出絲絹簡單地包扎了一下,“你先忍忍,等回去我再為你清理傷口。”
顧葭葦望著那張認真的臉,像是被蠱惑了般,乖乖地開口說道:“好。”
明明幾個小時前他還一臉殘忍地羞辱自己,為何現在又如此溫柔?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不一會兒,李瀛從門外走了進來,朗聲笑道:“喲,今兒個這吹的是什麽風,竟然把我們的慕容少主給吹來了,來人啊,怎麽還沒有奉茶?”
慕容風塵站起身,走到李瀛面前,開門見山道:“李瀛,我想知道你五日前是否在城郊的破廟帶走一個男孩?”
李瀛嘴角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但是須臾之間,又笑得更加燦爛,“原來慕容少主也好這一口啊,我府中還有很多比他更嫩的的***給你送幾個過去?但是這個,”他突然收起笑容,一臉肅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的府中。”
顧葭葦像是被針扎了一般突然彈起,衝上前去抓住李瀛的衣領,“你什麽意思?你把我弟弟怎麽樣了?你說,你說啊!”
“弟弟?”李瀛拂開她的手,皺眉道:“他在我府中待了足足四年有余,從來沒有聽他說過有一位姐姐。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是他養的女人?”
她呆滯著表情,不可置信地問道:“什麽?他在你府中待了四年……?”
“你不是自稱他的姐姐,竟然連我是他救命恩人這件事情都不知道?哈哈,慕容少主,不必多言,這個人,我是絕對不會交給你們的。”李瀛轉身背著手,一臉的狂妄,這是他李家的地盤,他慕容風塵再怎麽厲害,都容不得放肆。
顧葭葦再次走到李瀛面前,低頭跪下,“李公子,算是我求你了吧,小狸他到底哪裡得罪了你,請你告訴我,請你放過他好不好?”
慕容風塵皺眉,連忙抱起她,固定在自己懷裡。
“還真是情深啊,”李瀛走至主位坐下,“我實話告訴你,你弟弟當年不報我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竟然還反咬一口,趁機偷走了我所有的珍貴珠寶,然後消失,我足足找了四年才找到他。我查了所有當鋪,都不見有人來當那些寶貝,所以我肯定還在他身上,我盤問了他,可是他竟然不肯說出那些寶貝的所在地。我告訴你,凌珺這個人,生生死死,都是我李家的。”
凌珺,原來小狸的本名叫凌珺。原來他擁有一段如此不堪的過去,難怪自己提及的時候他避而不談。
顧葭葦把頭埋在慕容風塵懷裡,這個李瀛如此恨小狸,又豈會輕易地放過他?他說盤問,還不知道對小狸用了什麽刑……
感覺到懷中女子的依賴,竟然讓他有種自豪的暖意,慕容風塵彎彎嘴角,這種感覺很好,他抬頭直射李瀛的眸子,“想必李公子也知道皇上最近正在大興改革,並整頓了所有貪官汙吏,我這裡有一份清單,李尚書應該會感興趣。”
李瀛起身,“什麽清單?”
“聰明人就不用把話說的那麽清楚,小心隔牆有耳。”慕容風塵慢悠悠地說道,這是他一貫的談判方式,只有握住弱點,才能一擊即中。
他繼續說道:“李公子,你這裝飾用的青花瓷,倒也不賴,看著就是從西域來的上好的珍品……”
“住口。”李瀛皺著眉打斷了他,慕容風塵的實力的確不容小看。他敢如此囂張,難道真的掌握了爹貪汙的證據?
“你想要怎樣?就為了一個***跟我爹這個尚書撕破臉皮?”
“李公子這話就不對了,我慕容風塵只是一介布衣,坦蕩蕩的生意人,在跟你做一樁生意而已。”他勾起一抹笑,看似真誠,眼底卻盡是玩味。
真是不可思議,他到底還有多少面具?
“生意?”
“你把凌珺還給我,我便當著你的面,燒毀那份清單。”慕容風塵挑挑眉,拍了拍顧葭葦肩膀,示意一切有他。
李瀛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爹是私自收下了西域供臣的不少好處,只是沒有想到這個慕容風塵也會知道,評析利害,他早已做出決定,只是就這樣交出那個叛徒,他又心有不甘。
“慕容少主,把他還給你也可以,但是聽說慕容公子有天下第一奇毒清律的解藥,不知是否可以借小弟一用?”
慕容風塵面上絲毫沒有改色,“你還同我講條件?”
“實不相瞞,小弟我當年正是中了那臭小子的計,無意中服下了清律,才讓他逃脫的。如今要是你不肯交出解藥,我李瀛絕對不會放人。就算你真的握有證據,我也不見得會害怕到那裡去!”
顧葭葦咬咬下唇,她不知道清律的解藥有多少,但必定是十分珍貴,她不敢多說,只是抬頭望著慕容風塵,眸子裡盡是渴望。
感覺到她的目光,他心中一緊,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空手而歸的,至於清律,要如何告訴她他只有一顆解藥?
慢著,當年弄梅不是也給了皇帝一顆?
他像是突然撥開了所有烏雲,騰出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翠的小瓶子丟向李瀛,“這裡面就是清律的解藥,我要現在就帶走凌珺。”
李瀛想了想,沒有扒開瓶蓋,“慕容少主的信譽,還是有保障的。來人,把地牢裡的那個人個給我帶到這裡來。”
顧葭葦撚起心臟,不停地向門外張望,過了好久,才看到兩個小廝帶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那還可以稱作人嗎?四肢上都戴有鐵鏈,鎖骨處被人刺穿安了一把銅鎖,頭雜亂,五官已經被汙垢淹沒,白色的中衣上盡是血漬,還夾雜著鞭痕和燙傷的痕跡,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他微微低著頭,步履極慢,每走一步,像是花盡了所有力氣,沉重的鐵鏈劃過青石板,出清脆的擊打聲,那聲音也一同擊打在顧葭葦的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猛烈。
她掙開慕容風塵的懷抱,緩緩走向他,輕聲喚道:“小狸……”
少年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聲音,驟然停下了腳步,渾身開始顫抖,卻始終不肯抬起頭。
他渾身是傷,顧葭葦也不敢觸碰,只能輕輕地喊著他的名字,“小狸……小狸……姐姐來接你回家了……”
“……”
“小狸……你是在生姐姐的氣嗎?你抬頭看看姐姐,姐姐來接你回家……”
少年終是抬起了頭,他伸出手臂拂開了自己眼前還粘著血液的,朦朧著雙眼,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他就是可以肯定,這個女子,就是他的姐姐。
再也不顧疼痛,他撲進她的懷抱,失聲痛哭起來。
五天的日夜折磨,他的身心都已絕望,此時,盡管是她碰著了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拉痛了他的鎖骨,也是幸福。他混沌的世界又被劈開了一道口子,姐姐又執著一盞燈走了進來。
五日來,他終是開了口,“姐姐……”
“凌珺,你小子命大,我看在慕容少主的面子上就先饒過你,要是以後再讓我在街上碰見你,我一定還會帶你回來的。滾吧。”李瀛說完,便丟下鎖鏈的鑰匙,不看一眼,直接走出了大門。
慕容風塵拾起地上的鑰匙,走過去解開了小狸鎖骨上的鎖以及四肢的鎖鏈。
“這根鎖鏈,我不敢拔,等回去找郎中來治理吧。”他對著小狸鎖骨上的鎖鏈,皺眉道。
顧葭葦擦乾眼淚,彎彎嘴角,“小狸,走,姐姐帶你回家。”
慕容風塵吹響笛子, 風影二人立即出現,並找來轎子護送小狸回去。
因為轎子只能容下一人,顧葭葦執意徒步跟在轎子旁邊,不肯離去,她不停地對著裡面的小狸說話。或是那些二十一世紀的冷笑話笑話,或是她的近況。
只是因為疼痛,小狸早已昏迷過去,便一直沒有回答。
慕容風塵也徒步跟在顧葭葦身後,遠遠地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疲憊的笑意,倔強又不失溫柔的眼神。
怎麽辦?難道他真的愛上了皇帝的女人?
慕容風塵沒有再把他們帶進紅吟樓,而是直接帶回了自己的宅子,那裡有全京城最好的郎中——上官雲。
到了慕容祖宅大門口,顧葭葦輕輕喚著小狸,轎內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瞬時有些著急,猛地掀開了簾子,只見小狸歪在木板上,雙眸緊閉。
她慌了神,下意識地回頭喊道:“慕容風塵,你快過來看看,小狸他,他怎麽閉著眼睛的?”
慕容風塵一聽,連忙上前,因轎內太小,顧葭葦不得不退出來讓他進去查看。
須臾,他也像是松了一口氣,抱著小狸走出轎子,“沒事,只是太累了睡過去而已,你先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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