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重生之蠱布天下》三百六十四
主仆同時看向車外,就見小王爺停在一堆衣衫襤褸的百姓前。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大丫鬟總覺得小王爺往這邊看了看。

 “應該是咱們安排的人,不然此等衣衫襤褸的百姓,只怕難以入城。”

 京城是什麽地方?天子腳下,達官貴人雲集,站城門樓上一塊磚頭砸下去,怎麽都得驚著個當官的。這等地方又豈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進出京城的各處大門都有重兵把守,每個要進來的人先安檢再說。

 雖說今上登基後放寬了安檢尺度,標準遠沒有太上皇在位時嚴苛,可百八十號百姓這般浩浩蕩蕩地集會□□,也絕不可能隨便放進來。

 坐在馬車裡,大長公主看著小王爺打馬停駐片刻,便帶著羽林衛轉彎,浩浩蕩蕩地給人開路。

 “臭小子,有了媳婦忘了娘。”大長公主微微皺眉。

 見她不悅,丫鬟終於問出存留在心底的疑惑:“公主何必如此抬舉那蔣家姑娘?”

 “那可是本宮未來的兒媳婦!”

 察覺到丫鬟話語中的輕視,她又補充道:“景淵那副性子,決定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蔣家姑娘是做定了本宮兒媳婦。她品性如何日後關起門來自己說,無論如何,外人都不可欺負到我公主府頭上。”

 年輕時受夠了廣平侯的窩囊氣,一朝翻身做主,恵大長公主再也不想吃氣。

 “奴婢知錯。”丫鬟忙跪地認錯。

 這次恵大長公主罕見地沒有叫起。大丫鬟跟她再親,也不過是個下人。而蔣家姑娘嫁進來後就是一家人,她的兒媳婦,只有她能管,還輪不到這幫下人指手畫腳。趁著剛有這苗頭就掐死,也省得日後麻煩。

 處置個下人不算什麽大事,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本來她找百十號村民給蔣家商隊造勢,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可那臭小子橫插一崗,出動了羽林衛,這排場可就大了。

 這般榮耀,那蔣家姑娘能穩得住?

 抱著這種疑惑,她進了茶樓二層觀景位置最好的包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前來感恩的百姓圍住了蔣家商隊。

 蔣家姑娘下馬車時,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張臉。是個美人胚子,閱盡父皇后宮三千佳麗的她完全想象得到,再過幾年她長開後會是何等風華。臭小子眼光不錯,顏控的大長公主對阿玲第一印象很好。

 所以在隨後阿玲面對眾人感激張皇無措時,她沒有厭惡,而是有些擔憂。

 可憐見兒的。

 臭小子救場救得好!在小王爺甩響鞭子、英雄救美時,大長公主心中滿腹豪情。

 可隨後阿玲的一番話卻完全驚住了她。人的名樹的影,羽林衛開道、萬民讚賞,這種極有可能青史留名之事,只怕連朝中老臣都會忍不住心下激動。

 而她卻全推給了皇上!

 不用再多看了,如果這等人還不夠格嫁進王府,那她就等著兒子孤獨終老好了。

 終於徹徹底底放下心,大長公主喝下邵明大師親手烹的茶。茶是她帶來的極品大紅袍,就嶺南那幾棵古樹上采摘的,每年就出有數的幾斤。邵明大師泡茶技術與他神乎其技的醫術齊名,這般泡出來的茶自然是無比香。

 可很快她就喝不下去了,因為底下阿玲的另一番話。

 “說來慚愧,其實連這糧種也不能算我蔣家給的。之所以能拿出這筆銀子,還是因為皇上聖明,減免了青城稅賦。這樣算來,歸根結底糧種還是皇上給的。”

 名聲誰不愛?

 前世親眼見過簫矸芝的風光,阿玲更是知曉有名聲後的種種好處。若是可能,她也想替蔣家收下這天大的名譽,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

 賑災乃是朝廷份內之事,你蔣家急吼吼湊上去,是不信任朝廷?

 現在萬民感激,鬧出這麽大動靜,一群百姓嚷嚷著受災後要賣兒賣女,這不是在打朝廷的臉?

 況且這還是在京城,離天子最近的地方,簡直是當面扇皇帝一巴掌。

 活膩歪了是吧?

 想到這阿玲出了一身冷汗,要只是百十號百姓感激,她接受完後命下人把人送回去也就是了。如今鬧這麽大動靜,加上玉哥哥的本事,只怕也無法平息。思來想去,只有把這份天大的名聲甩出去。

 甩給皇上是最簡單,也是最好的選擇。

 聽玉哥哥說法,龍椅上那位是個明事理的人。指不定高興了,能再給蔣家點甜頭。

 確認目標後她也有了動力,用無比篤定的語氣說出最後一句話,她徹底把這份功勞移花接木,安在了皇帝頭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出錢的都是大爺,原來是皇上救了他們。一時間百姓無暇去想,為何富庶的青城會減免稅賦。當然等到他們冷靜下來想到此點後,再看看自己比之太上皇在位時少了不少的稅賦,便自然而然地認為青城也是如此。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此時此刻他們只知道是皇上的恩德感動了蔣家,讓蔣家出銀子買糧種救他們。

 山呼萬歲聲響徹天際!

 “這丫頭,未免也太過小心謹慎。”茶樓上,恵大長公主對阿玲的稱呼已經從生疏的蔣家姑娘變為了親昵的丫頭。

 邵明大師點頭,用玄妙的聲音說道:“小王爺本性張揚,有個謹慎之人在他身邊,恰好互補。”

 也該有個人管管那猴兒,恵大長公主點頭,而後出聲喚外面大丫鬟進來。

 跪了一路的大丫鬟膝蓋有些脹痛,此刻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別扭。

 “你可知道錯了?”

 在隔間親眼目的外面一切,大丫鬟對阿玲也頗為佩服。聽大長公主問話,她心悅誠服道:“奴婢知錯,日後斷不會僅憑出身便莽撞地斷定一個人的見識與品性。”

 “恩,你帶幾名侍衛跟在蔣家商隊後面,請他們姑娘入我公主府小住。”

 丫鬟領命,屈膝退下。

 待房門關閉,邵明大師笑道:“這是認定了?”

 “景淵單看上他,我還能反對?”

 “難不成殿下還會反對?”

 心思被戳破,長公主佯怒道:“虧你還是得道高僧。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你倒好,非戳破本宮心思不可。”

 邵明大師笑笑,蒼老的眼眸中滿是睿智與慈悲。兩個都是他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前面小王爺可憐些,他就在那丫頭跟前說說小王爺童年有多淒慘。如今小王爺明顯得償所願,那他自然也得多向著點貼心的小徒弟。

 畢竟是女兒家嫁進來,遠離父母爹娘,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多心疼點也是應該的。

 “現在你放心了?”

 都是人精,長公主又豈會看不破邵明大師心思。此刻的她哪還有半點人前端莊貴氣的天家公主風范,剜了邵明大師一眼,她無奈道:“相識這麽多年,你還不了解我為人?我又豈是那等尖酸刻薄之人。放眼京城,如景淵這般大的,又有幾個未成婚?他那強脾氣,肯成親我就阿彌陀佛。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想欺負,那也得先過景淵這一關。”

 茶樓內兩人打著機鋒,茶樓外一個隱蔽的角落裡,頭戴黑色圍笠的簫矸芝望著面前山呼萬歲的人群,心下萬分苦澀。

 靖王先一步灰溜溜離開青城,隨著他同時離開的簫矸芝亦早一步來到京城。她本以為憑借前世記憶,自己會在這如魚得水。可真正下手後才知道,沒了曾經的美貌和財力,其實她什麽都不是。那些前世對她趨之若鶩的男人,如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隻癩□□。

 在她快要忍不住時,終於等到了一線生機。有人告訴她,蔣家捐了糧種賑災,會有百姓在蔣家商隊進京時沿路表達感激。

 這等好事竟會落在蔣雪玲頭上!

 幾次三番吐血,她心頭那幾口老血也差不多吐光了,這次總算沒吐出來。最初的氣悶過後,她從中找出一線希望——

 小王爺跟蔣雪玲一道入京,隨行的還有欽差帶去的羽林衛。來京城這些時日,她對小王爺的霸王脾氣有所耳聞。若叫他撞到此事,一準會鬧大。

 天子腳下,如此多的百姓對蔣家歌功頌德,滿朝文武會怎樣想,皇上又會怎樣想?

 這事鬧大了,天大的名望絕對能壓垮蔣家。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再奢望達到前世那般成就,她隻想狠狠報復蔣雪玲。畢竟她淪落到今日境地,全是對方害得!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蔣雪玲高高興興地收下萬民敬仰,而後等著被彈劾的折子壓死。

 萬事俱備,偏偏臨到頭對方不按計劃行事。

 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大事!你就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一股腦全推皇帝頭上?

 簫矸芝已經能想象得到,乾清宮那位皇帝,在聽到城門外傳來的山呼萬歲時,會是何等的龍心大悅!

 蔣家在京城是有落腳點的,是位於錦緞胡同的一處四合院。

 錦緞胡同雲集了大夏四面八方的綢緞,青城蔣家也堆積了不少綢緞樣品,阿玲年幼時,蔣先曾把她抱在膝頭,一樣樣教她辨認,這也算是父女間的娛樂活動。

 她本就有這方面的天賦,這會路過一家家鋪子,穿過門簾看著裡面所掛樣品,掃一眼便能大致分辨出杭綢、蜀錦等諸多不同的料子。

 “不愧是京城,匯聚天下之奇珍。”

 同坐車廂內,一路“護送”她回來的陳志謙點頭,而後又道:“終究是青綢居上品。”

 “各有千秋。”

 阿玲本心裡也自信蔣家所產綢緞是最好的,但她多少了解其它綢緞的獨到之處。想要在激烈的競爭中保住皇商名頭,就萬不可掉以輕心。

 “阿玲無須如此小心。”

 回到自己地盤上,陳志謙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張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心思。

 而後他承諾道:“有我在,定可保證蔣家更上一層樓。”

 被他這般護著,阿玲別提有多高興,不過她理智尚存,“我自是知道玉哥哥肯幫忙,正因如此,蔣家才更不能在外面落你臉面。”

 朝裡有人是一回事,綢緞能頂起來才是真的。若弄些粗製濫造的東西進貢上去,到時宮裡貴人穿得連普通官宦都不如,到時候做保的玉哥哥臉面往哪擱。

 “你啊。”

 這丫頭,有捷徑不走,非得靠個人實力取勝,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想當年他不也是這樣?明明可以靠皇帝舅舅關系直接封候,他卻偏偏選擇了另一條充滿血腥的艱辛道路。

 可他並不後悔,若不是那些年的拚搏,這會他又怎會說話如此硬氣?

 “也罷,你想做什麽,那就去做。”左右有他在後面兜著,這丫頭一定會所向披靡。

 說話這會功夫,馬車已經停在了蔣家鋪子門口。

 陳志謙身負皇命,還要回去複命,這會也不能多做耽擱。分別在即,馬車內氣氛有些凝滯。

 阿玲挪挪寬袖,掩蓋在下面的手覆在他手掌上,很快被他反客為主、握在掌心。

 “我進宮一趟,很快便回來找你。”

 “恩,”阿玲點頭,從青城相識到現在,他一直住在蔣府。雖不能時時見面,但兩人從未分開過太遠。想到剛剛路過時窺到朱雀大街一角,深宅大院讓她沒由來的恐慌。

 “不用怕,我很快就回來。”他再次重複道。

 這次阿玲終於恢復神智,“你離京日久,中間還受過傷,長公主肯定多有牽掛,最好先回家報個平安。”

 “也好。”反正給娘請安也用不了太久。雖然心下不願,但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陳志謙勉強點頭。

 目送他騎馬離去,阿玲任由青霜扶下馬車,入目便是一間頗為寬敞的鋪子。

 三層樓高的鋪子立在滿大街皆是二層的鋪子間,氣勢立顯。得知主家要過來,蔣家在京城的下人早已將鋪子內外收拾一新。方才沿途走馬觀花,見過不少鋪子陳設,這會阿玲更能感受到自家鋪子的不同。

 倒不是說有多豪奢,而是主要差在一個寬敞上,房子大了看著就是敞亮。

 然而前世這處鋪子卻被簫矸芝奪了去,待她進京後,門口蔣家牌匾已經拆下來,換成簫家名號。

 今昔對比,驀然間阿玲心下升起股商海沉浮的滄桑。突然間她福至心靈,對城門口的大陣仗有所感應。若非她小心謹慎,把功勞推出去,是不是簫矸芝會趁機大做文章?

 鼓動人心向來是她最擅長的手筆。

 由此再反推回去,那突然出現的百姓,會不會是有人刻意安排?不然緣何解釋他們恰好出現在玉哥哥進城的道路上,又恰好被他撞到。京城中了解玉哥哥做派的人可不少,簫矸芝想知道並不困難,她完全有功夫、也有動機設計這一切。

 “姑娘,外面有人來,說是恵大長公主府的人。”

 掌櫃的一溜小跑進了後面,聲音中難掩擔憂。

 沉思中的阿玲被打斷,下意識道:“長公主府?快請。”

 等說完她才注意到前面封號,恵?那不正是玉哥哥的生母。她前腳剛進京,連把臉都沒來得及洗,後腳便派人過來,怎麽聽都覺得有些來勢洶洶的味道。

 不管怎麽說,長公主府來人總得要見的。稍微梳洗下,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阿玲就在鋪子後面隔間,平日談生意的地方見了這位丫鬟。

 “見過蔣家姑娘。”

 被長公主教導過規矩的大丫鬟這會規矩極了,而這幅恭敬的姿態也讓阿玲長舒一口氣。

 對方不是來挑事的,這樣就好。

 “姑娘不必多禮,快請坐。青霜,上茶。”

 在她一疊聲吩咐後,丫鬟並沒有坐在她對面位置,而是選了下手離她最近的位置坐。這等細節更是讓阿玲明白許多,比如長公主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也應該知道她跟玉哥哥的關系,並且對方對她的貌似還不錯。

 原因很簡單,公主府是何地位?長公主身邊的人,即便只是個丫鬟,放到外面去,就比許多低等官吏家的嫡出姑娘要強。若是對她有所不滿,那丫鬟完全不必如此恭敬。任憑她在此頤指氣使,蔣家也拿她沒辦法。

 明白後她徹底輕松下來,待茶上來後柔聲問道:“不知長公主命你前來,有何吩咐?”

 在阿玲觀察對方的同時,大丫鬟也在看著她。當時遠處看隻覺得蔣家姑娘是個美人胚子,可他們這樣的人家,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便是她個做丫鬟的,姿容亦是百裡挑一。做主子的長公主和小王爺從小初入內廷,那裡面更是匯聚了大夏各地的美人,什麽樣的他們沒見過。

 可離得近了,她能明顯察覺出這位與那些人的不同。她身上有種無拘無束的天真爛漫,與京城中從小嚴守規矩的高門貴女大相徑庭。而更大的區別在於她眉宇間那股單純,那並不是孩童般的天真,而是在明白事理後,對這個世界依舊保有真善美等最大善意的純真。

 怪不得長公主和小王爺都會喜歡她,她身上有著皇家人最缺少的東西。

 “王爺在青城時一直受姑娘照顧,公主聽說後頗為感激。聽說姑娘進京,她也想一盡地主之誼,邀姑娘過府小住。”

 阿玲早已想到長公主對她心懷善意,沒想到她竟熱情到這種程度。

 這究竟是為了感激她?還是想探探她的底,覺得她不符合自己心目中兒媳婦標準,便麻溜地打包退貨?

 應該是兩者皆有可能。

 在她還在猜測長公主動機時,掌櫃的已經難掩臉上喜色。滿京城盛傳廣成王是個混世魔王,可那是對達官顯貴來說。於他們這些升鬥小民而言,廣成王非但沒禍害過他們,反倒幫他們治過不少紈絝子弟。

 君不見,自打廣成王橫空出世以來,光錦緞胡同就少了多少敲詐勒索、拿名貴綢緞不給錢的二世祖。

 那可是長公主府,滿京城除了皇宮,就他們家門檻最高。自家姑娘要能攀上點關系,以後蔣家在京城能橫著走!

 “姑娘,您看?”雖然心下期待,可蔣先親自選的掌櫃還是拿捏住了分寸,先問主子意見。

 “長公主相邀,阿玲自是不敢不從。”

 難道她還能駁了長公主面子不成?想要跟玉哥哥在一起,早晚要過長公主這一關。有些問題,早現總比晚現要好。

 況且阿玲手中握有最大的底牌——玉哥哥對她的感情。在玉哥哥終於突破心裡那道坎,對她不再有所隱瞞後,兩人間交流更是越來越順暢。進京路上兩人朝夕相處,他更是恨不得粘在她身上,與無人時對訴說著喁喁情-話,弄得她臉紅心跳,偶爾更是恨不得把他拍走。

 簡直難以想象,表面上冷若冰霜的小王爺,私底下卻是副牛皮糖性子!

 阿玲感覺自己也不是個很差的姑娘,又有玉哥哥的感情在。能養出玉哥哥那般的兒子,長公主應該也是明理之人。再者面前丫鬟態度擺在這,長公主對她的感官應該還不錯。綜合這三方條件,她感覺這趟長公主府之行,被粗暴退貨的可能性應該不是很高。

 想明白後她也就不怕了,箱籠是在青城收拾好的,這會還沒來得及卸下來,這會正好原封不動地帶去公主府。

 在阿玲往公主府走時,陳志謙已經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乾清宮,然後他就見到了紅光滿面的皇帝舅舅。

 “舅舅這般高興,可是遇到了什麽好事?”

 相隔幾個月,見到死裡逃生的外甥,皇帝本想著感動一把。可瞧著他這般隨意,他心中剛醞釀起的那點長輩關懷之情瞬間煙消雲散。

 “你弄出來的好事,那麽大動靜,整個京城都聽見了,還在這裝癡犯傻?私自編排朕,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陳志謙沒有絲毫緊張,“不是您承諾青城商賈,所捐軍餉可充作日後稅賦。胡老爺感念天恩,便用省下來的銀兩購置糧種,歸根結底此事還是皇帝舅舅的功勞。蔣家姑娘所言句句屬實,又何來欺君之罪?或者,皇帝舅舅這是不好意思了?”

 被他滿臉揶揄地看著,皇帝臉上有點掛不住。

 “這般讚揚,未免太過直白。”

 “還真是不好意思了,侄兒就知道舅舅不是那般臉厚如牆之人。有功您就該賞,江南布政也真夠亂的,這次我差點折損在那,是不是該派個懂行的人協助當地官員一二?”

 “布政,你口氣可真夠大,蔣先可沒有科舉出身!”

 都開始考慮出身了,這事有門!

 掏掏衣袖,陳志謙從中翻出一封折子,展開遞到皇帝跟前。只見薄薄一張紙上,全是官員名單,最前頭幾個甚至是封疆大吏。

 “吳有良案牽涉甚光,待秋決過後,朝廷定會余出不少空缺。自古有舉孝廉之說,品德高尚者為官乃是堯舜禹湯的傳承。朝廷正當用人之際,才德兼備者,自可不受八股之拘泥。”

 扶著龍椅的皇帝眼睛亮了,他主張朝政最大的阻力是什麽?不是撤不掉太上皇的人手,而是撤掉後自己沒有人手可用。

 朝臣,最基本都得是科舉出身。太上皇開過多少次科舉?他才開過幾次?他手裡壓根就無人可用!

 而舉孝廉,以才擇人的方式,稍微運作下就能幫他解決面前困境。不說近處,從長遠看,舉薦製與科舉製並行,也能最大程度地拔擢英才。

 “容我再想想。”

 舅舅已經動搖了!心裡跟明鏡似得,陳志謙再加一把火:“江南布政的源頭在於貪腐,蔣先最不缺的便是銀子,他這種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去貪。”

 “不是這回事,那些朝中老臣……”

 “侄兒已是侯爵,若再進一步未免太過打眼,到時免不得落人口實。實不相瞞,侄兒傾心於蔣家姑娘,願以本次青城之行及吳有良貪腐案的功勞,為其父謀一份功名。”

 後面那樁功績可是景淵拿命釣出來的大魚,為此母后和皇姐幾次哭紅了眼。

 “成交!”皇帝無比痛快地說道。

 陳志謙如何在宮裡同皇上鬥(暗)智(箱)鬥(操)勇(作),阿玲是絲毫不知。這會她已經進了公主府正房的明堂,在下正襟危坐。

 雖然心下清楚大長公主不會輕易退貨,但事到臨頭她還是忍不住緊張。剛才來的路上,從錦緞胡同到朱雀大街,沿路由鱗次櫛比的商鋪到普通四合院,再到牆高院深的大宅門,宅邸所居人家所處階層一目了然。

 詢問之下,長公主派來的丫鬟同她說起宅門中居住的都是何許人也。越是靠近公主府的宅子,所居之人官職越顯要。緊挨著公主府那家,乃是一位掌握實權的國公爺。

 “齊國公如今位列宰輔,國公府幾位公子皆是鍾靈毓秀之輩。皇上為公主選宅子時,特意選在了國公府邊上。”

 人心莫測,在恵大長公主的一番敲打下,大丫鬟面上對阿玲恭敬十足,實際上她心裡卻沒有徹底服氣。

 那點不忿掩藏的極好,阿玲沒感覺出來,她只是在思量大丫鬟的話。越是貴人越講究住的地方,就拿青城來說,城東最好的地片全被官員府邸以及蔣家等有數的幾家佔著,這是多年積累,別家想擠進來可不只是銀子的事。青城尚且如此,京城就更不用說。

 她曾聽兩位師傅說起過齊國公,那可是屹立三朝不倒的元老,大夏罕見的明白人。有這般人家做鄰居,公主府地位只怕比她想象得還要高。

 這種認知讓她心生忐忑,而入公主府後所見所聞則加劇了這種情緒。她本以為蔣家宅子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倒不是她井底之蛙,天下之富,七分聚於江南,而蔣家又是江南排的上號的人家。與江南其余富商巨賈多子多福、多出一大堆兒子分家產不同,蔣家嫡支向來子嗣單薄,百年來財富從未被分出去過。有的人家或許怕招搖,財不露白,極近可能地低調。可蔣家這等情況壓根低調不起來,誰都知道你一直賺錢,而且花錢的人也少,你出去哭窮?鬼也不會信!

 既然低調不起來,那就安心享受吧。蔣家先祖向來不是想不開的人,錢賺來就是為了花,除去日常吃穿用度外,園子也是匯聚天下奇珍。

 居移體養移氣,自幼在這等富貴窩中長大,阿玲還是很有眼力見的。進公主府後所見不一定比得上蔣家花錢多,可園中的好些東西都是有講究的,這大抵就是皇家至高無上身份所帶來的貴氣。

 底蘊,是花多少銀子都買不來的。

 而如今坐在她上的恵大長公主,更是對這一點做出了完美的詮釋。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坐在那,不開口不做任何舉動,渾身上下便散出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阿玲雙手搭在膝蓋上,將本已筆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些,可略微沁出汗珠的額頭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

 真是個不錯的姑娘。

 恵大長公主默默收回了全開的氣勢。能混到今天這等地位,她憑的不光只是出身。天家是天底下最不講血緣親情的地方,今上一母同胞的皇姐只能保證她衣食無憂,想要活得有地位,還得憑自己手腕。

 當年太上皇寵愛珍貴妃,中宮弱勢時,是她挺身而出,嫁進掌握大夏一半兵權的廣平王府。王府心知她緣何嫁進來,對她再三防備,也是她費盡心機殺出重圍,在太上皇禪位的關鍵時機捏住王府把柄,命其支持今上坐穩江山。

 她用不輸男兒的才智,換來了母后一系的順利登頂,也贏得了今日至高無上的榮耀。

 長公主自問氣勢全開時,能擋住的沒幾個人。沒想到面前這位姑娘只是額頭稍微冒出點虛汗,規矩的坐姿卻是紋絲不動。

 暗自點頭,坐定的長公主滿是深意地看了眼旁邊大丫鬟,吩咐道:“上茶。”

 頓了頓,她又道:“就太后前兩日賞賜下來的碧螺春。”

 大丫鬟被那眼看得顫下,坐在下的阿玲卻是心下一松。

 “阿玲是吧?”

 “回長公主的話,民女姓胡,單名一個瑤字。”阿玲恭敬回答,長公主稱呼上露出些親近之意,她可不敢隨意放肆。

 見此長公主對她更是滿意,不過她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恰好丫鬟茶上來,茶是今年新茶,太后賞下來的東西自然差不了。好的茶,不論怎麽衝都會很香。阿玲拖起青花瓷茶盞,用蓋子輕輕撇著,茶水溫度透過幾近剔透的細瓷碗壁傳到手上,暖烘烘的溫度襲來,緊張情緒少了不少。

 上聲音傳來,“這碧螺春可是江南名茶。”

 阿玲不是很愛飲茶,小孩子大都喜歡甜甜的東西,茶水太過苦澀,她也無法免俗。不過不喜歡不代表不了解,蔣家不缺錢,重金砸下去,從小教她的師傅也都是大夏頂尖水平。饒是學得不認真,多年熏陶下來也算是略知一二。

 這會長公主提及碧螺春,她也能搭得上話。從碧螺春的采摘說到氣味,然後是到有關此類茶的典故,再是借古喻今,阿玲又說了相熟茶園中生過的趣事。雖不是這方面的行家,但不論長公主問什麽,她總能答得上來。話不多,但全是她本人知道的,沒有任何虛張的成分。

 “看來阿玲很懂茶。”長公主聲音中透出幾絲溫和,少了點威嚴。

 阿玲低頭,略帶嬌羞地回話:“公主殿下過譽,民女不過是略知皮毛。”

 多年飲茶,長公主怎會不知這裡面深淺,自然也清楚她說得是實話。勾心鬥角半輩子,如今她喜歡這份簡單澄澈。更難得的是,她知道什麽時候該簡單,而什麽時候該用腦子。

 聰明人多得是,能拎得清的可不多。

 有了這點認知,再下面的對話,長公主也沒有刻意出太刁鑽的問題。阿玲也是與人為善的脾氣,長公主問什麽她便說什麽,既不會虛張聲勢,也不會刻意隱瞞,這樣一來兩人倒是相談甚歡。

 說了有一會話,先前那個威嚴的天家公主形象便在她心中慢慢崩塌。阿玲現長公主實在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教養好、明事理,跟她同處一室是件很舒服的事。

 阿玲漸漸放松下來,跟她說起了在青城的趣事,當然其中少不了說到陳志謙。

 陳志謙從宮裡回來,手中韁繩往錦緞胡同方向勒了下,腦子裡響起那丫頭的叮嚀,聲聲換了個方向。快馬踏破深宅大院間的寧靜,一路騎到長公主府門前。

 剛下馬管家便告知他,公主請了蔣家姑娘過府。

 可別嚇著那丫頭,想到這他越急迫,輕功運氣來,瞬息間便來到明堂前。還沒等推開門,就聽到他那公主娘在毫不留情地揭他短。

 “那猴兒,從小就皮,三歲就開始上房揭瓦。廣平王府那麽高的明堂,也不知道那會他小短腿是怎麽爬上去的。”

 “娘。”

 長公主唇畔笑意還未完全綻放,便被門外傳來的聲音冰封住了。

 陳志謙推門進來,恰好阿玲也朝這邊看過來。四目相對間,察覺到那丫頭臉上笑意盈盈,他終於放下心。

 他了解自己的娘,那絕不是位多麽平易近人的公主,天家該有的威儀她全都有。被她瞧不上的人,將會遭受到她如數九寒天般寒冷的對待。而阿玲也不是太八面玲瓏的姑娘,剛才聽門房說她被傳召過來,他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沒想直接在公主府動用輕功。

 “兒子給娘請安。”

 陳志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他都這樣了,阿玲也不敢安安穩穩地坐在旁邊。她趕緊站起來,手拎著帕子搭在腰間。十幾歲的姑娘本就身量不高,站在下也不算太過突兀。在上坐著的長公主眼裡,嬌小的姑娘站在她高大的兒子旁邊,還真有幾分小媳婦的感覺。

 多般配的一對金童玉女啊。

 尤其小姑娘那還未長開便已初見妍麗的臉,兩人生出來的孩子指不定多漂亮。

 幻想著期待了多年的孫子孫女模樣,長公主罕見地起了呆,也忘了叫跪在地上的兒子起來。

 不論陳志謙在外面有多狂妄,對著真正關心他的人,他還是很懂禮的。前面飛簷走壁只不過是擔心阿玲,這會見她好好地,放心之余他也念起了母子情。這次下江南的時間的確夠久,中間甚至經歷過虎牢峽的生死危機,想必娘在府中沒少為他擔憂。

 心下愧疚,大長公主沒叫起,他也就規規矩矩地跪著。

 習武之人自有一番異於常人的精氣神,單是跪在那也顯得身子格外挺拔。這幅模樣卻看得阿玲一陣心疼,進京路上她有些暈船,半夜睡不著覺都是玉哥哥陪她到穿艙外解悶。後面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也是忙前忙後,不僅要掌管欽差船隊,還要幫她料理蔣家之事。

 他應該很累了,這會還要強撐著跪在地上。

 可她又不能貿然打擾大長公主……

 思來想去,她只能微微屈膝,朗聲給小王爺請安。

 請安聲終於驚動了上陷入臆想中的大長公主,摸下手中變涼的茶盞,瞬間她便明白了當下情形。

 “看本宮這腦子,光顧著高興,竟忘記叫景淵起來了。”

 移步從上走下來,她親自扶兩人起來,同時讚許地看了旁邊阿玲一眼。這丫頭,還知道護著自家臭小子。哪個當娘的不希望找個心疼兒子的媳婦,雖只是一點小事,但也足以看出她品性。

 “阿玲也莫要這般客氣。今日本宮把你叫過來,無非是想著在青城時景淵承蒙你家照顧,你來京城公主府怎麽也得盡下地主之誼。”

 長公主這是要留她住下?一路上丫鬟的講解,足以讓她認識到公主府是何等高的門第。能被傳召進來已經是天大的臉面,足以震住京中許多人。現如今被公主親自留宿,這臉面簡直要撐破天際了。

 “玉哥哥身為朝廷欽差,能招待他已經令我蔣家蓬蓽生輝,阿玲絕不敢因此居功。”

 幸福來得太快,她有種不切實際的滿足感。除此之外阿玲隱隱有所擔憂,住得近了了解機會多,長公主會不會很快看透她那副花架子?

 與她的擔憂不同,陳志謙對此提議卻是十萬分的讚同。雖說他也有王府,可誰也不能攔著他住在公主府。他本就不想與阿玲分開,可貿然住到錦緞胡同未免太過招搖,出皇宮路上他便想好了,接蔣家人入住王府。

 (本章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