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黃昏的小道形單影隻。
金黃色麥穗在藤久腦海浮現,那時,小道兩旁是忙碌的農民,和下地送水端茶的村姑。夏日的炎熱,絲毫不能抵擋熱情勤勞的雙手。
“哥哥,辛苦了。先喝碗水,歇息下呢。”那時,藤久的動力就是這句話。禮美是他的妹妹,溫柔賢淑。每次近中午了,禮美就扮做村姑那樣戴著草帽,手挽著一個竹籃,給他送茶水和飯菜。平淡卻很知足。
可是還是變了呢。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他酗酒導致殺死了全家,害慘了妹妹。
那一切生之後,藤久成了死刑犯。妹妹禮美也變得精神失常。
可是藤久還是被釋放了呢。在牢裡被關了七年,還是出獄了。這個死刑犯出獄了?呵呵。剛走的時候,那些獄友用他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他。
“歡迎回來。哥哥。”藤久在幻想著那張臉,漸漸的從溫柔體貼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惡鬼臉。他自嘲的咧了下嘴。
在小道中央,藤久的腳步不再那麽有氣力了。小道的盡頭就是能落腳大城市了,他卻沒那麽興奮。他並不在意七年的牢獄生活,是否會使他與社會脫節。他覺得能夠給自己留個容身之處,已經是非常欣慰的事了。
黑雲已經完全掩蓋了太陽,漆黑來臨。藤久心裡很不安,他把這解釋成,是剛出獄還不習慣。在裡面的時候是見不到陽光的。
他看了看表,晚上七點二十分。他站在一塊岩石上,前邊是下山坡。坡度還算平緩,上面長滿了青苔,還有花花草草,是個綠化帶之類的。
再往前就是那座城市了。藤久站在岩石上遠遠眺望著,能看見燈光之類的,雜亂的閃爍在半空中。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汽車的鳴笛聲,與熟悉的廣場舞旋律。
我回來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沒有絲毫的喜悅。
藤久非常想在下邊的青苔上,躺著睡一晚。但早已經感受到來自胃裡的呼喊,是餓了。
好吧,就是現在,進駐城市生活。他深吸口氣。
藤久在某家小餐館前駐留很久,還是轉身離開了。他的資金很寬裕,都是那個警察給他的。可能在農田裡乾一個月都賺不到這些錢。他還是在路邊的饅頭攤上要了兩個包子,一瓶牛奶。他蹲在路邊啃著包子,那熟悉的旋律傳進了耳朵,是廣場舞呢。應該就在不遠處。
他的腦海浮現著母親那張乾枯的臉,記得,在農村裡,十幾個年紀大小不一,從小孩到老人,他母親也一樣,在黃昏的麥穗地邊,偏偏起舞,那種心情不比跳廣場舞的大媽差吧。
城市和農村就是不一樣呢。他蹲在廣場邊,似在欣賞著大媽的舞姿。思緒卻早已飛到了別處。
在記憶深處的東西都在交合重疊,然後分離散去。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沒有可以尋找的東西。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也是那個警察給的。交給他的時候還有一張小紙條,是該手機的號碼,還有那位警察的聯系方式。
“喂。你好。”
“是藤久先生嗎。”傳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
藤久感覺很意外。妹妹的那張臉蛋在腦海裡交織著。
“你,你是誰?”
“藤久先生?”對方的語氣似有些不滿,“你不會待裡邊待傻了吧?”對方的語氣似有些生氣。
這不該是他的妹妹。不是靠聲音分別的,他早已經忘記了。從妹妹口中吐出的旋律他似乎還能感受出來。但此刻的旋律不該是妹妹的。
“你到底是誰?我真的不認識你。”
“看來是真的。在三葉。”
三葉?那不是他的故鄉嗎。藤久突然全身熱血沸騰。
“你是村裡的姑娘?”
“不是呢。”
“嗯?”
“我們還是先見個面說吧。你現在在哪。”
在哪?
他掃視過面前的人群熙攘。有家氣派的酒店,在三米多高的地方豎著一塊燈光閃爍的牌子。
“己仙居。”他一字一頓的說。
“是杞仙居吧。”對方明白似的說。“你在那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到。”
2.
“是藤久先生呢。”潔白的臉上鑲嵌著一雙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注視著藤久。
她的頭是金黃色的,若不是混血兒或者西方人的話,那麽,那個燙染師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了。
“我們真的見過?”藤久一臉懷疑。
“嗯。”
“可是我...”
“哎!藤久先生,您能先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嗎。”
“我只是...我可是個死刑犯呢。”這姑娘應該知道,才會在電話裡說出如“在裡邊呆傻了”這樣的話吧。
“我知道。”她邊吃著食物,邊點點頭。
“你找我的目的是什麽。”藤久放下了手裡的咖啡,主動的切進了話題。“你不會只是為了歡迎一個死刑犯出獄吧。”
“是呢。我就是為了歡迎你出獄呢。”
“您認為我會相信嗎。”他還是無法在記憶裡搜尋到眼前這張臉。“你不會是來監視我的吧。”他作著開玩笑的樣子。
“您在想什麽呢。”她滿臉不悅之色。
“可是,我的手機,是那個警察佩給的。電話號碼,你怎麽會知道呢。”
“這個...是我去監獄接你的時候,聽說你已經離開了。就把號碼要來了呢。”
“接我?”他作著可笑的樣子。“為什麽?”
“我不是說過嗎。”
“是三葉?”
藤久馬上反應了過來。
“沒錯。我在三葉見過你。”
“什麽時候。”
“這個...”她把目光停在藤久的臉上。“在你被警車抓走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呢。但你似乎沒有必要找我吧。而且,你還知道我出獄的日子。”
藤久與她目光對視。她似乎沒有避開的意思。
“其實,我是為了你的清白,才來找你的。”她把置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的手提包拿過,放在了膝蓋上。她拉開黑色的拉鏈,在裡邊摸索著,不久,是一張名片。她把它遞給了藤久。
藤久接過,放在眼前注視著。
愛麗絲維雅,國際律師,神探流,推理小說家...藤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長的名片自我介紹。
“愛麗絲...維雅?”藤久注視著她,似在確定。
“是的,維雅。藤久先生。”
“您是來還我清白的?”他咧開了嘴。
“有關於您的犯罪資料什麽的,我都審閱過了。您確實是個死刑犯。”
“是的,但是我出獄了。您不是來還我清白的嗎。”他似在重複著第二遍。
“證據確鑿,而且您自己也承認了。”
“您不是來還我清白的吧?”藤久重複著第三遍。在外人看來,他此刻的表情似個精神異常的病人。
“我對法院的審判毫無異議。但...”她托上了腮,那對藍色的眼睛目光閃爍。“您太冷靜了。”
“什麽意思?”
“我剛說過,您在被抓上警車的時候...一般的犯人都會目光失神,滿臉後悔的表情。但您不一樣,您像是個不願認罪的犯人,再貼切點說,您根本就沒有犯罪。”
“是這樣嗎。可是您不是說,證據確鑿嗎。”
“對,證據確鑿。”維雅點點頭。
“那麽...”
“您隻被判了五年,是法院的審判結果。”
是這樣嗎。藤久一臉質疑。記得是被判作死刑的吧。還有...他在接受審判的時候,有很多人在場做旁聽呢。
“藤久先生可能不知道吧。”她的頭壓低了,臉上掛著神秘,“其實您是被當做包庇罪和毀滅證據罪入獄的呢。是我為你翻的訴訟。花了將近兩年,所以,您出來的晚了些。”
藤久嘴唇微張,瞪大著眼睛。他在極力克制自己...
“這麽做,對您有什麽好處嗎?”他諷刺的說。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您暫時,還是個死刑犯。”她的表情裡似蘊含著更多的東西。
不是剛還說,已經翻案了嗎。這女人,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嗯?藤久突然張了張嘴,似想到了什麽。他的腦神經細胞在繪製著,妹妹的那張容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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