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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速救護車司機傳說》第455章 倫理選擇
王鴿其實也不怕劉崖真的說出什麽過分的話來。

 他自己心裡是有數的。而且先嚇唬一下病人家屬,引起重視,然後再繼續安慰,一般來說都是大夫們的套路。

 “尿毒症的臨床表現,一般來說都會給別人帶來很大的痛苦。最大的表現就是水,電解質,酸鹼代謝紊亂,引發的酸中毒可能會導致人體十分虛弱,嘔吐,食欲不振等等。其他電解質,水鈉鉀鈣磷的代謝失常,則會引發胸腹腔積液,四肢水腫,內髒水腫等症狀,低血鉀症,高血鉀症,甲亢也是有可能發生的。這一類大型的疾病,下面會細分很多小的症狀。”其實劉崖說的已經比較籠統了。

 說的太多,王晴可能聽不明白。然而劉崖像是在老師給學生上課一樣,講得十分嚴肅,一絲不苟。

 “你應該知道腎髒,是維持人體代謝平衡最重要的器官之一。腎髒出了問題,有慢性腎衰竭的情況,幾乎人體所有攝入的營養元素的平衡都無法繼續維持,等同於可以過濾血液和調整各元素平衡的的器官失效了。因此,人體的蛋白質類,糖類,脂肪類,維生素類的平衡與代謝也會被破壞。”劉崖繼續說道。

 王晴坐在車上,聽得也十分認真。我是聽著這個大夫說的病症表現,像是自己的父親要死了一樣。

 “這麽說,只要腎髒能夠修複好,恢復它的機能,或者是直接進行腎髒移植手術,人的生存幾率就會提高了吧?”王晴說道。

 她有錢,非常有錢,就算是進行腎移植的手術費多一點都沒問題。

 但這不是錢的事兒。在中國,器官移植是要等待排序的。

 醫院方面進行登記,一旦找到了合適的腎源,將會按照隊列順序進行匹配。

 如果有人因為其他的原因而去世,他的內髒是可以用的,而同時這個人又曾經登記過器官捐獻,或者家屬臨時決定同意捐獻遺體,器官才會被二次利用。

 十四億中國人,躺在醫院裡等著換腎的,都不知道要有多少。腎移植手術也是要進行配型和防排斥試驗的。

 找到剛剛好匹配的腎源,又不排斥,同時還不會被別的等待換腎的人搶走,這個幾率簡直是太低了。

 有的尿毒症病人一邊做著透析,一邊等待著腎源,等來等去等了幾年,原本做手術的錢全部都用來做透析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還沒等到有腎源可以用,人就死在了等待的過程之中。

 這是何等的絕望?

 “理論上來說,換腎是最終的途徑,也是徹底治愈的希望。可是對尿毒症病人來說,我們要解決的並不僅僅是腎的問題。剛才我們已經了解到,全身所有元素代謝失調,所引發的一定是非常嚴重的後果,而且是對於整個身體的全面破壞。心腦血管系統可能會有粥樣動脈硬化,心梗腦梗,心力衰竭,心律失常都有可能發生。呼吸系統則會有可能發生肺水腫,胸腔積液導致的窒息,肺膜炎,肺鈣化所導致的呼吸衰竭。腸胃系統就更不用說了,惡心嘔吐消化不良,胃黏膜糜爛,消化性潰瘍所導致的胃出血。血液系統則會出現由於營養不良而導致的貧血,凝血困難,皮下多出些點,內髒大出血無法及時抑製。神經肌肉系統更是會受到影響,幻想昏迷,注意力無法集中,記憶力衰退,偶爾會出現痙攣,抽搐,腦水腫。所導致的顱內高壓。骨骼系統則會發生骨營養不良,古炎症,骨質疏松,軟化症等情況,摔一下就有可能造成骨折,但是自發性的骨折還是不怎麽常見的。”

 劉崖把這些事情一口氣說完,基本上沒有給王晴反應的時間。

 一個尿毒症病人,事實上從頭到腳,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什麽好的地方了。

 而劉崖的描述已經是十分客觀而且概念化的了,甚至有點避重就輕之嫌。

 哪怕是重要的言語和文字,也把王晴嚇得不輕。

 “所以除了要解決腎髒衰竭的問題之外,我們還要先解決由於尿毒症所引發的其他並發症,再將病人的身體調整為可以進行腎髒移植手術的狀態之後,我們才建議開始推進這個工作。當然,前期的準備還是要做的,先進行登記,然後慢慢調理身體,等待的時間之內把身體調理好,到時候就不會耽誤那麽長時間了。”劉崖一直覺得王鴿的運氣其實不錯,那麽他姐姐和他大伯的運氣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等待腎源,還是很有希望的。

 “在不進行腎髒移植的情況下,靠著透析大概能支撐多長時間?”王晴問道。

 “這個就說不好了,根據病人具體的情況才能確定。而且我是急診大夫,這些東西急診接的多,後續的事情比較少一些。活個一兩年的有,活個三五十年的也有。在這段時間裡,別人可能會出現各種並發症,經歷搶救,甚至截肢。不論是腹膜透析還是體外血液透析,都只能代替腎髒的一部分功能,且頻率比較高。到了最後的階段,還是要進行腎移植手術。”其實劉崖已經知道,王晴想問什麽了。

 王鴿聽著聽著,也聽出了問題。

 正常人用膝蓋想想,也都能想到。

 腎移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但是現在腎源又沒有那麽好等,路就只剩下了一條。

 直系親屬,活體捐獻移植。

 跟電視裡面演的差不多,父親母親割腎救兒子,或者是弟弟妹妹割腎救哥哥,什麽樣的情景都有。

 活體捐獻這個東西,在醫院裡其實是有很大的要求的。只要是有能力進行活體腎移植手術的醫院,都會有一個器官移植倫理委員會。

 所謂倫理委員會,管的就是倫理的事情。在病人家屬提出要使用自己的腎髒距,救直系親屬的性命的時候,必須提交倫理委員會所需要的文件和資料,進行審核。

 如果醫院的倫理委員會認為這種腎髒移植手術可能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家庭負擔,可能會讓這個家庭承受更多的壓力,那麽他們完全有理由讓醫院拒絕進行手術。

 這不是建議,而是最終的審定結果。

 腎髒雖然有兩個,但是事實上每一個腎髒對人體的影響都很大。如果進行活體捐獻,那麽捐獻人今後的生活會遭到很大的影響。

 這些人再也不能乾重活,體力活,晚上再也不能熬夜,整個人幾乎像是廢掉一樣,力不從心。而且被捐獻人也不一定能夠完全好起來。

 劉崖曾經見過醫院內刊的報道。一個年輕人患上尿毒症之後,其父親捐了一個腎髒給他。可是好景不長,由於年輕人的身體原因,新的腎髒也在很短一段時間之內,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快速衰竭。

 生命垂危之際,年輕人的母親也想捐出自己的一個腎髒,不顧一切的想要救自己的兒子的命。

 父母愛子心切,原本可以理解。但是是否進行手術的決定權,掌握在醫院的倫理委員會手中。

 經過委員會的評定,該男子的父親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而且就算是進行了二次腎移植手術,新的腎髒在這個年輕人的體內也有很大的概率二次衰竭。

 更何況這個家庭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支付10到20萬元的手術費用了。如果母親再捐獻出一個腎髒,也失去了勞動能力,那麽這個家就真的完蛋了。

 說句不好聽的,倫理委員會認為,如果進行腎髒移植,死的可能是一家三口,就算不窮死也要被餓死。

 如果不進行腎移植,兒子死了,老兩口最起碼還能活著,而且家裡還有一個勞動力,足以養活兩口人。

 現在王晴已經在考慮捐獻一個腎髒給父親的事情了。

 雅湘附二醫院的倫理委員會較為嚴格,在提交資料的時候,嚴禁非親屬之間的活體器官捐獻。

 第一次排除排斥的風險,第二,這個事情還有可能會涉及到器官買賣。

 再就是捐獻者和被捐獻者之間的關系,必須是親兄弟姐妹,配偶,父母或者是子女。除此之外,其他一律不接受手術申請。其中對於配偶的要求,還必須是結婚滿三年以上,並且已經有子女。

 從這樣就可以看出腎移植手術對一個人的傷害有多大了。

 而除此之外,被捐獻者和捐獻者之間也要進行一系列複雜的排斥檢查。

 如果檢查沒有通過的話,那也是不能進行手術的。而且並非只要是近親就一定能夠通過這種檢查。

 這是一種十分艱難的選擇。按照道理來說,自己的父親住院有生命危險,必須要換腎的情況下,王晴理應獻出的自己的腎髒。

 可是一旦進行了腎髒捐獻的手術,高強度的工作肯定是支撐不住的。這就意味著她很有可能會喪失賺錢的能力。

 人還這麽年輕,沒結婚,沒孩子,沒談戀愛,正值青春年華,就這樣廢掉了,誰都不可能心甘情願。

 “姐,我建議你現在不要考慮這麽多。大伯的情況還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可以先嘗試一下保守治療,然後慢慢等待腎源。透析也還能支撐一段日子。”王鴿十分理解王晴心中的苦痛與掙扎。

 關鍵在於王晴不可能讓自己的母親去做這件事情,三叔已經去世了,她也不會拿下來去找二叔,也就是王鴿的父親,讓人家出一個腎吧。

 就算王建成願意,她也絕對不可能接受。

 人家也要好好活,憑什麽平白無故給人一個腎,讓下半輩子變成一個廢人?以王晴的涵養和所經歷過的道德教育,絕不允許她做出如此自私自利的事情。

 買腎這種事情就更別說了,不僅違法犯罪,還有可能會有沾染上其他傳染病的危險。

 如果實在到了,沒有辦法的境地,這件事就只能由王晴自己來了。

 王晴越是想,腦門兒上的眉頭就擰得越緊。

 “你弟弟說的沒錯。前面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完畢,用不著考慮那麽遠。說不定等到那個時候,早就已經有了合適的腎源呢。我看你家庭條件應該也不算差,這是應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劉崖說道。

 其實對於貧困家庭來說,別說是10到20萬的腎移植手術費用,就連尿毒病人一個周進行兩到三次的透析,都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一次就要三四百塊錢,一個禮拜就是上千塊,一個月四五千。部分醫院有醫保的話,可以報銷95%,就算是農村合作醫療,也能夠報銷30%,再加上二次報銷,普通家庭條件的話,病人通過透析能活個10到20年,也還是可以接受的。

 國家現在大力推行醫保和農村與城鎮合作醫療,但仍舊有人身上一點保險都沒有,窮困潦倒,連五六十塊錢都掏不起。你父親應該是有醫保的,錢不是什麽大事。”劉崖說道,“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那麽困難與複雜。”

 “國內居然這麽便宜嗎?”王晴一愣。“那豈不是每次透析只要花幾十塊錢?”

 “政策好了,時代不一樣了。 ”劉崖笑了笑。

 在幾個人說話的空檔之中,王鴿的救護車早已經遠離了市區,從繞城高速向北駛去,在前往衡州市的高速公路上飛馳而過,車頂上藍色的警燈正在不斷閃爍,就算是車上沒有運送病人,他還是打開了自己的警笛。

 大早晨的高速公路上沒有什麽車輛,前方有車輛,看到後面閃著警燈,鳴著警笛的救護車快速靠近,知道肯定是有什麽緊急的病人需要轉送,馬上減速靠右,讓救護車先行從超車道行駛過去。

 王鴿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在道路上,將車速提到120公裡每小時。

 而王晴仍舊坐在車廂裡,緊鎖眉頭,一言不發。

 “有的時候,你還真的要學我一下。”王鴿說道,“沒心沒肺得活著,有事兒先不要考慮那麽遠,活在當下,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知道了,先見到父親再說吧。”王晴在二人不經意之間抹掉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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