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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速救護車司機傳說》第456章 何謂家人
跨市轉運病人的車程,由於王鴿救護車的快速運行而變得短暫。

 衡州市人民醫院是衡州市唯一的大型公立醫院,其規模其實與雅湘附二醫院不相上下,醫院的硬件設施在衡州市都是數一數二的,少有私立醫院能夠望其項背。

 然而地級市就是地級市,很大一部分醫生學歷並非像雅湘附二醫院那麽高,治療疑難雜症的醫療經驗也有些不足,一部分的病人在這裡找不到希望,但是卻可以通過尋求上級醫院的幫助,看到一線生機。

 部分治療和手術,由於醫生水平和經驗有限而無法進行。

 一所醫院的治療水平其實並不在於硬件設施,而是在於人。

 醫生這個行業,不論是中醫西醫,吃的都是經驗飯。有些專家水平高超,見多識廣,憑借經驗就知道某些疑難雜症該如何治療,會產生怎樣的後果,風險有多大,不然就沒有那麽多專家在全國循環坐診了。

 當然,這些治療經驗也會形成一些學術論文和醫學典籍,在學術界廣泛分享,可醫生的學習並不是看看資料和論文就能夠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於實際操作。

 就算是有實戰經驗,治療尚且會有風險,更別說紙上談兵了。

 因此部分病人和家屬在要求尋求上級醫院進行治療的時候,醫院方面通常都是一路綠燈,每個人都有追求生存和更好的治療的權力。

 救護車停在了衡州市住院部大樓的樓下,王鴿一下車,馬上就見到了衡州市人民醫院的交接人員。小護士顯得十分專業負責。

 “雅湘附二醫院的?”小護士看了一眼救護車上的文字。

 “嗯。來接病人王國富的。”王鴿回答道,隨後遞上了自己的證件。

 “還挺準時的呢。”小護士在認真確認了車牌號和王鴿與劉崖的工作證件之後,便帶著他們直接進入了住院部大樓的內科病房。

 肝膽腎內科位於八樓,上午十點鍾的電梯比較擁擠,他們幾個人走的是醫療人員的專用通道。

 王晴一路上都是一臉陰鬱,但是卻在進入加護病房之前換了一副面孔,由陰轉晴,看得出來她十分孝順,也不想讓自己的父母擔心。

 病房裡有三個床位,但是隻住了王鴿的大伯一人。衡州市人民醫院的床位並不緊張。

 “爸,媽。”盡管王晴紅著眼圈,但還是盡力地擺出了一個笑容。

 王鴿的伯母看到自己的女兒回來,也終於松了一口氣,最起碼家中有了一個倚靠。而王鴿的大伯躺在病床上,吸著氧氣,意識十分清醒,病床的周圍掛滿了輸液袋,身上還連接著監控生命體征的各種電極,左手食指夾著一個夾板,醫療設備還在監控著他的血氧濃度。

 劉崖在跟病人短暫寒暄之後,直接走到一旁跟醫生和護士交流病人的情況了。

 “大伯,伯母,好久不見了。”王鴿也擠出了一個笑容。

 “大侄子,這次麻煩你了。”伯母看著王鴿,感激地說道,“長大了,出息了。”

 “哪裡,應該做的。”王鴿趕緊回答,“待會兒我們辦完了交接就走,大概兩個半小時就能到雅湘附二醫院,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您安心養病就行。”

 “爸怎麽還胖了?”王晴在一旁偷偷地問著母親。

 王鴿湊了過去,“不是胖的。是由於腎功能障礙而造成的浮腫。”他看得出來,大伯現在其實十分痛苦,只是看到了女兒之後不想讓她擔心,強顏歡笑而已。

 伯母在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可帶的。嫌麻煩的一律扔掉,王晴家裡其實也不差這麽點錢。

 衡州市人民醫院的護士將所有的實驗室檢查數據,拍攝的片子,還有視頻影像刻錄成的光盤都交給了王晴,交待她到了雅湘附二醫院之後直接交給那邊的急診,這份資料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到了那邊之後一部分的檢查是不需要重新做的,檢查和診療記錄也會跟隨著病人一起從急診部轉移到住院部。

 而劉崖則是只花了十幾分鍾的時間,就基本了解了病情。

 “怎麽樣?”王鴿湊過去問道,同時還把王晴拉到了身邊。

 有關於父親的病情,王晴是不可能去詢問自己的父母的。

 “還行,沒有我想的那麽糟糕。確診為腎功能慢性衰竭,也就是尿毒症。但是發現的比較早,而且腎髒還保有一定的功能,通過保守治療應該會延緩腎髒衰竭的進度,目前推測每兩個禮拜進行一次血液透析就可以,身體條件還不錯,其他並發症並不是很嚴重,只需要簡單的藥物控制。腎移植手術的可能性比較樂觀。”劉崖說道。

 其實說了這麽多,劉崖也就一個意思,現在王鴿的大伯還等得起,至少應該可以等到排隊有腎源的那一天。

 見到劉崖如此樂觀,王鴿的心裡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兩個交接人員在交接本上進行簽字,手續算是完成了。這邊醫院的大夫和護士協助二人一起將病人移床,然後又一直將病人送到了樓下,可謂十分負責了。

 “閨女,你跟車,我開車跟在後面,有些東西還是要帶過去的。”自從自己的丈夫病倒確診,也才過去了兩天,王鴿的伯母什麽都沒準備,還是從家裡帶了一些必要的東西。

 反正湘沙市也不限號,把車開過去有個什麽事兒倒也方便,只是這住處他們暫時還沒安排。先前王鴿的父親王建成的想法是,直接讓王鴿的伯母住到自己家裡,反正王鴿也不在家,那個房間空著,母女二人一起住倒也方便。家裡有廚房,能夠買菜做飯。

 可是王鴿的家距離醫院還是有點兒遠,王晴從昨天就開始跟王鴿打聽醫院附近是否還有能租房子的地方,先暫時租個公寓也行,王鴿倒是把這事兒也記下了,剛好自己住的那套公寓對門的年輕人剛剛搬走,房東還在招租,就直接把聯系方式給了王晴。

 這透析是在衡州市做和在湘沙市做其實是沒什麽區別的,甚至病人可以住在家裡,只在進行透析的時候再去醫院呆半天。然而大伯的身體情況,還是要住院治療一段時間才能回家休養。

 具體住院多長時間,誰也不敢確定。

 這都是小事兒,現在病人是最重要的。等把病人安頓好了,病人家屬怎樣都行,哪怕是晚上睡醫院走廊,睡大廳都可以。在大多數病人家屬心裡都是這麽想的。

 王晴也點頭同意了母親的建議,畢竟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父親了,這一見就是在父親病倒的時候,心裡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常年在外也不能對二老盡孝,凡是在自己父親看不到的地方,必定是在抹眼淚,王鴿勸都勸不住。

 王鴿趁著返程之前給父母發了個微信,簡要的說明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讓他們安心,然後在返程之前再次檢查了車輛,確認一切沒問題之後,讓所有人趕緊上車,起步出發。

 “爸,是我不孝。以後我不出去了,就在家裡守著你,伺候你。”王晴坐在車廂之中,握著自己父親的手,不斷的摩挲著。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在外面賺錢給家裡,就是不孝順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有數,沒事兒的,在醫院調理幾天就可以回家了。你媽就是矯情,太小題大做,明明在這邊的醫院就沒問題,非要搞到湘沙市去,還要把你叫回來。”王國富十分堅強。

 其實在過來的路上,劉崖已經向王晴講述了有關於尿毒症的症狀,現在王國富正在遭受的痛苦,以及將來可能面對的痛苦。這就意味著王晴也能夠理解和明白,現在她的父親正忍受著病痛的折磨,但表現得像是沒事兒人一樣,還在像自己的女兒抱怨著她媽媽的頑固和膽小。

 王國富越是這樣,身為女兒的王晴就越是覺得難過,越是想要孝順自己的父母。

 一個家庭,不論是父母與子女,還是兄弟姐妹,在中國傳統文化裡面,總是有一個概念,叫做報喜不報憂。

 跟日本“不給別人添麻煩”的假客套不一樣。中國人的家庭之中,總是不希望自己最親最愛的人為自己擔心。

 遠在外地的兒子可能是個月光族,每個月賺的錢還不夠交房租,天天吃泡麵,在打電話的時候卻還要說自己過的不錯,天天有肉吃。在家中的父母可能腰腿疼痛,連換個燈泡都要鄰居來幫忙,卻還是要遠方的子女不要擔心,家裡一切都能夠應付。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知道,對方的生活可能並沒有他們所形容的那麽順利,因為每個人都吃過苦頭。但是誰都不點破。

 這裡面有一份對於對方的信任,也有一份對於自己的堅持。中國人的家庭哲學就是在這種關系之中不斷升華,因此形成了對於家的眷戀,對於家美好的寄托。

 哪怕自己過的再艱難,再痛苦,再掙扎,甚至是忍受著病痛的折磨,還是希望對方有一個好心情,不希望對方因為自己所遭受的苦難而感到難受。

 有人說這是代溝,這是溝通的障礙,有話就要實話實說。

 可是王鴿認為,這才是血濃於水的親情,是發自內心的希望對方能夠過的幸福快樂。

 這可能是一個外國人永遠無法理解的中國家庭哲學。

 “大伯,您也別埋怨伯母了。她也是擔心您出事兒,選擇更好的醫療環境是應該的。我也好歹算是半個醫療系統裡的人,要是換了我,我也會這樣向您建議的。”王鴿一邊說著,一邊把車輛開出了醫院大院。

 “王鴿啊,這次可真是麻煩你了。跑那麽遠過來接我,你大伯從小到大也沒怎麽照顧你,到老了卻得了這個侄子的幫助。”王國富說道。“厲害啊,雅湘附二醫院的救護車司機。”

 劉崖在一旁忙碌,趕緊給病人連接了生命體征監控設備,在進行轉移之後還特意用聽診器確認了病人的狀態,並且把一切生命體征數據記錄在冊。病人的情況比較好,現在聊聊天也不會消耗太大的體力。

 王晴和王國富父女之間的交流也有助於讓病人的心裡狀態有所好轉,因此劉崖並沒有乾預他們之間的對話。

 而王鴿卻是要集中精力開車了,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駕駛救護車時是不允許與病人、病人家屬甚至是大夫閑聊的,隻進行必要的溝通。

 “不麻煩,我是您親侄子。”王鴿趕緊回答,“你們敘敘舊吧,我開車,不能言語。”

 “王鴿可是我們醫院的明星司機,開車又快又穩,為人膽大心細,只要是有急症病人上了他的車,十有八九都是能搶救回來的。可是救護車駕駛員業內的一個傳說啊。”劉崖也幫王鴿打圓場,關上了駕駛室與車廂之間的推拉窗戶進行隔音,不再讓王鴿受到打擾。

 “這麽厲害?”王國富有點兒吃驚, 小聲問道。一個救護車司機居然能夠得到大夫的誇獎。

 原本王晴也以為父親是跟王鴿客套客套,可沒想到車上這個姓劉的大夫居然也對王鴿評價頗高。“真的假的?”

 “嘿,王鴿進入雅湘附二醫院急診車隊也有兩年了。參與過各種重大事件的救援工作。你們可能在電視上看到過,也可能沒看到過。”劉崖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鏡,心中估算了幾秒鍾,“現在為止,救下來的病人,輕症的不算,危重病人的話,沒有兩千,也有一千五了吧!”

 事實上,王鴿胸口鎮魂牌上的數字,已經是兩千多個了。這還只是重症瀕死的病人,救護車後面有死神追趕的那種。

 要知道輕症病人,沒有生命危險的病人,是不計入在鎮魂牌的數字之中的,畢竟他們的靈魂沒有任何危險。

 “我的天……”王晴從反光鏡那小小的畫面之中,看著自己弟弟堅毅的眼神。

 這還是小時候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學習成績不好,天天撒尿和稀泥的王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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