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的死人溝一派蕭條之感,見不到陽光的地方積雪還是很多。荒草怪石,枯枝敗葉,一道道硬朗的山岩放眼望去很是骨感。
我和夫子以發現一目石像雕塑的地方為中心擴大范圍又轉了一下,發現附近有一些岩壁被人工開鑿過,岩壁上面的鑿痕還能模糊的分辨出來。
“小白,這會不會就是一個采石場,或者雕刻場?”
“應該是。這四周的山岩大多被開鑿過,地勢相對平緩,距離山體主脈也不遠,很可能就是你說的采石場。夫子,你看看孔叔給的坐標距離這裡有多遠?”
夫子有點泄氣,很不情願的摘下手套調試他順來的軍用GPS定位儀,輸入坐標一看,孔叔告訴的地址方位就在前方五六公裡的地方,也就是死人溝的深處。
挺進死人溝。
“走不動了,休息一會。”夫子喘著粗氣,彎下腰用手支撐著膝蓋。
“休息,我也走不動了。”
我和夫子找了個乾爽的地面把背包卸下,噗通,噗通兩個人就一腚坐在了地上靠在松樹上再也不想起來了。
這死人溝越往裡是越難走。碎石,積雪,枯樹,也就罷了,關鍵是一會寬闊一會狹窄,一會上坡一會又下坡,左拐右拐的不注意觀察很容易就迷路。我倆一人還背著一個二十多公斤的背包。兩個人兩個多小時愣是沒走到坐標位置,大概還有兩公裡的路程。
“第一次負重野外山地行軍考試不合格。”夫子喘著粗氣還不忘了調侃。
“不合格就不合格吧,反正孔叔也不知道。”我說。“夫子你收拾的背包裡面都是什麽呀,這麽重,累死了。”
“都是必需品。”夫子閉目養神。
我心生疑惑,就把我的背包打開檢查了一下。
工兵鏟,水壺,鋼杯掛在背包上,背包裡有羅盤,狼眼強光手電,礦燈,對講機,防風打火機,防水火柴,蠟燭,固體燃料,應急藥品,防毒面具,指南針,登山繩,掛鉤,雨衣,手套,冷煙火,信號彈,防水袋等,都是野外生存必備的。
我一看還行都挺專業的,不過我背包裡都齊全了夫子的背包裡裝了些什麽?好奇害死貓,不好奇就會被貓害死。
打開夫子的背包我直接驚呆了。火腿腸,麵包,牛肉罐頭,豬肉罐頭,壓縮餅乾,口香糖,巧克力,牛肉干,紅牛飲料,毛巾,牙膏牙刷,香皂,衛生紙,剃須刀,爽身粉,充電寶,遊戲機……關鍵還有一盒牙簽。
我被驚的一分鍾沒說話。
“夫子,你是來旅遊的還是來倒鬥的。你竟然還帶遊戲機,還有牙簽,還這麽多吃的。野餐嗎?”我咆哮著,反正荒郊野外的我也不怕有人聽到。
夫子一愣,一臉平靜的說“都是我愛吃的…”
一通收拾,使了各種手段,費盡口舌,夫子才依依不舍的對著淘汰下來的一大堆物質告別,滿臉不舍,神情落寞。
如此這般行走就輕松多了。
距離定位點大概還有不到一公裡,死人溝忽然就換了一番天地。兩側舒緩的山坡陡然變成了兩面直立的山崖,死人溝直直的從兩面的山崖間穿了過去,松樹和灌木在崖口戛然而止。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人溝,從崖口望去裡面一絲生氣都沒有,目視范圍內,沒有動物,沒有樹木,沒有灌木,沒有荒草,就連空中都沒有飛鳥經過,隻有碎石。這孫藥罐估計也不知道死人溝的深處竟然這般荒蕪,詭異。
“進不進?”夫子見我站在崖口不動了。
“進,當年你父親不是帶部隊進去過嗎?再說了眼看就到坐標點了不能這麽放棄。”
不過萬事小心為妙,前方這麽蹊蹺,寸草不生,不知道會不會有有毒氣體,戴上防毒面具,手裡抄上工兵鏟一步步的走了進去。
死人溝寬二十米左右,兩側的山崖也就十多米高,山崖上面還是正常隆起的山脊。溝底全是碎石塊,應該是從兩側的崖壁上脫落下來,摔的支離破碎,大大小小還挺厚,踩在上面呼啦呼啦做響。
走近一看碎石般的地面上還有不少的枯骨,看樣子應該是動物的,有的帶角,有的還帶有一點的皮毛。
“我的媽呀!救命呀!”
我在前面走著就聽後面夫子一聲慘叫,心想壞了莫非有什麽惡鬼猛獸,趕忙轉身,手裡的工兵鏟立刻也舉了起來,有突發情況就猛的一鏟子拍下去,任你惡鬼猛獸不死也得殘廢。
扭頭一看,一隻大個的老鼠嗖的一下就鑽到崖底的岩洞裡去了。
“老鼠,老鼠,快快,一隻大老鼠。”夫子戴著防毒面具,嘴裡嘟嘟囔囔不停的叫喊,手裡的工兵鏟也扔地上了。
這也不能怪夫子,這貨生來天不怕地不怕,單單就怕老鼠,沒有解釋,沒有原因,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
我放下工兵鏟摘下防毒面具,給夫子了一個鄙視的手指,扭頭往前走去。既然有老鼠,那就應該沒有想象中的毒氣。
要說這軍用GPS定位儀就是牛逼,精確度就是高。當我們到達坐標點的時候,在我倆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掩埋的不平整的坑,這就應該就是某個倒霉蛋不小心打偏炮彈留下的彈坑。
把彈坑裡的石塊清理了一下,果真漏出了兩根巨大的石條。兩端都被埋著石條長度看不出來,每一根寬度半米,兩根石條之間澆築鐵水。雖然炮彈對石條造成了一定的損傷,在我看來根本就如同被兔子咬了一口,沒有傷筋動骨。
目前一目石像出土的位置找到了,炮彈炸出的石條也找到了。兩者相聚五六公裡的山路,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石條下面會是古墓嗎?
我決定讓夫子在下邊等我,我爬上石崖找個製高點看一下此地的風水大勢。這個點太陽還沒落山,觀星望氣之術就用不上了,不過可以實踐一下《素書》中講到的尋龍定穴之法。
攀岩而上。
爬上一側的山脊,附近的地勢盡收眼底。
觀風水大勢應從大處著眼,望氣尋龍先尋脈。賀蘭山處於中華大地三大龍脈之中的北脈,綿延五百裡,寬數十公裡,南北走向,巍峨挺拔勢如蛟龍,峰巒疊嶂光采秀麗行如萬馬奔騰之勢,這裡的的大勢自然是極好的。
賀蘭山脈是龍脈不用看就知道,一張中國山川河流地圖就能搞定。可是這觀星尋鬥,分金定穴就是需要細微到一個山頭,一條河流,一口泉眼,不細微就沒有尋鬥的能力,不細微定穴也不準確,失之毫厘差之千裡。
我站在高處手裡拿著羅盤正對賀蘭山主脈,默念《素書》中的口訣。
“尋龍容易定穴難,二十四山吉凶纏。陰陽五行生萬物,六十四卦卜命緣。人鬼皆遵輪回道,天地氣運盡此間。”
“子山午正向,陽陽為泰,泰天地泰,坤上乾下,一龍飛升,雙龍護道,陰陽交合,吉吉吉。”
此刻的我思緒神遊,《素書》中尋龍定穴之法奧義忽然就融會貫通一般。對照羅盤指向,這一龍飛升,雙龍護主的大吉之地竟然真的直指死人溝深處。
一龍飛升,是指死人溝延伸至賀蘭山主脈,賀蘭山龍脈呈飛龍上天之勢。雙龍護主,死人溝兩側的山脊曲折蜿蜒,如同兩條護主副龍。
真沒想到第一次運用《素書》中的秘術就有如此的收獲,我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此術的玄妙,果然是發丘天官的不傳之秘。
太陽慢慢向西方沉了下去。山脊的影子一點一點的長大。
等我下到溝底,回到彈坑邊上,溝裡已經沒有陽光了,轉了一圈忽然發現夫子不見了。剛才我尋龍定穴的時候還看見他就在溝底瞎溜達呢,怎麽一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人影了。莫非這貨學會了遁地術。
“夫子…”我大聲喊,心裡也有點忐忑不安,別出什麽意外。
“夫子…夫子…”
喊了幾句沒人回應。就聽見掛在腰上的對講機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小白,你個笨蛋,不知道有對講機呀,就知道扯著嗓子喊。”
一著急把對講機的事忘記了,聽夫子的口氣應該沒事。
“你在哪裡呢,夫子”我用對講機回話。
“向前走十多米,右邊崖壁底下有個洞,我掉洞裡了。”對講機裡回答道。
我按夫子說的往前走,右邊確實有一個洞,剛想彎下腰用手電照一下深淺,就聽見背後傳來夫子的聲音。
“看啥呢,小白。怎麽樣,是不是地底有大墓。”
我回頭一看,夫子就站在我身後,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講機也在腰上掛著。
一時間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髒噗通噗通的跳到了極點,如果現在我自己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 仔細打量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沒錯是夫子,瘦高個,短頭髮,一臉的不在乎,藍色羽絨服,黑色迷彩褲,登山鞋,鼓鼓囊囊的背包。
既然面前這個是夫子,那麽剛才對講機裡的是誰呢?
“你對講機開了沒有?”我問面前的夫子。
“開了呀,一直開著,剛才你在山脊上我就用對講喊你了,你也沒回我。是不是你的沒開?”夫子解釋道。
“你剛才幹什麽去了,我從岩壁上下來怎麽沒看到你。”我還是心有疑問。
“在旁邊的岩石後面撒了泡尿,怎麽了你,中邪了?。”夫子撓了撓頭。
“小白,你幹嘛呢,還沒找到洞口嗎?真能墨跡,快點。”對講機裡傳開了另一個夫子的聲音。
氣氛越來越詭異了,兩個夫子,一個在面前,一個在對講機裡。
“怎麽回事?對講機裡誰在說話?”面前的夫子也聽到了對講機裡的聲音,說著就往洞口走了過來。
“不要過來。”我趕忙阻止。
面前的夫子一愣也就停在了原地,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我把工兵鏟拿在手裡,防人之心不可無。看了看洞口,洞口挺大,像我這種背著背包的連人帶背包一下子就能掉下去。打開手電,慢慢的照進洞裡,洞還挺深,四五米,確實有個人就在底下,正抬著頭往上看,手電直接就照在那人的臉上,燈光刺眼,底下的人一歪腦袋。
“你怎麽才過來,就十多米,墨跡了半天了。快用繩子把我拉上去。”洞裡的人一臉的不耐煩。
兩個夫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