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白日,風和水暖。
杜初站在渡口前盯著那艘商船,這船和右邊商船齊高,比左邊商船略矮些,和王遠志說的並不一致
“高首大哥,喊兄弟們上船搜查貨物。”他們的刺史府令牌嚇唬嚇唬這渡口的船客們夠用了。
高首應聲帶人去船上搜查,他則圍繞著商船走了兩圈,仔細地打量。
良久,高首從船身上躍下,對杜初道:“船內只有少量貨物,都是來自豫章郡的瓷器、酒器,茶釜。”
杜初笑笑道:“豫章郡離龍泉不遠,特產都類似呢。”
高首道:“咱們得趕緊撤,畢竟沒有縣令批文,搜查私產名不正,言不順。”
杜初點點頭道:“我已經發現馬腳了,稍等我一會兒。”
說罷,杜初來到岸邊脫掉外衣,“噗通”一聲跳入水中,轉眼潛入水底。
沒過多久,水面又咕嚕嚕冒起一陣氣泡,杜初“嘩”得一聲躍出水面。
高首忙問道:“怎麽忽然跳水下去了,有什麽發現嗎?”
杜初正準備解釋,渡口忽然熙熙攘攘起來,兩人定眼瞧去,二三十名青色下人衣飾的大漢正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高首道:“來者不善。”
杜初冷笑道:“一群烏合之眾。”
叫過高首耳語一陣,高首點頭吩咐下去。
領頭青衣小廝擼起袖子吼道:“哪裡來的賊子?這是私人財產,趕緊滾下來。”
高首眯眼,掏出刺史令牌唬道:“刺史府辦事,閑雜人等避讓。”
青衣小廝:“喲,騙孩子呐?刺史府的人來富春縣辦案呢?怎麽不見富春縣衙的人啊?”
周圍船客一見這陣勢,都趕緊跑遠了看著,生怕惹禍上身。
高首道:“這裡還沒你說話的份,要攔我們,先把你主子叫出來。”
青衣小廝伸手指著高首腦袋道:“你們這無緣無故闖我商船,還想見我主子,腦子被驢踢了?”
杜初冷笑道:“來得也好,替我們做個人證。”
高首朝杜初點點頭,杜初清亮的聲音傳進渡口所有船客耳中:“鄉親朋友們,看好戲了。刺史府衛聽令,起錨!”
青衣小廝一聽急了,喊道:“兄弟們動手,攔下他們!”
一幫人抄起夥計就衝向船上正在拉繩起錨的府衛,高首面上一冷,喊道:“出來吧,派些狗腿子算什麽本事。”
周圍沒異動,他環視一眼笑道:“可以。”
話音剛落,人如離弦之箭衝到小廝之中。
身形如梭,指如幻影,他挨個碰了一下這些人出來時,地上已經躺了一堆哀嚎的漢子。
其中幾個漢子涕泗滿面哭道:“完了,完了,腿沒知覺了。”
“老天爺,我的手呢,我怎麽感覺不到我的手了。”
還有幾個漢子只能躺著哭泣,連腦袋都挪不了。
杜初第一次見這功夫,愕然問道:“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
高首笑道:“這是拈花指內力封穴的功夫,血流不暢,四肢麻痹而已,一刻鍾不到自會解開。”
他對著地上的小廝惡狠狠道:“不過真要下狠手,封上一個時辰,基本也是廢了。”
城門處忽然“噠噠”傳來馬蹄聲,十數個幾個黑衣官差齊齊拔刀下馬,亮了下腰牌凶狠道:“富春縣尉接到線報,此處有人行凶作案,前面嫌犯速速繳械投降,方能從輕發落。”
高首譏笑道:“來得可還真他娘地及時。
” 高首道:“少爺,交給我吧,你去船上看著。”
杜初撇了一眼官差道:“悠著點,畢竟是官人。”
高首笑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少爺放心。”
杜初回頭看了一眼船上,只見商船起錨拉繩,竟未拉起常見鐵船錨,而是十幾個大箱子!
每個箱子長七尺寬五尺,箱體棕色,箱外有鐵條澆築,現在被麻繩緊緊綁在船錨大繩上。
他飛奔至船上喊道:“快拉上來。”
其中一位府衛邊使勁邊喊道:“哎喲,尋常船錨也就五六百斤,我說今天怎麽這麽重,怎麽是這麽多大箱子。”
半晌,“砰”“砰”“砰砰”,接連幾聲重響,箱子落地。
高首聽見響聲,連忙跑過來和杜初打開幾個箱子一瞧,裡面竟然整齊放著軍製陌刀,正是前段時候,被劫掠的禦劍門軍備。
這時,那些官差也來到船上,對著高首喊道:“出言不遜也罷,竟然私藏軍器,想造反嗎?來人,給我拿下。”
杜初汗道:“高大哥,你說這隋家無計可施了嗎?放這些個蠢貨出來。”
高首道:“隋家的大人怕是今早剛收到消息,現在懵著呢,不過真沒想到軍備會藏在這富春河裡。”
杜初道:“我功力尚淺,怕下手重了,還有勞高大哥出手。”
高首開心笑道:“小意思!”
“轟”一聲,高首腳下船板崩碎,如虎狼衝入羊群,眨眼幾個來回,高首又回到杜初身邊,船前已是一幫官差滿地哀嚎。
高首大聲道:“這幫人都是後天武者,我下手重了些,快的話半柱香就能恢復,而且不會有痕跡。”
這些話其實是說給那些個官差聽的,也省些麻煩。
一邊府衛看此情景則驚歎不已,稱讚高首功夫巧妙。
杜初道:“高大哥,這指法能學嗎?”
高首道:“拈花指需十年苦練方可入門,但這內力封穴之法,三日可成,真正融會貫通三月足矣。”
杜初道:“正好,高大哥你教我內力封穴,我則傳一套完整的刀法給你,那柄百煉刀你也先留著。”
高首拱手躬身道:“多謝少爺厚賜!”
杜初聲音傳入渡口眾人耳中:眾位鄉親朋友, 今天在這商船上總共發現十九口大箱都是大唐製式軍備。
它們本該出現在抗倭的明州前線,但前不久被奸賊勾結倭人劫掠,不知所蹤。
今天既然發現,一定會沿著這條線索把奸賊一網打盡,至於這幾個官差和小廝的醜事,還望鄉親們幫忙做個人證。
“好!”
“沒問題。”人群傳來陣陣喝彩聲。
杜初道:“高大哥,你們留這看住軍備,我去將軍府稟報萬大人,順道傳信給我爹。”
高首道:“少爺放心,有我們在這,萬無一失。”
……
富春縣城,裕興樓。
一位衣著華麗,身材富貴的中年人此刻正跪在酒樓包間的地板上。
而他對面坐著一位,身穿儒服,頭戴青銅面具正在品著茶的男子。
中年人哭嚎道:“上使一定要救救我!天宗神通廣大肯定有辦法!我可都是按上使的吩咐做的!上使一定不能拋下我不管啊!”
面具男子輕笑道:“這次任務失敗,也有我的責任,自然不能放你不管。”
他倒一杯茶放在中年人面前道:“縣令大人妻兒老小我們自然會看顧,好自為之吧。”
話音剛落,包間中只剩地上呆愣的中年人。
中年人搖搖晃晃站起,坐在剛才面具男子坐過的椅子上,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手上顫抖了一下,一行濁淚流出。
他閉上眼,深吸氣,一口喝掉茶水,不多時,身子抽搐兩下,再無聲息。